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叶公好龙 二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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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灭狗专家小青，在撕破了白莲花的脸皮后，已经完全不哆嗦了，甚至还厚着脸皮凑过来小声地跟祝如意道：“大师，你要怎么做？我都会配合的。”
祝如意觉得，这刘家人一个个都是奥斯卡级别的。她道：“它晚上要来，我们在衣柜里盯守着，等它进来了再好好说话。”
也有更安全的办法，比如她和谢酬神来做替身，上次她给何菲治转运鬼就是这样，但对刘泉夫妻，祝如意觉得让他们多受惊吓也不是坏事。
两口子听了还想开口要点护身符，但一看祝如意那个纯洁无瑕不想给的眼神，最终也没说什么，形势比人强啊。
谢酬神在一边做了两个纸盔甲，一人一个，道：“贴在身上，在来的阴物眼里，我们就都不是活人，是纸人。”
祝如意依言把纸盔甲收起来，也用刀刻了几张火符。
树怕雷火，这树精如无意外，在骚扰刘家人前应该从来没做过坏事，用雷去打说不定就灰飞烟灭了。
这种情况只能用真火烧掉它的恶身，如果它还有一点没有被邪念浸染的意识，将来说不定还可以重新踏上修行路。
刘泉夫妻躺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很严实，连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祝如意故意贴着两人的棉被道：“没看过贞子？鬼怪真要害人，床都能裂开。”
刘泉和小青顿时汗流浃背。
小青其实还好一点，她已经习惯了受到惊吓的日子，刘泉经常不回家，加上回龙小区人比较迷信，他从小听了不少鬼故事，现在眼前一黑，他就控制不住地细细品味起来。
两人一直在床上做僵尸躺到午夜，忽然小青看见窗户外由远及近多了两道人影，整间房在她眼里也变成了薄薄的一层，人就像住在点了蜡烛的灯笼里，外边的一切都无比清晰，人影也被无限放大。
两道人影勾起嘴角似乎在笑，逐渐凑近后，小青发现，它们脸上还有一团红彤彤的胭脂，两鬼怪轻而易举地打开窗户钻了进来。
头上盖的被子是真没什么用，刘泉透过这层“纸”看得清清楚楚，来的是两位木头做的姑娘，头上还开了两朵粉红色的大花，脸上的表情纹路都像用刀刻出来的那么生硬。
刘泉闭紧了眼睛，却发现于事无补，他的眼皮也像纸一样透光……
祝如意看了眼一言不发的谢酬神，心想，她就知道这人完全是个芝麻汤圆，这不声不响的就把人家里变成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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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木头娘已经走到了床跟前，谢酬神这才拿出了袖子里的替身纸人，让小道搬到床上。
刘泉和小青只能看到一个诡异的纸人抬着另外两个诡异的纸人上了床，木头娘还背对着他们在小声地聊天。
木头娘a：“今天遭瘟的狗子不在，这活儿终于能干完了，回家不会让姥姥骂了。”
木头娘b：“那狗子怕不是要被打死了吧，前两天我还听见别的鬼说，他们小区可恨十二了，还整了个捕狗队，想把十二抓起来，他们这八岁以上的狗跟三十五岁以上的人差不多，死了属于无害化处理。”
木头娘a：“一群傻批，几百年养了个街仙，出世不把人放在风水位好好供奉，还恨起来了。闹，给我狠狠闹，等他们打死了街仙，姥姥打死了他们，道士再来打死姥姥，以后，回龙小区就是咱两的老巢咯。”
木头娘说到这里，似乎终于想起了正事，回身把纸人抬进轿子里往外走。
祝如意听到街仙，心头一动。
这十二按刘泉所说，分明是从小生活在回龙小区的真狗，又怎么会成了街仙？街仙可都是石头做的。
她和谢酬神悄悄跟了出去，路过门口时，祝如意发现刘家角落里站着四只毛茸茸的小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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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木头娘抬着轿子一路向植物园方向走，黑洞洞的夜里，路灯的前方看起来像张着口的巨兽。
走到一半，木头娘a突然问：“你有没有闻见什么味儿啊。”
木头娘b道：“你鼻子不是让姥姥前两天打歪了吗？不通气吧？”
两人越斗嘴走得越慢，祝如意在手机上搜了下植物园的距离，走过去要一个小时，便跟谢酬神商量：“咱让她俩捎走吧。”
谢酬神在袖子里折纸电瓶的手一顿：“……怎么捎？”
祝如意大摇大摆地走到了木头娘跟前。
在木头娘眼里，大家都是差不多的，两人就问：“谁啊，怎么没在这一片见过你们？”
祝如意恶声恶气道：“有眼不识泰山，我是姥姥的姥姥。你们不是一直抓不着人吗？我孙女儿就让我来拿人。”
谢酬神很配合地在她身上贴了一片柳叶，用法力催发生气。
两木头娘闻闻味道，卧槽一声，心说确实是大树精！
两精也懵了，她们也不看电视，根本不知道红孩儿请姥姥半路遇见孙悟空的桥段。
木头娘a喏喏道：“可、可是，人已经被我们带来了，姥姥的姥姥，可不可以，让我们领这个功？”
祝如意转转眼珠，道：“先给钱，把我俩抬回去再说吧。”
刚才两木头娘还有点怀疑，见她这么快就要钱，那真是一点疑惑都没有了，精怪都这样，两只眼都掉钱眼子里。
虽然她们也不知道谢酬神是谁，但也不敢问，可能是姥爷也说不定？
木头的力气是挺大的，但架不住两个活人坐在上边，两精哼哧哼哧地抬着轿子，在夜里走了一个多小时，腰都快走断了，才盼到了目的地——植物园和回龙小区的接壤处。
这是一条林荫路，两边都是参差不齐的柳树，树精因为迫不得已沾了血肉之气，日日夜夜都缩在湖边洗澡，只想着有生之年一啖仇人之血解恨。
它差不多有五百多年历史了，之前林业局就说要把它划进植物园，但回龙小区愣是不答应，这事至今还僵持着。
五百年道行毁于一旦，树精响起来就气得树叶莎莎作响。上了年纪的树都是福树，很多人也会给它们烧香，旁边几个纸人仕女在给树精洗染了血迹的树根，手都湿了，苦不堪言道问：“姥姥，大叶小叶怎么还不回来啊？”
话音未落，一顶轿子停在林子口，木头娘欢天喜地地探头：“姥姥，我们回来啦！”
树精毕竟活了几百年，谢酬神的小把戏能哄住两片木板，哄不住它。
树精奇怪道：“你们把谁带来了？”
木头娘羞答答地道：“姥姥，我们把你姥姥请来啦。”
树精：“……谁姥姥？姥姥只是一个志向，看过兰若寺没，神经。再说我全家死绝，哪来的姥姥？”
木头娘惊悚地看向轿子，终于回神自己被骗了。
祝如意和谢酬神一起下轿，道：“我是你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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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精下意识地抽出柳条向两人打来，一道雷火之光乍起，祝如意并没有下死手，所以这道雷火震慑居多，只烧掉了一根枝条。
树精吓了一跳，跟居民看见警察似的，道：“你们是除鬼师？我又没害人，——至少是未遂，凭什么抓我。”
祝如意：“谁说要抓你了？”
树精沉默了一会儿，先用纸条把仕女和大叶小叶搬到身上藏起来，才道：“那你们来干什么？”
祝如意：“跟你打个商量，我们用火烧掉你染血的坏根。剩下的给你嫁接到其他树上，让你重新修炼，以后你也不要再害人了。”
树精怪笑一声：“当我傻的吗？用火烧，我还能活？我是木木怕火知道不？”
它竖起了一根巨大的枝条，根下浓郁的血腥气将柳树林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浅红。
祝如意和谢酬神同时抬起了剑。
这时，祝如意又看见了四枚小小的梅花掌，这四只毛茸茸的爪子分明和和她在小区门口的狗群中、刘家客厅里，看见的一模一样。
当时她只以为这四只小爪的主人是被小青害死的阴魂，祝如意神色一动，道：“你是十二，对吗？”
四只毛爪子轻轻点了点地，站在树精和两人之间。
土地上慢慢浮现出现了一个“停”字，小小的，但在黑夜中格外明亮。
祝如意早就盼着它出来了，回龙小区根本不配有街仙，即使是先人余泽，到今天这个地步，也早被他们挥霍完了，不然小区那么多人，不可能没有一个认出来十二可能是街仙，在锦花市，街仙传说不算古老。
祝如意高兴道：“你是野生的街仙是不是，它们还没供奉你，也没有给你挑好的风水位，你跟我走吧，以后我吃什么肉你就吃什么肉。”
十二似乎吓了一跳，四只毛爪子在地上刨了一阵，嗖一声，又消失了。
这也是街仙的能力之一，在它的地盘上，只有它想不想见你。
树精和祝如意大眼瞪小眼，半天树精才道：“你们想请走十二，恐怕不容易。”
树精是回龙小区附近年纪最大的精怪，它对十二的事很清楚，而且十二现在差不多算这块地的野生土地，它不让打的架，树精还真不敢打，主要它现在还靠十二维持神智。
晚上闲着也是闲着，树精就跟祝如意聊起来了。
看着一个字化干戈为玉帛的小道：“这街仙，牛得都跟我差不多了！”
树精努力忽略脸厚如墙的纸人，说起了十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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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以前只是一只普通的小白狗，被居民养大到八岁后就跟其他狗一样去了街上流浪。
那个时候它遇见了同样只有七八岁的刘泉，那时他很善良，看小狗可怜，经常悄悄的把给犬石的供品给它。
久而久之，十二知道了放供品的地方，白天刘泉不在时，它就会跑过去跟那尊很像狗的石头玩，感谢石头把饭让给自己。
树精记得那老石头说过，很早以前，当回龙小区还在山下的回龙村时，它就已经有了石灵。不过守山的石头叫山神，搬来了回龙小区后就降级叫街仙了。
树精道，“以前它们一个村，有百十号人守着犬石过日子，后来变成五十个，十个。供奉石头的人没有了，老石头的神性也在慢慢消失。十二因为吃过给老石头的祭品，加上老石头一块石孤单太久，就把自己的愿力分了它一点儿。”
十二也算骨骼清奇，满小区这么多狗，老石头照顾过不少后辈，就它开了灵智。
慢慢的，十二可以开口说话了，它激动地发现自己可以像人一样走动！刘泉会不会更喜欢它呢？
十二学习得很努力，当它发现自己对这条街非常熟悉，任何事都瞒不过它的眼睛时，老石头跟十二说：“我就要消失啦，以后这条街就是你的地盘了。”
有肉身的狗做街仙原本是不可能的，十二能成，主要还是即将消散的老石头不忍年轻的后辈衰老病死，主动交了职权。
祝如意对此只有一个看法：“我家街仙，肉身成圣，狗中二郎神啊！”
树精呱唧道：“可不是么，我也这么跟它说，等于它想走就走，不用守着一条街过日子，多好啊。但这瓜狗觉得是自己的错，以为是自己吃了太多供品才害老山神去世，所以老山神神形俱灭前，十二做了个承诺，说‘以后，我会代替你保护好回龙村’。”
十二第一个保护的人就是刘泉，它经常听刘泉对犬石认真地许愿——逢考必过，升官发财、抱得美人归。
学会运用街仙的能力后，十二马上就帮他实现了几个愿望。
它很期待地展示了自己的不同，就像小时候它不吃别的狗送的屎得到刘泉的夸赞一样，它以为这一次等到的也会是奖励。
后边的事，祝如意也知道了。
谢酬神看向那个比大多数人类都写得好看的“停”字，道：“叶公好龙，拜神和神降是两回事。一个爱老虎的人，看见真老虎也会发抖。”
树精叹了口气，道：“……所以十二很快就发现，当它真的如人类所盼望的那样变得与众不同时，它受到的善待也逐渐远去了。它成了群体中的异类，被所有普通的狗敬而远之，又被唯一的人类朋友排斥。”
它其实也想过要做人，但它没有办法化形，因为它天生是狗才会得到供奉，成为与众不同的狗，假如它抛弃了狗的身份，它也就不存在了。
成了街仙的十二感受到管辖土地强烈的排斥感，只能在周围流浪，尽量不在人前出现，为了保护刘泉一家，它每天都会来劝树精，用自己的修为帮助树精稳住被邪念侵染的心志，夜晚再悄悄的去刘家，用自己的修为帮助刘泉夫妻不受邪气影响。
像刘二舅丢毛子，这种属于人间事，十二管不了。而且在它能像人类一样思考前，街上就存在许多狗狗的亡魂，为了不让亡魂带着怨恨消失，它的法力都要用来维持它们的身形，也就无法对刘二舅做什么。
树精说到这，抖着树冠子，道：“狗都轴，一句话记到现在，人家早不要它了，它还不走。要不是它，刘家人都死八百回了，还能跟没毛的鸡似的上蹿下跳么？把我百年树仙儿当什么啦？”
祝如意就是在这一刻决定，不管十二会不会计算机，她都要把它带回去，现在很多狗都可以念大学，技能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树精看她这样，还挺替十二担心的，道：“它是一只从小被当成怪物对待的狗，你照顾得了它吗？”它是真害怕这圣母狗遇上第二只刘泉。
祝如意却道：“我也是人类社会中的怪物，怪物和怪物在一起，不是天生绝配吗，你说是不是谢师兄？”
莫名成为怪物的谢酬神：“……是。”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叶公好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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