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花市鬼怪闲谈》竹笋君

48、回到画上 有人接了

　　　在如何超度一只鬼的问题上，祝如意的业务已经十分熟练。但在如何把一只鬼送回亲人身边而不伤害活人的问题上，祝如意还是个新手。不过不要紧，她可以现学。

　　每个地方的请神、送神仪式都不一样，这些都需要因地制宜，这点对于鬼怪来说也一样。比如位于十万大山深处贵山市，当地从古到今都很缺翻山越岭去外城互市的劳动力，男尊女卑的现象就格外严重，为了让女性的魂魄在回魂夜时不至于生出怨恨之心，当地人都会焚化各种“纸活”。

　　男性大多都是豪宅名车亭台楼榭再加上男女仆婢，但对女性来说，葬经则有很明确的规定，前边用来享受的纸活都不是必须的，只有牛马不能缺。意思是女人生前总在洗碗做饭清洁衣物，一辈子糟蹋了很多水，这些水亲人心里都是有数的。如果回来的女性起了毒害家人的心，他们就要写祭文上告城隍，让女性死者在魂魄投入牛马中，直到喝完自己劳作弄脏的水才能转世投胎。

　　习俗一旦积年累月的使用，就会衍化成为法则镇压亡魂。

　　这也是很多能挪得出手的其他城市的大师没办法支援别市的原因，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系统地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如果仪式除了错，让鬼怪知道你是个半吊子生人，那后果可就不好说了。

　　所以，尽管贵山市的习俗很陈旧，而且充满了封建压迫，那边的人出于安全保障还还是在使用这一套。这也导致那边一点出事往往就是灭门惨案。要说这种习俗什么时候能彻底废弃，恐怕当地重男轻女溺毙女婴的风俗彻底改变为止。

　　锦花市三面环山也有不少陋习，可锦花市水多，又通江，民风也就开放许多，但因为本地崇拜绒树，信奉绒树可以辟邪，所以在保障双方安全的仪式上都需要用到大量的绒树。

　　祝如意跟家里说了一声去永安文创拿东西，接着就出门把柳杏杏挖了起来。

　　这种活一般都需要双数，目的是为了保证人一定比鬼多，俗话说人多势众就是这样。

　　柳杏杏不考公了以后，整天都热衷在网上冲浪打游，睡得就比较迟了，她被十二挖过来的时候，眼睛里不仅有些期待还有些惊悚。

　　她今天在网上吃了很多瓜。第一个瓜就是希望小学剥皮案。

　　足足五个人，茂正还叫了警察，当时派出所里有几个郊区村民办各种证明也就跟着一起听到了，出门后一个电话打出去，没多久希望小学附近的婆婆大爷就知道了。

　　谢酬神一行赶过去的时候现场已经被破坏了不少，几个看热闹的都真的尿了。本来知道的只是中老年人，这些人群不怎么上网，身边有个什么事也不会跟自己孩子说，大家都是打牌时、吃饭后凑在一起嘀咕。但当地的派出所很害怕这件事闹大，就让村长挨家挨户上门叮嘱不要外传。

　　这么一禁，年轻人立刻也知道了。他们还做了个ppt在群里交流，这种信息传播简直是病毒式的。

　　在村长上门劝人后三个小时内，这件事直接爆炸了，全国大部分网民都知道了这件事。甚至几个粉丝的家庭地址学校什么的都扒了出来。

　　锦花市市长要老成得多，到现在都还没理会这些，只是偷偷的降热搜偷换词条，等着把事编圆了再通报。

　　柳杏杏看又和楚丽姿有关，心里也有一些猜测，在家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这时过来，八卦之心几乎捅破天际。

　　可还没问呢，祝如意就说：“帮我个忙把。”，让她顿时卡了壳儿。

　　“行，怎么帮。”

　　这种类似天师的举动，柳杏杏早就想试试了好吗！当然，要不然知道祝如意是有真本事的人，她是不会作这个死的。

　　祝如意并没有说旁边是谁，只道：“要送个熟人去见家里人最后一面。”

　　柳杏杏背后发凉，低声说：“它就在你旁边？”
　　祝如意点了点头跟她说贾多多没在她面前，而是浮在她耳朵边。柳杏杏就装模作样地作揖说了声你好，看起来倒相是夫妻对拜似的。

　　祝如意没忍住多看了她一眼，心想还好柳杏杏的霉运让她暂时封住了，要不然今晚这一拜她真有可能要多个鬼丈夫……

　　做完了这一套，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柳杏杏就作洗耳恭听状，看祝如意要自己做什么，她对这些是完全不懂的。

　　祝如意就跟她解释，“回魂夜鬼要见亲人完成心愿后好好上路，亲人也要保证自己不受伤害，所以这个回魂仪式对双方来说都是一种保障。”

　　“在我们锦花市东城区一带，习惯在自家院子里做席用的旧椅子南北各一把放好，一把上边写活人的生辰八字，一边写死人的冥诞，再用一根剥了皮的绒树纸连接两把椅子，剥了皮的绒树枝是紫红色的，看上去很像一条脐带。如果是母子关系，魂魄走上这条脐带就会回到母亲身边。”

　　如果是父子或者其他关系的人，那就不能用绒树枝，而要用白色的绒花串起来连接两把椅子。白色的路象征奈何桥，意思是看完最后一眼就要忘记一切魂归天地。

　　柳杏杏要做的就是在路边砍一根绒树枝，并且剥掉树皮，按照特定的地点、时间放好就行了。

　　祝如意说话很有条理，说得也不复杂，柳杏杏一看竟然是这么简单的事还有些遗憾，她还以为自己会化个妆换个法衣再学点儿什么不同凡响的舞呢。

　　看起来这行也很朴素嘛。她若有所思地爬上树用永安文创的菜刀砍了几根又粗又长的绒树条下来在一边等着，顺便一问：“你知道她们的八字？”

　　祝如意看了她一眼，直接打开手机网上翻了两页，很顺利就找到了贾多多和她全家的生辰八字，——现在人的信息不值钱，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就能在各种渠道想起自己全家的身份证号。

　　过于科学的场景让柳杏杏兴致勃勃想要参观的表情顿时变得有点便秘。

　　祝如意进房拿了一支朱砂笔在黄表纸上写好了贾多多、苏嫣的名字帖在两把椅背上，站在东方起了三炷香，然后围着椅子走，口中念念有词，“天清地宁，乾坤正位。三魂速返，七魄回归……”

　　经过祝如意夜以继日的学习，她隐约已经有点知道自己再做类似的法术已经不像超度公交冤魂时那么局促费力，即使因为实战经验的欠缺不能一学即会，三次内成功她还是有把握的。

　　让她都有点吃惊的是，这个只在书上看过一遍的送魂术自己竟然一遍就成功了。淡淡的玄音似远似近地浮在空中，院子里浓重的黑幕仿佛被水波荡了一遍，祝如意可以明显地感受到，两把椅子产生了一些联系，因为“脐带”还没有做成，这个联系眼下还不够紧密。

　　祝如意想，即使自己再有天份，从学习到成功也不会是这个速度，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快速掌握的方法。

　　因为正处于仪式之中，这个念头刚闪过就被暂时按下了，只等待结束之后再慢慢思索。

　　在祝如意开口的瞬间，十二也伸出爪子拍了拍柳杏杏的肩膀提醒她要趁着咒没有念完之前把枝条削好。

　　终于轮到怪力乱神的事了！

　　柳杏杏铆足了劲，抓着绒树枝削得很认真。

　　锦花市的居民从小到大都听过很多关于绒树的禁忌故事，例如在锦花市内时绝对不能靠近没有绒树的地方，不然就会遇见可怕的事。

　　可怕的事到底是什么倒是众说纷纭。最朴素的一种是说那些地方有吃小孩和妇女的老姑婆。这些传闻过于古早，近年因为国家打击力度比较大已经很少再有人嘀咕绒树的种种都市怪谈。

　　柳杏杏，包括祝如意自己从小到大几乎都没觉得绒树除了在做菜之外有什么特异功能。但在这个薄雾漫漫的晚上，她们都清楚地看到了绒树剥掉的皮下逐渐露出了一点濛濛的亮光。这还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柳杏杏险些尖叫起来，还好她还记得自己的使命，愣了几秒钟后就轻轻地走到椅子中间把树枝放了上去。

　　等祝如意念到最后一句“魂魄永相依”时，正准备放开手的柳杏杏觉得树枝变得湿软了，像一条黏糊糊的肠子，枝条也往下弯了一个弧度，好像什么东西已经走在了上边。

　　这种克苏鲁的场景任何人参与其中都不会太舒服，柳杏杏杏快速窜回了祝如意身边使劲地擦着手，问：“你熟人已经过去了？”

　　祝如意看着不由自主跑向“苏嫣”那张椅子的贾多多点了点头，小声地说：“是过去了，但它的意识已经很小，几乎不能再发出任何有意义的思维，现在都是靠我借给它的一点力气维持形状，等十五分钟后就要把这条脐带剪断。”这样母亲和孩子就互相成了独立的个体，不能再相互影响了。

　　凌晨五点半，苏嫣还在大街上游荡，警察已经找过她了，他们说要带着她去认尸，但她没有同意。

　　苏嫣觉得今天像一场梦，多多不过调皮了一些，学习不好了一些，怎么像新闻说的那样死得那么惨呢？

　　她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要是当时没有再婚，给多多一个完整的家，即使要没有爱地过完后半生，那也没有什么不能坚持的。

　　做母亲的人，不就该为子女奉献一切吗？以前苏嫣对这句话不屑一顾，可现在她倒真有几分认同了。

　　等多多回来，她就离婚，再把抚养权拿过来，两人一起过日子。

　　苏嫣找了个便利店越想越精神，脸上都泛起红光了。忽然她觉得自己的肚子一点一点鼓了起来，就像怀孕了一样！她似乎都能听见里边的心跳！

　　苏嫣低头一看，忽然见贾多多趴在自己肚子上在叫妈妈。她哇一声就哭了，说：“多多，妈总算找到你了。咱们这就走，离这地方远远的一辈子都不来了。你不喜欢妈再婚妈也不结了，回去离了婚我带着你过一辈子！”

　　贾多多没什么表情，嘴角的弧度也有些诡异，她一个字一个字，小孩子学说话似的道：“再、生、一、个、陪、你、她、会、学、习、好、出、人、头、地、不、丢、脸——”

　　苏嫣心里很急，大声地哭着说：“你不丢脸，是妈对不起你！”

　　贾多多得眼睛诡异地扎了一下，又左右摆了摆说：“你、说、孩、子、是、天、赐、的、画、我、只、是、又、回、到、画上、去、别、伤、心、妈、妈、我、不、疼——”

　　苏嫣还想再说，可是贾多多慢慢消失了，苏嫣想起贾多多出生那天也是这样，她生了孩子醒来看见空空如也的肚子心好像被挖了一块，她趴在便利店忍不住一声一声地喊：“多多——多多——”

　　永安文创。

　　祝如意和柳杏杏在院子里数着时间剪断了绒树枝，贾多多的影子慢慢从断掉的树枝上又冒了出来。

　　可能是完成了心愿的缘故，之前如果还能形容它是“一团”，现在就只能说是“星星点点”了。
　　这时柳杏杏的手机闹钟响了起来。六点了。天光渐渐泛起，一点清亮的日光照进了院子。
　　这些星光就像遇见高温的朝露噗地一声蒸发了。

　　祝如意还什么都没来得及问，关于希望小区发生的事，关于它刚才跟苏嫣发生的事，关于它为什么最后一刻心中没有仇恨反而生起对父母的思念。

　　到了这个地步，关于要不要接任务的事已经没有任何疑问了，祝如意掏出了手机……

　　早上八点，徐行知哼着歌过来了，昨晚杨家一个亲戚过生日，杨部长把他叫了回去。

　　徐行知特意跟祝如意请了一天假，没想到自己出去一天市里就发生这么多事，迫不及待想跟小伙伴分享情报的他天一亮就赶紧跑回了永安文创。

　　一开门里边竟然睡着两人一狗，徐行知吓了一跳说：“天杀的，我还以为谁死这儿了，横七竖八地躺沙发上有意思吗？”

　　祝如意翻了个身，把十二从头上扯下来，说：“能出什么事？就不兴我们熬夜三缺一？”

　　柳杏杏见永安文创开门，坐起来擦了擦眼屎就要走，听见这话脸色古怪地说：“确实也算三缺一。”多的那一个是鬼又不是人。

　　徐行知将信将疑，但看着祝如意打哈欠的样子还是很自觉地去对面买了三碗米粉、八个葱油小笼包、三碗咸豆浆，还顺带给十二点了根加大加红的龙凤蜡烛让它慢慢吃。

　　“谢了。”柳杏杏说完就提着米粉回了自家小卖部睡回笼觉，祝如意睁着一只眼吃早饭。

　　徐行知找不着人聊天只能逛论坛，正逛得起劲，杨珠打了个电话过来说：“哎呦，小徐，宣传部那个A级任务有人接了，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