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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正义之师 是我 ...

  •   下午四点,于柯和另外两个粉头躲在锦花市东城郊区一所废弃的希望小学里。

      很快于柯从四面漏风连门都没有的残破教室出去,站在满是灰尘的走廊上看了看天,嘀咕道:“天阴了,咱们得趁着没打雷赶紧走。这破地方坏得到处都露铁又没个避雷针,要被劈死了估计臭了都没人找过来。”

      旁边几个女生七嘴八舌地说:“急什么?‘桃桃和‘多利’还没来呢,刚才桃桃已经跟我发了消息,说他们被父母领出来以后又半路找了个机会跑了,这会儿正往我们这赶。”

      桃桃就是贾多多昵称“天选水蜜桃”的缩写,多利也就是朵利。

      于柯看着天色皱起眉头,心里始终有股挥之不去的烦闷,好像今天一定会发生什么似的。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小路上慢慢开过来一辆低调的黑色汽车,贾多多和朵利果然到了,车看起来似是个让他们包了的野把式,两人下来后也没走,反而开进了另一间宽阔教室停着——也就这里还能有片瓦遮身。

      贾多多一脸的灰有些狼狈,朵利路上跑丢了相机脸色也很阴沉。

      于柯笑了两声走过来问:“刚才小湖说你们会来我还不信,没想到还真跑出来了……多利,你新买的大炮呢?”

      于柯这话是故意的。

      以前于柯还是小粉丝的时候朵利已经是有小十万粉丝的大v,为了起号,每天她都舔着脸装成萌妹子跟朵利互动,到现在总算积累了三五万粉丝量。

      于柯有时候会用小号和自己大号互动,暗戳戳地养养小号作为以后跳墙后备资源。

      于柯互联网这口饭是吃上了,六个月前楚丽姿有一个酸奶代言,尽管只是个没走出海市的小牌,可为了争全球代言人这个威风的称号,几个小明星粉丝还是打得不可开交。

      为了宣示主权,窦天心等几个超级大粉联合组织了一场晒单活动,很多小粉丝都会把钱打给大粉让大粉统一晒单。于柯靠着这种活动捞了不少钱,不说发财,起码班是不用上了。但对于柯来说这样的盈利还远远不够,至少比起朵利这样久经沙场买了好几套房的职粉来说,她这点儿就不够看了。

      于柯很想把朵利打下去,——这个人看过她想红的丑态,聊天截图里有她亲热到谄媚的嘴脸。

      朵利听见她的话脸色果然更难看了一些道:“跑的时候抱不动先藏路上了,等会儿忙完了我还得去找,你们忙完了没?”

      于柯嘿了一声,“早通完了,鬼影子都没一个,正好你们来了,要不要大家一起试试?”

      于柯对通灵有些忌讳,要不是亲自参与这件事不管是日后被媒体采访还是自己写个娱乐圈内幕回忆录卖钱都很划算,她才不来呢。不过这几次通灵都没什么事,渐渐的她也恢复了信仰自信,不把这东西当成个事了,“这不都骗小孩子的吗?来都来了,你们也试试呗。”

      一直跟于柯抱团的另外两个女生也说:“来嘛,闲着也是闲着。”

      因为一直没出事,她们现在是彻底把通灵当成一个没事时用来消遣的游戏了,有时候还会把现场照片发在粉丝群给心腹粉丝看。

      “够不够忠诚?”
      “这么晦气的事我都愿意为丽姿做。”

      回答自然是一连串的奶茶钱、车费、午饭钱,等等慰问红包。

      有人不在意地想,这件事发生到现在,目的性质早就变了,有谁是真的为寻求真相来的吗?有人是真正为帮助沈弯月或者楚丽姿来的吗?

      一个也没有。

      除了于柯和朵利这种奔着赚大钱的,剩下的两个女生都是觉得这么干挺好玩,比卷了粉丝的钱跑路换号再挣同一批粉丝的钱再卷钱跑路——这样周而复始地欣赏同一个人气急败坏的样子更好玩。

      一群人逐渐围在一起自上而下地盯着一脸认真的贾多多。

      要说这里边唯一有可能算个正常人的,反而是叫着未成年杀人不犯法的贾多多。

      贾多多对通灵很虔诚,她自觉已经见过了美女蛇一样的恶鬼,已经是天选之女的自己自然同这些凡夫俗子不再相同,像她这样的人理应为世界主持公道,说不定以后还会破碎虚空立地飞升什么的。

      贾多多在一个塑料兜里翻出了剩下的纸钱、蜡烛、漱口杯,复印了很多张备用的问题纸……还忍痛用小刀在指尖戳了一个洞,往杯子里滴了一滴血。

      血慢慢顺着蓝色的玻璃杯璧流了下去,贾多多想,这就是她通过正义之师迈向桔梗的第一步了。

      烟灰慢慢腾了起来,外边吹来的风把纸灰吹得满教室都是,贾多多看着杯子振振有词地念:“魂兮——归来,魂兮——归来。”
      模样认真得仿佛观音座下的莲花童子。

      这个招魂的办法是贾多多在网上花了两百块随便跟一个野生出马仙学的。

      出马仙说了,他们的招魂方式比较特别,都是先把问题写在纸上然后跟着供品一起烧过去。等鬼来了,它会随机选一个喜欢的人上身回答这些话。要请走也很容易,问完了之后把和它沟通的旧物烧了就行。

      贾多多在这边念念有词,天也彻底阴了下来,一道响雷猛然在升旗处的铁杆旁炸开,一群人让雷吓了一跳,顿时矮身就围着火光坐了个圆,看着窗外喋喋不休地插科打诨。

      “真刺激,像球形闪电似的。”
      “不知道今晚咱们睡着了会不会梦见外星人。”
      “真有我就把你们全毒哑巴了,一点儿数学公式都背不出来,低等地球早该毁灭了!”

      贾多多巍然不动,她感到内心有一种异样的平静,只有她这样正面接触过恶鬼的人才有资格这样面不改色。

      朵利一看手机,忽然说:“没信号了。”

      要是狂风大作乌云密布的天,自然会有人心生怯意。但郊区是有人烟的,废弃的学校旁有好几个茶馆已经开了灯远远地透过来。

      有灯的地方人就不会害怕黑暗。
      再说还有雷呢。
      这是至阳之物,打雷的天只需要担心有人渡劫,不需要担心有鬼上身。

      几个人在一起说了会儿话,很快有人拿出了路上买的膨化零食、汽水,扑克,开始小声打牌,两个十几岁的小女生由衷觉得这个郊游很好玩。

      眨眼又十分钟过去了,什么灵异的事都没发生,窗外的雷还是打个不停,风雨都顺着断壁残垣灌了进来。

      被冷风一摧残,几个年轻人逐渐觉得没意思了。游戏再好玩也比不过此刻身体上刮骨的寒冷。

      朵利究竟是年级最大的,看着这一群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无奈之下只能去找隔壁的司机询问,能不能让三个小女生进去,他和于柯年纪大一些,在外扛一扛倒没什么。

      司机倒是愿意,可几个小女生不干,她们觉得这样挺没意思的。一起出来玩,自然要同甘共苦。

      贾多多就更不愿意了能关门的地方都是独立的空间,听说除非主动邀请或者门户大开,这种空间灵是进不去的。要是所有人都进去,她的辛苦不就白费了吗?

      于是一群人还挤在地上取暖,朵利只好在周围找了几扇跌在地上的木门,叫他们帮着一起把漏风的前后们和窗户暂时堵上,雨伞则反挂在老式电风扇上接跑进来的雨,地上再放几个全是土的旧塑料盆,这样只要等水满了顺着窗户泼出去就行。

      勉强有了个遮风挡雨的窝之后,折腾了一天的人都有些困了。几个女生靠在一起抱着睡觉。朵利作为唯一的男人,又是个二十四五的成年人,不免又翻死了旅行袋里的桶装泡面,打算再去问司机要点儿热水,——刚才他看见车上有两个很大的保温杯。

      要了一个保温杯几个纸杯回来以后,朵利泡了两桶酸菜面,艺人分了两筷子在纸杯里,吃了热的就不会那么容易生病了。

      于柯对他这么绅士的行为刮目相看,朵利只是笑,没利益冲突的时候,谁也不会天生就是反派不是吗?

      这一顿寒酸狼狈的泡面吃下来,几个人之间倒是多了两分真心,之前所有人都很清楚,再闹得欢,大家也不过是酒肉朋友而已。

      之后于柯作为另一个二十一岁的成年人,主动开始收拾起了残局。

      另外两个小女生则结伴挪开挡在窗户上的木门把垃圾丢出去。
      忽然一个声音在背后惊讶地叫:“茗茗,你力气好大,一个人都能挪开那么大的木们。”

      茗茗背上立刻起了一层白毛汗。

      周周?

      周周不是和她一起来丢垃圾吗?她怎么会在哪?那现在跟她一起过来的是谁?

      茗茗用余光看了一眼,窗外伸进来一只惨白冰冷的手,正抓在挪开的木门上。

      茗茗吓得嘴里发出嗬嗬的灌风声,极度的恐惧扼制住了她的喉咙,让出声都变得艰难。
      手上的垃圾掉在地上,残余的面汤翻了出来。

      周周走过去大喊:“我的大小姐,只是让你丢个垃圾,又不是让你如打仗!看这地上弄得,屋子里味都够大了!”

      茗茗没有说话,低着头看起来像知道错了。

      周周用一根手指头把垃圾袋勾起来丢出去,使劲关上门,看着茗茗,声音低了八度,和风细雨地说:“傻愣着干什么?还不过去接着打牌。”

      茗茗没有说话。

      周周只好去拉她的手,冰得刺骨,她吓了一跳:“你刚从冰柜里出来啊,怎么手这么凉?”

      “估计还要下半个小时呢。等会儿出去咱们就找舒服的酒店洗个热水澡洗完了再去吃个汤锅就不冷了。”于柯听了听外边的动静,说:“快过来吧,人多扑克才好玩。”

      周周拉着茗茗坐了过去。

      这半个小时所有人都一直输,只有看起来被冻得一言不发的茗茗一直赢。

      周周记得茗茗不会打扑克。可能是装的吧。网友嘛,人设都是自己编的。不会打牌在很多人眼里都是个萌点呢。

      一直关注着全场的贾多多忽然挺直了背看向了动作单调,一言不发的茗茗。

      她有一种预感!鬼已经来了!

      贾多多凑了过去,顺便挤开了周周,小声地跟她说话:“你说,那个人会是谁呢?”
      杀了沈弯月的人。

      茗茗一直低垂的脑袋慢慢抬了起来,她张开樱桃小口,用一种阴冷到极点的声音呢喃:“是我。”

      贾多多的惊愕地看向面前这个“东西”,它果然来了,但事情和她想的有点不一样。

      在贾多多设想中,来的是一个委屈到极点的冤魂,它需要哭诉天道不公,需要有人替它在人间发声。

      做完以后,帮它的人可能会得到一点功德,也可能会得到一些易筋伐髓的秘笈。

      可来的怎么会是那个凶手?

      贾多多的汗毛竖了起来,茗茗的眼睛里似乎有个漩涡,吸得人移不开眼。她一看就知道,“这个东西”说的是真的。它真的不是来求人为它主持公道的。

      那它来干什么?
      来杀人吗?

      贾多多有点喘不上气,甚至开始打摆子。人在远离真相现场的时候会有很多勇气,有的人认为自己会舍生取义,有的人认为自己会大义灭亲。

      但有多少人真的见过穷凶极恶的罪犯?就算是经验丰富的刑警,在面对凶手时也不免心脏狂跳。

      贾多多只是个初中生而已,她还不具备面对真相的能力,更别说对面还是“真凶”了。

      她想起那间房的血,来不及吞咽的口水呛得她大声咳嗽。于柯端了一杯水过来,贾多多没有力气去接。

      “茗茗”把茶端了过来,扶着她走到角落一个略带水意的凳子上坐着。

      贾多多觉得这杯水是顺着自己头皮灌下来的,她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也逐渐感觉自己的意识在随着皮肤的脱离而逐渐模糊。

      她要死了吗?
      她也会消失不见吗?

      贾多多的眼睛里闪过了很多画面。
      有厌烦学习逃课的她,有遇见凶案现场理智崩溃的她,有想伸张正义得道高飞的她,有和狐朋狗友一起诓骗粉丝卷款携逃的她。

      这些画面最后都逐渐远去了,最终在她脑子里浮现的是一道纤浓有度的身影。

      那个身影总是说“多多,妈妈就算再婚了也是爱你的。你是妈妈唯一的小孩。你要听话,好吗?”

      贾多多不信,她觉得自己只要自己一直坏,妈妈就会一直管着她。不会像爸爸一样结婚以后就不要她了。

      今日亦如往日。
      只是怎么不到三个小时的分别,就可能再也见不到了呢?

      想起下午妈妈风尘仆仆赶来的身影,“妈妈……”贾多多小声地叫了一声。

      司机在旁边擦车,看着隔壁被挡得严严实实的教室想,自己要是生了这么几个小兔崽子,估计都活不到拿养老金。

      其实要不是怕几个小年轻打到黑车被抛尸荒野,他也不会接下这一眼就不对劲的单子。

      当时他们说什么来着?

      ——我们是去做田野调查。
      ——调查生育率下降对学校造成的影响。那希望小学以前不还是个很有名的红旗基地吗?
      ——听说这里以前周围还是大片农田的时候不少学生都翻山越岭地来念书呢。也不知道当年的老师怎么样了,失业了吗?需要社会帮助吗?

      司机就这么把两个小毛孩送过来了,可来了才知道这几个都是混球。
      他们专门找了个秘密基地玩通灵!

      开车的人多少都在马路上遇见过邪事,司机也有过类似的遭遇。

      司机叫茂正,他在六七岁的时候,跟着开面包车拉货的爸爸一起去外市进橙汁饮料。当时跟他们一起去的还有一个很爱笑的黑衬衫叔叔。

      叔叔是茂爸的发小,中学毕业后就南下闯荡,两人十几年没有再见过。茂爸和发小重逢是在一家大排档,茂爸点了一客披萨想着给茂正带回去。没找到发小竟然是那家店的老板,故友重逢,原本以为会有说不完的话,会有潇洒至极的一声“老小子在哪发财呢?”,可两人光是看了对方面带沧桑的脸一眼就都忍不住哭了。三十多四十岁的人哭起来不好看,但一起哭过的人想要重温旧梦格外容易。

      发小开始带着人到中年还混得不成样子的老朋友一起进货,让茂爸多赚点学费。

      经常都是叔叔坐在副驾,茂正在后座休息,茂爸开车上路,夜间无聊,叔叔经常会说一些笑话给茂爸解闷。那天晚上,叔叔也说干了舌头,喝了点水以后他开始对窗抽烟。当时的环山公路流行一桩怪谈。

      据说在环山公路上有一个被碾死的倒霉鬼在找替身,它最爱透过车窗或幻化成美女或幻化成珠宝引诱人探出头。要是人被它诱惑探出头,那就坏了,迎面肯定会呼啸而过一辆大卡车把一颗头颅擦得冲天而起。

      叔叔只开了一天缝抖烟灰,怪谈归怪谈,事实上没人见过类似的事。但不知怎么,那天就是恰好有一群开着超跑的富二代贴着他们风驰电掣般闪过。

      茂正隐约看见了叔叔探出去的身子,还听到啪嗒一声有个什么东西贴上玻璃的动静。茂正问:“叔叔,你没事吧。”

      叔叔透过后视镜嘻嘻哈哈地说:“小茂,你睡糊涂了吧?叔叔再给你说几个故事听怎么样?”

      茂正透过自己这头的车窗仔细看了看后视镜,晚上后视镜其实是模糊的,司机认路都靠前后大灯,但那会儿茂正还不会开车呢,他懂得也不多,所以清晰无比地在后视镜看见了一张微笑着的脸。

      茂正心里的疑惑被压了下去,但这晚上他却心里有什么事没想通似的一直没再睡着,叔叔给他讲了一晚上故事。要是以前,茂爸多少会跟着凑两句趣,可那天他却诡异地一声不吭。

      到了目的地后,茂爸开了车门颤抖着把茂正抱了下来,也没等发小,直接把他安置在了供应商铺子后边的小床上。

      茂正记不得自己是怎么回家的了,他也想不起到了目的地以后又发生了什么事。他只记得后来茂爸领着他去吃了叔叔的酒席。

      茂爸说:“你叔叔没了。”

      什么时候没的?怎么没的?没人告诉茂正。可小孩有小孩的渠道探知大人不肯告诉小孩的事。

      茂正听说,叔叔那天晚上开窗透气,只是略微探出去一点点,整张脸皮就被擦了下来,喉管也被割开了。法医说他是当场死亡。

      可那张贴着后视镜面带微笑宛如活人活人的脸皮是怎么回事?

      茂正清清楚楚地记得,叔叔跟他说了一晚上话呀!

      等到他的发小有了孩子,自己又有了孩子,茂正才慢慢想通了。

      那是他的脸皮被风吹得贴在了后视镜上。那个没见过几次面的人,他不算了解的大人,十几年不回故土开了一家快餐店度日的人……他,可能是怕吓着发小年幼的小孩吧。

      后来茂家去找过高人,茂爸怕发小缠上茂正。他不是不近人情,而是大多数人心里都有个很清晰的认知。

      活着的才是有理智有感情的人。人了以后才会诞生鬼,新鬼还会有人的感情,等它彻底忘了这份感情时,那就是另一个东西了。

      高人跟茂爸说,那天晚上他们确实撞见了替死鬼,要脱离的办法很简单,只要当场再害死一个人就行了。对人来说这些鬼的手段很陌生,但对鬼来说,成了鬼的那一刻一切都是无师自通的。

      可叔叔没有选择对茂正和茂爸下手。
      茂爸放心了,只是尽量不再走那条环山路。

      茂正倒是经常走,那条路近,不费油,能多挣点钱。茂爸看儿子一直没出事,后来也就妥协了。

      因为有叔叔那张泛着微笑的脸庞萦绕心头。茂正就变得有点热心,他们这样被生活千锤百炼的小市民没有多少见义勇为的勇气,但遇见这样一两个形单影只走夜路去偏远地方的年轻人,茂正耳边始终会想起叔叔在环山公路上的说话声。

      帮一帮,也没什么不好的。自己赚了钱,他们也不会有人身安全问题。

      闻见了纸钱味的茂正没有过问这群人的事,人各有命,他自己无愧于心。

      回车后,茂正打开永安文创的账号,跟着缓存的视频练了一遍强身健体的拳脚后,就打算放下椅子打算睡一觉。

      他定了一个小时后的闹钟,这样的瓢泼大雨只会是雷阵雨,下不了多久。

      这一觉茂正睡得很沉,他恍惚感觉有一个东西钻到了车底。

      是猫吗?

      要是开车压坏了就不好了,茂正迷糊着开了窗,感觉到那个小东西进来后就又关上了。

      他很困,闹钟却一直在响,明明想关了提醒,手怎么也抬不起来,脑子也是一团浆糊。

      茂正使劲睁开了一条缝,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后视镜。后视镜里出现了一个很小的人影。穿着宽大如罩袍的黑色连衣裙,一双寂静、冷酷的眼睛不带一丝感情地看向了茂正。

      那个身影周围泛着一点白光,像是葬礼上用的白布,世界好像变成了只有黑白色的老电视。一切颜色都随着它的靠近如潮水般褪去了。

      这是谁?是叔叔吗?他在少年时代曾经试图找过叔叔,想知道他有没有从那条环山公路解脱,叔叔始终没有入梦。

      现在他来了吗?
      茂正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人像是回到了六七岁的年纪,好像还在那条环山公路似的,耳边叔叔的声音一直嗡嗡作响。

      这些保护性说话声让他的一切感观都迟钝了起来,既分不清生与死,也分不清天与地。他又看了会儿后视镜,心里逐渐明了,外边那个没有脸的灵是个女人。

      茂正又想起了叔叔,不免多了几分感慨。一个不算孝顺的儿子,同样不算好学生的辍学者,一辈子或许也没做过几件有骨气的事,但心中也有作为人的底线。

      叔叔没有找替身,那他也会逐渐变成这样没有感情的东西吗?
      他应该是想要安息的。

      那眼前这个灵呢,它是不是也想要安息?
      茂正动了动嘴唇,努力问:“你也是被恶鬼抓走做了替身?我能帮你什么忙?”

      如果有可以不伤害人就能帮助它们解脱,茂正愿意学下来再去环山公路试一试。

      茂正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出声,总之那道人影没有回答,它只是顺着嘀嗒嘀嗒的雨声逐渐靠近了。

      嘀嗒嘀嗒……

      它走了过来,最后静静地贴在挡风玻璃上,茂正只能看到两只在他头顶上方的黑眼珠,它好像是贴在车顶探出头来看他的。

      它盯了茂正很久。
      ——你来这里干什么?

      茂正没有听见声音,心中却浮现出了这么一句话。

      “我想送他们回家,一群小孩儿来这荒山野岭,我不放心,家里还有很多人等着他们回去。”

      就像或许还在环山公路徘徊的叔叔,在那个跑车疾驰而过的夜晚,他的家里也有人在等他。茂正像是得了重感冒的人,一切都凭着本能在行动。

      ——你想得到什么?

      茂正说:“我想要你安息。”

      那双眼睛的依然冷漠,茂正隐约见听见了一些布料撕裂声,空气中也泛上了浓郁的血腥味。

      但他不知怎么,灵魂似乎飘荡在空中,理智上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没有办法继续情感与肢体上的回应。

      茂正昏昏沉沉地仰面躺在座椅上,不知过了多久,那双眼睛又走了过来。

      这回他的心里没有再浮现出别的话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正义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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