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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徒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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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相仪想到了兰香。
兰香是她从丞相府带过来的贴身丫鬟,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父亲出事那天,兰香被洛凛川调去了别处,她再也没见过她。她不知道兰香现在在哪里,但她知道,兰香是唯一一个她可以信任的人。
她必须找到兰香。
可她要怎么找?她连这间院子都出不去。
楚相仪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青禾。
青禾是洛凛川派来伺候她的丫鬟,虽然对她毕恭毕敬,但终究是洛凛川的人,她不敢完全信任。可眼下,她没有别的选择。她需要一个传话的人,而青禾是唯一一个能自由进出这座院子的人。
那天下午,楚相仪把青禾叫到面前。
"青禾,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她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青禾低着头,轻声道:"小姐请吩咐。"
"你帮我找一个人。"楚相仪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找一个叫兰香的丫鬟,她以前是我的贴身丫鬟,被你少爷调去了别处。你帮我找到她,告诉她,我想见她。"
青禾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小姐,这……少爷要是知道了……"
"他不会知道的。"楚相仪打断她,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压迫感,"你只要帮我传一句话就好,其他的事,和你无关。"
青禾咬唇,犹豫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是,奴婢……奴婢尽力。"
三天后,青禾带来了消息。
兰香被调到了城西的一处别院,负责洒扫庭院,日子倒也不算难过。青禾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扫地,听说楚相仪要见她,眼眶立刻就红了。
"小姐她……她还好吗?"兰香抓着青禾的袖子,声音发颤。
"不太好。"青禾低声道,"瘦了很多,也不怎么说话。她想见你,你能想办法去看看她吗?"
兰香咬着嘴唇,点了点头:"你告诉小姐,我会想办法的。"
又过了两天,兰香借着送换季衣物的机会,终于进了楚相仪的院子。
楚相仪正坐在窗前,听见门被推开的动静,缓缓转过头。看见兰香的那一刻,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兰香。"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小姐!"兰香扑到她面前,跪在地上,抓住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小姐,您怎么瘦成这样了……您受苦了……"
楚相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我没事。兰香,我有件事要你去做。"
兰香抬起泪眼,用力点头:"小姐您说,奴婢上刀山下火海,一定替您办到。"
"你去一趟太尉府,找到我外祖父——太尉沈厉。"楚相仪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紧紧盯着兰香的眼睛,"告诉他,我被洛凛川软禁了,让他想办法救我出去。"
兰香脸色一白:"太尉……太尉大人?"
"对。"楚相仪握紧她的手,"你听好,你一定要亲自见到他,亲口告诉他。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否则我们都活不了。"
兰香虽然害怕,却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小姐放心,奴婢一定办到。"
兰香离开后,楚相仪的心一直悬着。
她不知道兰香能不能顺利见到沈厉,不知道沈厉愿不愿意出手救她,更不知道洛凛川会不会发现这一切。
她只能等。
每一天,她都在计算着时间。洛凛川来的时候,她依旧不说话,不吃他带来的东西,不看他的眼睛。她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彻底绝望的人,让他以为她已经放弃了挣扎。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那团火,从来就没有熄灭过。
第七天深夜,楚相仪正在半梦半醒之间,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击声,像是石子敲在窗棂上。
她猛地睁开眼,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又是一声轻叩。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月光下,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窗外——是一个穿着夜行衣的年轻男子,大约二十出头,面容冷峻,眼神锐利。
"楚小姐,属下奉太尉之命,前来接您出去。"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楚相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我外祖父派你来的?"
"是。马车在后巷接应,请您立刻随我走。"
楚相仪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抓起藏在枕下的银簪,别在发间,然后翻窗而出。那男子一把扶住她的手臂,低声道:"得罪了。"
他带着她,贴着墙根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穿过院子。楚相仪这才发现,院子里的守卫不知何时已经倒在了地上——不是死了,而是被人点了睡穴,呼吸均匀,显然只是昏睡过去。
"属下已经清除了所有障碍,但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男子低声道,"半个时辰后,换班的守卫会发现异常。"
楚相仪点头,跟在他身后,快步穿过回廊,绕过假山,从西侧的一道角门钻了出去。角门外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见他们出来,立刻拉开车帘。
"上车。"男子低声道。
楚相仪提着裙摆,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马车。车帘放下的瞬间,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困了她数月的宅子——月光下,飞檐翘角的轮廓冷硬而沉默,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正无声地注视着她。
她转过头,不再看它。
马车无声地驶动,沿着小巷朝城西方向疾驰而去。
可楚相仪不知道的是,洛凛川早就料到她会向沈厉求救。
从她第一次逃跑失败的那一刻起,洛凛川就知道,她的性子不会轻易认命。他是大理寺卿,见过太多人心,他知道楚相仪骨子里的倔强,知道她不可能乖乖待在他身边。
他早就布好了网。
沈厉的人会来救她,他算到了。他甚至算到了他们会从哪条路走,会在哪个时辰动手。他派去盯着太尉府的眼线,早在三天前就报说太尉府的暗卫有异动,他不动声色,只等着他们出手。
他要让楚相仪彻底死心。
要让她知道,就算她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朝着城西的方向飞驰而去。
楚相仪坐在车里,紧紧攥着手中的银簪,心跳如擂鼓。风吹开车帘的一角,她看见街道两旁的店铺飞快地向后退去,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冷冷的白光。
快了,就快到了。
只要出了城南的城门,外面就是官道,沿着官道一直往南走,就是沈厉在江南的旧部驻地。到了那里,她就安全了。
可就在马车即将拐进通往南门的长街时,前方忽然亮起一片火光。
楚相仪的心猛地一沉,掀开车帘,探头望去——只见长街尽头,黑压压地站着一排人,手中举着火把,将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火把的光芒跳跃着,映出人群中那一张她无比熟悉的脸。
洛凛川。
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负手而立,火把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衬得他眉目间一片冷峻。他身后站着数十名带刀侍卫,刀已出鞘,在火光中泛着刺目的寒光。
马车猛地停住了。车夫勒住缰绳,马匹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在火光中显得格外不安。
"别停,冲过去!"那个年轻暗卫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带着几分急促。
车夫咬牙,一抖缰绳,催马向前冲去。可洛凛川身后的侍卫们迅速散开,排成一道人墙,刀尖直指马车,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马匹被那阵势惊住,嘶鸣着停了下来,任凭车夫怎么抽打,都不肯再往前一步。
暗卫拔刀,跃下马车,挡在车前,目光紧盯着前方的人墙,声音低沉:"楚小姐,您从后面走,我拦住他们。"
楚相仪掀开车帘,看着前方火光中洛凛川那张冷峻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绝望。她逃了三次,他抓了她三次。每一次,她都以为自己快要成功了,可他总是能提前一步堵住她的去路。
就好像她所有的挣扎,在他眼里都不过是一场可笑的闹剧。
"让开。"洛凛川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暗卫没有动,手中的刀握得更紧。
洛凛川微微挑眉,似乎并不意外。他抬手,轻轻一挥,身后的侍卫们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暗卫挥刀迎战,刀光剑影在火光中交错,金属碰撞声刺耳而密集。
楚相仪被车夫拽着,从马车后面跳下来,朝着旁边的巷子跑去。她跑得飞快,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发间的银簪在奔跑中滑落,她来不及去捡,只顾着往前跑。
可没跑出多远,前方又是一排火把亮起。
她猛地刹住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她看着前方那些举着火把的侍卫,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洛凛川已经从侍卫中走了出来,正不紧不慢地朝她走来,火把的光芒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为奔跑而微微发紫,额头上沁着细密的冷汗。她大口喘着气,眼底却依旧带着不肯熄灭的倔强,像一团在风中摇曳却不肯熄灭的火焰。
"昭阳,跟我回去。"他伸出手,想要去拉她的手腕。
楚相仪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她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举着火把的侍卫,又看向洛凛川,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凄然的笑:"做梦。"
洛凛川看着她,眼底的痛色一闪而过,却很快恢复了冷硬:"跟我回去。"
"我不回!"楚相仪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压抑许久的崩溃和绝望,"洛凛川,你就这样继续活在自己的梦中吧,一辈子都别醒来!"
洛凛川的脸色猛地一变。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昭阳,你听我话就好了,这些事你不需要管的。"
楚相仪被他攥得手腕生疼,却咬着牙,没有哼一声。她盯着他,眼底的恨意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直直扎进他的心里:"洛凛川,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后悔。"他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我唯一后悔的,就是没有早点把你关起来。"
他挥手,示意侍卫上前。两名侍卫快步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楚相仪的胳膊,将她往马车的方向拖去。
楚相仪拼命挣扎,可她的力气怎么比得过两个训练有素的侍卫?她像一条被拖上岸的鱼,徒劳地扭动着身体,却无法挣脱半分。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被夜风吹凉,落在尘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