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花市鬼怪闲谈》竹笋君

24、超度毛茸茸，救治一棵树 疑似植物园

　　祝如意和树精说了半天，问它：“你现在愿意让我烧你吗？”

　　她觉得作为一个有责任心，言出必行的狗。既然它答应了树精会保护它，那就一定会躲在暗处偷偷看，这样树精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树精不这么想，还很奇怪道：“干嘛非要救我啊？你不是人吗？我多少同类都是你们人砍死、烧死的，你跑来救我，我敢信吗？”

　　聊天归聊天，但它确实不愿意被人救。

　　原来它是觉得她是敌人？好鬼怪不能接受敌人的帮助？

　　祝如意没觉得自己和鬼怪是敌人。

　　从她生下来，她就是生活在一个完整的世界，这个世界有活着的人也有去世的人，有鬼怪也有除鬼人，她完全不觉得自己非要站在哪一边，好和坏并不是物种和阴阳决定的。

　　她愿意帮助树精，只是觉得除鬼师这个身份不仅是要承担惩罚恶鬼的责任，还有义务要帮助弱小的鬼怪。

　　树精在她眼里就是一个需要被帮助的“居民”，和锦花市的阳间居民没有区别，只不过武德充沛了一点。

　　祝如意反问道：“烧掉了烂根，再重新修行不好吗？即使活不了下一个五百年，多吹一吹干净的风，多吃点儿好水不好吗？”

　　可能是这句话打动了树精，它好一阵没有再出声，看上去和一颗普通的树几乎没有分别，但祝如意能够感受到这份沉默的力量。

　　一颗树在满是人的城市中讨生活，要付出的汗水与努力，绝对不会输给在沙漠中拼命上长的胡杨，或者一朵开在悬崖峭壁峭壁上的花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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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树说完以后，祝如意先回了家，树身太大，烧起来恐怕要起浓烟，未免引来人也需要做一点前期工作，而且谢酬神还要超度那些小小的阴魂，也要准备不少东西。

　　第二天，祝如意吃了早饭就去了大型宠物商超，路上还找了一条本地寿终正寝的老狗，问它喜欢吃什么。

　　寿终正寝的老狗叫多比，是只边牧，因为主人把它的骨灰一直放在家里，时不时烧个香什么的，三个多月了，多比还生龙活虎的。

　　多比生前就能听懂人话，死了之后更是差点连人话都会说了，转头就带着她买了二十袋十斤装的狗粮，有鸭肉梨清香型，芝士三文鱼浓香型两种口味，都是八十块一斤的顶配。

　　还挑了两百件新好看的宠物衣，暗示——“都给我包起来”，祝如意一看，都是潮狗款，一件一百八！

　　之后再零零碎碎买了一些冻干牛肉、鸭胸肉、鸡胸肉、蓝莓、树莓。

　　孢子甘蓝多比没让买生的，让买深度烘焙的焦香型，这个吃起来不苦，还有肉味。

　　一下又花掉了八千多块。考虑到有的狗比较爱吃中餐，祝如意自己还请大饭店做了二十碗红烧肉，三十个巧克力蛋挞。

　　这钱花得来帮忙运货的梅表哥都肉疼，“小五万眨眼就花了啊？”

　　梅表哥早上已经辗转通过徐行知-柳杏杏-梅豆豆-他自己，这条闭合路线吃完了瓜，听说祝如意和谢酬神要超度狗狗，饭都没吃就开了一辆面包车过来帮忙，——主要是为了看大佬超度现场。

　　作为一个普通人，知道了世界上有鬼之后难道会不好奇，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吗？

　　人的超度现场他不敢看，怕做噩梦。毛茸茸的超度现场就不怕了，所以说什么都要来当司机拉货。

　　祝如意一乐，道：“这花的都是刘泉的，他和小青这几年靠‘毛子’发财也不少，出点血也算给自己积德。”

　　说到刘泉，梅表哥脸色刷一下黑了，嘀咕道：“刷他的啊，那这些有点委屈毛子了，走，我还知道有家宠物罐头店，都是国外进口的贵东西，八十多克两百三十五，咱去买他个三箱回来。”

　　厄，多比是只超重狗狗，很多年没吃过肉罐了，买吃的下意识还在挑减肥产品。

　　两人又毫不客气地去扫购了一通。

　　回龙村现在是重点文化保护单位，当地建了博物馆，很多老人都在山下开农家乐、疗养院，家家户户一年都能赚个几十万，刘泉是独生子不缺钱，拿个十万八万跟玩儿似的。

　　刘泉夫妻有些肉疼，但敢怒不敢言，万一不给，祝如意和谢酬神走了怎么办？等再找一个有真本事的过来，那老树还不把他们都吃了？！

　　祝如意走之前也耍了个心眼，问刘泉夫妻，“你们真的不要十二吗？即使它是在保护你们？”

　　刘泉脸上露出了挣扎的神色，不过很快他就如释重负地道：“我只想做普通人。”

　　他很感谢十二，但也很恐惧它，一只狗说人话，这不是怪物吗？即使它真有什么神奇之处，刘泉也不想沾染。

　　其实他还有点怪十二，如果它躲在暗处偷偷的帮他，不让他发现它的奇怪之处，大家不就可以快快乐乐地像从前一样过一辈子了吗？

　　刘泉摇头道：“祝老板，你让十二走吧。”

　　这句话如同一句魔咒！他是巷子里唯一还对十二有一点好感的人，当最后还能挽留它的人消失时，十二就不再是这片土地的街仙了！自然也不必再遵守与老石头的诺言，它从此彻底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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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时分，趁着日光大，树没有再拒绝，它把自己的根伸了出来。这就是精怪和鬼怪的不同。阳光对于它们来说是最后的保障，是一切力量的源泉。

　　祝如意一看，都成血红色了，上边还有很多腐烂的地方，她尝试燃起火符慢慢的去烤树，很小心地把法力分成了两份，一份聚集在手上，一份聚集在双眼方便用阴阳眼留下树的完好之处。

　　谢酬神和小道都穿了宽袍大袖的法衣，袖上金色仙鹤若隐若现，小道和在纸人腰部拴上红绳，互相串在一起，把树附近围了一圈做了个结界。

　　谢酬神在结界内搭了个祭台，取来素果花糕告诉谢家祖先，今天彼时彼地有一些冤魂需要超度，希望他们能够借出一点力量。

　　林荫道附近都是柳树，柳树叶上凝结的朝露叫“净水”，昨晚纸人在城里收集了不少，都用不锈钢盆装着。

　　几个纸力士用勺子挨个盛在做成狗爪状的水碗里，狗粮则拆开了放在中间。

　　做好这些之后，谢酬神就在祭台旁开始唱谢家《度人经》，“我家有一经，可以度阴魂，所谓仙道贵生，鬼道贵终……”

　　回龙小区附近的毛茸茸已经浑浑噩噩地站了不知道多少年，冥冥之中仿佛听到了什么召唤一般，都轻轻嗅着鼻子变得躁动不安。

　　它们很想往那边去，但看见红绿灯和马路就觉得害怕。

　　这时狗群中出现了一只浑身洁白的小犬，连睫毛都是白色，背长大概四十厘米，跟柯基差不多大，不过尾巴和腿要长得多。

　　它出现后，毛茸茸就自发分成两队跟在了它身后一起往林荫道飘……

　　毛茸茸的阴气小，即使成群出现周围的温度也不会降低太多，不过路上的人群却似乎闻见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狗味。

　　有人吸着鼻子道：“这不是萨摩耶的味儿吗？跟我家那个一毛一样，但这也没狗啊。”

　　旁边也有人使劲闻了两下，道：“没有吧？”但不知怎么，也感觉到腿上似乎有一根毛茸茸的尾巴绕来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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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边凑热闹涂了柳叶水的梅表哥也听得很认真，心里确实觉得比他偶像祝老板唱得好听，但好听不一定实用对不对，至少这经治不了肾结石，怎么也略逊一筹！

　　等毛茸茸一脸茫然地飘过来，梅表哥心灵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狗太多了！他觉得至少有两百多只，很多狗身上还有车轮印，伤处露出内脏和骨头。

　　太造孽了！

　　视觉冲击太强，即使是狗他也有点受不了，于是趁着左右无人，梅表哥又悄悄擦掉了柳叶水，溜到了祝如意身边，他觉得这边肯定不会看见不该看的。

　　所以他没有看见，毛茸茸迷迷糊糊地站在了狗粮前埋头苦吃的场景，也没有看到它们喝完净水后，仿佛骨肉重生般恢复到了生前完好无损的模样，眼神也不再迷茫。

　　有的毛茸茸甚至开始挑食，闻闻孢子甘蓝的味儿就跑了，它觉得红烧肉更好。

　　吃饱喝足之后，随着谢酬神的吟唱，它们的神情逐渐变得安详，魂魄也逐渐变得透明……

　　念经超度，是有大法力者才能办到的事。这场法事转瞬之间就吸引来了不少浑身脏污，饿得面黄肌瘦的孤魂野鬼，走过来一看见是给精怪在办事，都停下来驻足观看，有想魂归大地的，谢酬神也一并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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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如意在一边用火小心翼翼地烧树，五百巨树真身何等巨大，平时树精都是收着的，这时全放开让她焚烧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好在符火也不是凡火，爬上树身后火苗顿时便往上冲了二十多厘米高。

　　树燃烧出浓浓的烟雾，遮天蔽日，周围的花开始努力挥动花瓣、树叶，草枝，发出像哀乐一样的声音。

　　在它们看来，树是附近生命的母亲，今天过后母亲可能就要死了。

　　火烧了足足三个小时才把树被侵染的部分烧干净，三人合抱粗的树最后就剩了一截拇指长的嫩枝，祝如意用湿土把树枝包起来，用符封好，打算先拿回家养一养再移栽出去。

　　小道也是阴魂，现在虽然躲在纸壳里不容易被超度，但它也怕得戴上了耳塞和大棉花耳罩，此时正缩在祝如意的袖子里磕瓜子儿，看见贼头贼脑溜过来的梅表哥，道：“没救了，治好了也是流口水……”

　　梅表哥确实又被吓了一跳，因为祝如意身边的一枝一叶看起来都很像人！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柳叶水没擦干净的原因，他似乎看见了四个毛茸茸的爪子在祝老板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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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植物园附近虽然偏僻，但也有不少高速公路，很多运载重物的货车都要经过此地。

　　一辆拉着铁材的大货车上，司机忽然嗅了嗅鼻子，“老婆，你把饭烧焦了？”

　　司机老婆在车后座支了个小木板做床，路边没人时，她就在上边擀面、调馅儿做水饺。

　　闻言骂骂咧咧道：“还没下水就烧焦了？你鼻子是被猪啃过吗？又变着法说我做的不好吃了？这条件就这样，你还想要满汉全席？”

　　司机冤枉：“不是啊，老婆，我真觉得有东西烧焦了！”他还想停车检查，车上的电器多很容易出事！
　　司机老婆非说是司机故意找茬，两人在大马路上吵了起来。

　　没多久两口子就被交警围起来了。

　　交警先没收了锅碗瓢盆扣了分，又把两人挨个训了一通，先骂司机：“过日子互相让让啊，她是你老婆，这么危险都在车上给你做饭吃，你找茬干什么？”

　　司机都快哭了，斩钉截铁道：“可是植物园那边就是有焦味啊，还特别大！我在这儿都能闻见，要不是我婆娘把饭烧坏了，就是那边有大火！”

　　交警鼻子没那么灵，闻言吸了两口空气没闻出来，但看这男人实在不像说谎的样子，便也担心那边出什么事。

　　植物园树可不少，真烧起来，那一片小区都能连着烧完。

　　送走这对夫妻后，交警抽了根烟，打了个电话给在做消防员的小舅子：“建国吗？你去植物园看看有没有出事，刚刚有个过路的说那边闻起来有焦味儿，我怕起了大火。”

　　消防员一听也重视了起来，转头跟上司打了个报告就带着一对人马去了植物园。

　　他们不怕报假警，只怕真有火的时候错过了黄金灭火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