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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逃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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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过去了。
楚相仪瘦了许多,原本合身的衣裳如今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套在一副骨架上。她不再去湖心亭了,也不再开口和青禾说话了,每日只是坐在窗前,望着院墙外的天空发呆。
洛凛川每日下朝后都会来看她,有时带一盒她从前爱吃的桂花糕,有时带一匹新到的绸缎,说是给她做几身新衣裳。她从不看他,也从不碰那些东西,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有一回,洛凛川端着药碗坐到她床边,低声说:"昭阳,你多少吃一点,你这样下去,身子会垮的。"
她没有回答,甚至没有转头看他。
洛凛川沉默了很久,将药碗放在床头,起身走到门边,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我都不可能放你走。昭阳,你就当……是我自私吧。我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你了。"
他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楚相仪望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冷笑。什么都没有了?他有了高官厚禄,有了皇帝的信重,有了满朝文武的巴结奉承,他什么都有了。他唯一没有的,就是良心。
可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说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又一个深夜,楚相仪终于决定逃跑。
她算好了守卫换班的间隙——青禾每晚子时都会去厨房给她热药,来回大约需要一盏茶的功夫。院子里有两名守卫,一个在正门,一个在后墙,每隔半个时辰会绕着院子走一圈。她只有不到半盏茶的时间翻过后墙,只要出了后墙,沿着西边的巷子跑出去,就能到朱雀大街,那里有外祖父。
她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将银簪紧紧握在手中,趁着青禾去热药的功夫,悄悄推开后窗,翻了出去。
后墙不高,她踩着墙根下堆着的几块石头,咬着牙爬了上去。墙头上长满了青苔,滑得厉害,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几乎要抓不住。她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翻了过去,重重摔在墙外的泥地上,膝盖磕在一块石头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不敢耽搁,忍着疼爬起来,朝着西边的巷子跑过去。
可刚跑出几步,黑暗里忽然亮起一盏灯笼。昏黄的光线下,洛凛川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负手站在巷口,身后站着七八个带刀侍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昭阳,大半夜的,你要去哪儿?"
楚相仪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狠狠地往下拽。她咬着牙,转身就想往回跑,可身后的巷子也被两名侍卫堵住了。
她无路可逃。
洛凛川缓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她摔得狼狈,衣裳上沾满了泥土和青苔的痕迹,膝盖上的布料破了一块,隐隐渗出血迹。她仰着头看他,眼底满是倔强和不甘,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小兽。
"你就这么想走?"他问。
"是。"她的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洛凛川沉默了片刻,忽然弯腰,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楚相仪猛地挣扎,拳头砸在他肩上、胸口,尖声道:"你放开我!洛凛川!你放开我!"
他没有松手,只是抱着她,一步步走回院子。经过那些守卫身边时,他淡淡丢下一句:"今晚的事,谁都不许提。"
"是。"
他把她抱回卧房,放在床上。楚相仪刚一坐稳,就缩到了床角,警惕地盯着他,像一只受惊的猫。
洛凛川站在床边,看着她满眼的戒备和恨意,喉结滚了滚,终究什么也没说。他转身走到门口,吩咐青禾去打热水来给她擦洗伤口,然后关上门,在门外站了很久。
楚相仪蜷缩在床角,将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把那一声几乎要冲出口的呜咽咽了回去。
她不能哭。哭有什么用?哭能让她逃出去吗?哭能让父亲活过来吗?
她不能哭,她要活着,她要出去。
第二次逃跑是在七天之后。
这一次,楚相仪做足了准备。她摸清了守卫换班的所有时间,甚至偷偷藏了一把剪刀,准备在必要时用来对付追来的人。
她在深夜翻窗而出,沿着预先探好的路线,绕过西边的巷子,翻过一道矮墙,钻进了一条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的小巷。她几乎要成功了——她已经能看到朱雀大街尽头微弱的灯光,甚至能听到夜巡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可就在她即将冲出巷口的那一刻,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牢牢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猛地回头,看见洛凛川那张隐在阴影里的脸。他脸色铁青,眼底翻涌着怒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痛色。
"昭阳,你非要这样吗?"
她用力挣了两下,挣不开,索性不再挣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你非要这样吗?把我关在这里,像关一只鸟一样,你觉得有意思吗?"
"有意思。"他盯着她,一字一句道,"只要你在,就有意思。"
楚相仪怔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眼眶发红:"洛凛川,你真是疯了。"
"我早就疯了。"他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从十一年前,我亲眼看着洛家满门被斩的那一天起,我就疯了。"
他把她带回了院子,这一次,墙头加高了,院门也上了锁。楚相仪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新砌的砖墙,只觉得一阵阵发冷。
他这是要把她活活困死在这里。
第三次逃跑是在半个月后。
这一次,她趁洛凛川被太子召去东宫议事,院子里守卫松懈,偷偷溜进了厨房。厨房的后墙有一扇小窗,正对着宅子外的一条小巷,只要钻出去,就能沿着巷子跑到城西的集市。
她刚推开那扇小窗,还没来得及钻出去,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夫人,您这是……"
她猛地回头,看见青禾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篮子菜,脸色煞白。
楚相仪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青禾,眼底的冷意让青禾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要是去告诉他,我就杀了你。"楚相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意。
青禾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菜篮子"啪"地掉在地上,菜叶滚了一地。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夫人,奴婢不敢!奴婢什么都没看见!"
楚相仪盯着她看了片刻,终究没有为难她。她转身,将那扇小窗重新关上,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她逃不出去。
这座宅子,就是她的牢笼。洛凛川就是那个狱卒,他把她关在这里,日复一日地守着她,不给她任何逃脱的机会。
她该怎么办?
她还能怎么办?
那天晚上,洛凛川回来得比平时早。他推门进来时,楚相仪正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她的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眼底带着深深的疲惫,却依旧挺直了脊背,不肯在他面前露出半分软弱。
洛凛川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昭阳,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她的声音平淡得像一杯白水,没有任何情绪。
"谈你。"他看着她,"你到底要怎样才能不跑?"
楚相仪抬起眼,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浓浓的讽刺:"你把我关在这里,不让我出去,还问我要怎样才能不跑?洛凛川,你不觉得可笑吗?"
"我给你自由,但你要答应我,不离开我。"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
楚相仪怔了一下,随即摇头,笑得更加讽刺:"自由?你所谓的自由,就是让我在这座院子里随便走走,不让我出宅子一步?洛凛川,你连'自由'两个字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洛凛川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昭阳,我……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你已经失去我了。"楚相仪看着他,眼底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平静得近乎死寂的冷漠,"从你伪造那些书信,把我父亲送上刑场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失去我了。"
洛凛川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带得往后倒,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楚相仪从未见过的痛苦和绝望。
"空壳也好,行尸走肉也罢,我都要留着。"他一字一句道,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昭阳,你恨我吧。你越恨我,就越不会忘记我。"
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留下楚相仪一个人坐在桌前,对着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怔怔出神。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双手,指尖冰凉。
她想,她不能这样下去了。
她必须出去。她必须查清十一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必须知道父亲究竟有没有做过那些事。如果父亲真的是被冤枉的,她一定要还父亲一个清白;如果父亲真的做过那些事……那她也认了,至少,她要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可她被困在这里,连这扇门都出不去,又怎么查?
她需要一个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