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躁热不定 栖淞,你搬 ...
-
少年一愣,听话照做了第一句,原以为不会有什么感觉,但莫名陷入了对方温柔似水的眸子之中。
栖淞的眼底清澈、炽热、有着无穷的力量,不似大部分人的那般,污浊、冷漠、有着歹念或是厌恶,亦或是其他别的情感。
心中汹涌难定的情感,竟然在他的眼神下得到了有效的安抚。
完全是心灵奇药来的!
温热的气息在不到半尺的距离之间交互传递。
空调不停运作,微弱的嗡嗡声不再搅得人心烦,反倒成了令人舒服的白噪音。
夏景烻通红的眼圈在时间的冷却下逐渐恢复原样。
这时,不合时宜的闹铃忽地响起,惊得捧着少年脸蛋的栖淞原地起飞。
夏景烻身躯向后移动,脱开对方手掌的搭扶,匆忙掏出手机,关掉闹钟。
“时候不早了。”栖淞抢先一步开口,这是夏景烻从小到大的常用语句,方才也是用这句话来赶他走的。
“嗯。”夏景烻下意识应了,拿着手机走向卧室,意识到不对后,立刻纠正道,“不,不对。我作业还没写完——呃,栖淞,你、你能来看一下吗?”
“数学作业?”栖淞一秒猜到了他求助的科目。
夏景烻咳了两下,不好意思地承认:“是的。”
“不会做,还是什么?”栖淞跟在他身后,刚要踏入卧室,却立马被他堵在了门口,“干什么?”
夏景烻用身体摆出一个“大”字,无力地笑了笑,尽可能挡住栖淞的目光所及之处:“太乱了,你等我下。”
少年个子比他高十厘米,可尽管如此,仍旧无法阻止被他看到的命运。
栖淞不光耳朵好使,眼睛更好使。
他不觉皱起眉,指尖戳了戳夏景烻的胸膛:“怕我看到你自/残的工具?还是怕我同情心泛滥,过分关心你,或者唠叨个不停?”
“夏景烻。”他摁下对方的两条臂膀,“没事的。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好吗?”
少年蜷起的指尖微动,撇开视线,侧身让开了路。
“来吧,解决完课后作业的难题,顺便把上次未讲完的题目一起讲了。”鉴于卧室里只有一张椅子,栖淞拿过书堆上翻开的习题册,坐在了旁边的床上。他快速扫了眼章节题目,有些奇怪,“欸,你们班讲的比我们班快一课时哎。那柳老师还说二班跟一班的进度是保持一致的,合着是唬我们班的啊?”
“可能她觉得快一课时没什么吧,下次讲快点说不定就能追回进度。”夏景烻左右摇摆,转着椅子。
“也许吧。”栖淞神情严肃,举起习题册砸向夏景烻,“你是上课没听吗,怎么空这老些?”
“当然听了。”夏景烻眼神闪躲,心虚地将身子转回桌前,支支吾吾小声道,“呃……我还是听了一大半的。”
“拉倒吧。”栖淞抓住椅背把他转回自己面前,“要是真听了一大半,就不可能会错这道最简单的基础题。跟我说实话,方便我给你进行补习。”
夏景烻双手环臂:“真听了,你可以去找郑提川求证。”
“他跟你是同一战线的OK?”长发少年扎起辫子,斜过身子去够桌角的笔筒,两指一夹,成功取出了红笔,“算了,我来讲给你听。”
“你们班都没讲,你还会?”夏景烻扣掐着臂弯,翘起二郎腿前后来回晃荡。
“这很奇怪吗?”栖淞抽过被压在书堆下的草稿纸,托着腮吐槽,“大哥,拜托哎,我原来可是重高尖子班的学生。不要小瞧我好吗?”
“哦,忘了。”夏景烻拨弄着前额的刘海,不禁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尾沾上了晶莹的泪花。
“这是困了?”栖淞弯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那我更要多讲点题目了。好了,来看这题……”
笔杆在他的各个指尖滚过一圈,最后回到握笔的姿势。
栖淞把习题册放回书桌,顺手清走了碍事的书堆,然后拿笔尾一字一字点过题目,并在关键条件处画圈提示。他挺直背部,左肘撑在膝盖上,右腕搁在草稿纸上写着演算步骤。
对夏景烻而言,学习数学的时光总是痛苦又漫长的,他不时瞟向正前方的时钟,在心里一遍一遍默念着当下的时间。每当确认完时间后,他便会深叹一口气,祈祷着栖淞赶紧讲完题目,离开卧室。
“时钟有这么好看吗?还是我不够有魅力,不能引起景哥你的注意力?”栖淞突然凑近脸,咬着对方的耳朵低声道。
少年呼吸顿停,浅褐色的瞳孔不觉放大,接着迅速倒向椅背,躲开了他的注视:“咳咳。不是,呃……我只是——”
“只是什么?”栖淞再次逼近,把错题摔在了他的脸上,吼道,“不会做就给我认真听!”
“哦。”夏景烻抬了抬眼皮,趴倒在桌上,一脸生无可恋,举起裹满绷带的左小臂,“栖淞,我疼。”
“这和你听题有关系吗?”栖淞打掉他的小臂,直到对方皱巴巴的表情落入眼中,才发觉刚才忘记收力了,但仍旧嘴硬,“疼也是你该的,好好听题,不然你下次跪着求我,我都不会讲半道的。”
“啊啊啊啊啊啊!”夏景烻一怒之下小怒了一下,边叫着边揉乱了头发,然后双拳重重砸在桌上,“我恨数学!”
23:40。
已是深夜。
夏景烻疲惫地托着脑袋,努力睁开如有千斤重的眼皮,理顺了栖淞的讲解思路,终于订正好了最后一道大题。
“好了,这下真的是时候不早了,晚安。”清理完先前堆积任务的长发少年,倒在床上伸了个懒腰,缓解了长时间保持倾斜坐姿带来的酸痛与不适。
“晚安。”夏景烻拉起瘫在自己床上的栖淞,回你房间睡觉去。
“Bye~”
卧室门轻轻合上,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少年的视线之中。
夏景烻径直倒在床上,巨大的后力撞得后脑勺生疼。他伸手去触高挂于天花板的屋灯,可终究是碰不到一点。
洁净的白绷带整齐地缠绕在左小臂上,似乎是天气过于炎热的缘故,即便屋内开了空调,他也觉得伤口烧得发烫。
夏景烻起身关掉屋灯,本以为经过一天的劳累,外加尚未痊愈的感冒,能很快入睡。谁曾想,辗转反侧了许久都没有睡意。
他烦躁地坐起又躺下,心火肆意燃灼,渐渐蔓延至全身。
少年的头脑无比清醒,完全不同于几小时前发烧的模样。他猛然冲到窗边,来开窗帘,盘起双腿坐上了飘窗,静静望向深夜的晰城。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是半个小时,或是一个小时,夏景烻困意渐浓,靠着墙壁,抱着双膝,就这样睡着了。
翌日早晨。
七点半。
夏景烻难得睡了一个懒觉,虽然是在飘窗上睡的,但是至少睡着了。
刚醒不久,他便接到了奶奶打来的电话。
“夏夏开门,我已经到门口了。”温柔的声音从手机另一头传来。
“这么早?”他左右晃了晃尚未完全开机的大脑,喝了口水,前去玄关开门,“好的我马上来。”
大门打开,夏奶奶身着一身时髦的新中式长裙,两只手各提一只布袋:“夏夏,奶奶给你买了你最爱的曹鹤肉包,还有豆浆。过来的路上还路过一个菜场,我就顺便买了点新鲜的鲜肉、蔬菜和熟菜。”
夏景烻连忙接过两大袋东西,放到不远处的餐桌上。
夏奶奶换好孙子提前备好的拖鞋,从其中一只布袋中取出早餐:“趁热吃。”
夏景烻接过肉包,透明塑料袋上布满了一层白雾状的热气,隔着薄薄的膜层,肉包依旧带着烫手的温度。
“今天没有现磨豆浆了,买了包装甜豆浆。”夏奶奶把豆浆放到他面前,“对了,你洗漱过没有?”
夏景烻解开活结的手一顿,慢慢放下快要到嘴的食物,怏怏跑去洗漱,嘴里嘟囔着:“啊啊啊!为什么就不能先吃早饭……”
夏奶奶耳尖,笑答:“卫生第一,别抱怨了。”
夏景烻飞快结束洗漱,返回餐桌,拿起包子,刚咬上一口,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歪头发起呆来。
他不觉倒吸一口凉气:“嘶——”
完了……把栖淞忘了。
他看向手中的肉包,当发现奶奶买了两个时,又长舒了一口气:还好有两个肉包,等下分他一个。
“奶奶,栖淞也在。”少年用气音回答。
“哦?小淞现在和你住一起吗?哎呀真好,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是否安全了。”
奶奶的回答完全出乎夏景烻的意料。
他倒吸一口气,不小心被食物残渣呛到了,连声咳嗽起来:“不不不,奶奶!栖淞他不跟我住在一起,他住隔壁,隔壁1602。他昨天正好帮我辅导作业,结束时时间太晚了,我才让他暂借次卧睡一晚的。您别误会。”
“我误会什么?你们小时候一起睡过的时候还少吗?现在分房睡还要和我解释做什么。”
害。
算是解释不清了。
夏景烻索性认了,换了个话题继续说:“栖淞他原来是重高的学生,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转到我们普高来。”
夏奶奶语重心长说:“夏夏,你甭管以前发生了什么,只需放眼当下就好了。四年来,我可是一直盼着你们俩能重逢呢。栖淞是个好孩子,你要和他好好的,听到没?”
“行。”他一口吞下包子,“我去看看栖淞起床没。”
“栖淞?你醒了吗?”夏景烻按住门把手,轻叩房门问道。
可等了好一会儿,都无人回应。
他推开房间,结果空无一人。
夏景烻不免有些失望。看到手机上的信息。
【僵尸:我先回去了,下午学校见。】
他噼里啪啦在屏幕上敲了一通。
【波子汽水:我奶奶喊你中午过来吃饭,不许拒绝。】
对方秒回。
【僵尸:收到。】
中午,栖淞按时敲响了1601的大门,夏景烻正侧躺在沙发上背书。
“来了!”夏奶奶从厨房中跑出,前去开门,见到栖淞的那刻,她的双眼一亮,笑呵呵道,“好久不见,小淞真是越长越帅了!”
栖淞很有礼貌,先是微微欠首,向长辈伸手:“夏奶奶过赞了。您才是越来越美,越活越年轻呢。”
夏奶奶握住他的手,拍了拍肩,被哄得喜笑颜开:“哎呦小淞,你的嘴还是那么甜!快进来,快进来,今天外面热的嘞。”
“好。”
栖淞一进来,就看见一条美人鱼躺在铺好凉席的沙发上。
那鱼像躺硬板似的,绷直全身,纹丝不动,用书本盖住了面部。若不是能瞧见美人鱼隐隐浮动的胸膛,他真有可能往坏处想。
他提起膝盖碰了碰那鱼的腿部:“喂。”
“我背书呢,别打扰我。”那鱼声音沙哑,语气很是不爽,似乎还没睡醒。
恰好,夏奶奶烧好了午饭,端着砂锅喊道:“夏夏,小淞!过来吃饭了!”
那鱼似弹簧般猛地弹起,书本直接摔落于地。
夏景烻如一支离弦的箭,闪到了餐桌旁。
夏奶奶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两位少年赞不绝口。
“小淞,你什么时候搬过来跟夏夏一起住呀?自己租房可贵了,不仅不划算,还不安全,倒不如搬过来和夏夏一起住。这样又省了钱,你们俩也能有个照应,是不是呀?”夏奶奶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进栖淞的碗里。
栖淞笑了笑没作声,反倒是夏景烻发出刺耳的尖叫,打断了夏奶奶的进一步发问。
“吵死了,安静吃你的饭!”她瞪着捣乱的孙子,抢过他的碗,给他夹了满满一大碗菜。
夏景烻朝栖淞眨眨眼,挑眉一笑。
长发少年将他的神态尽收眼底,低头扒着饭食,思绪开始了脑部斗争。
下午,夏奶奶收拾完东西,与他们一同下楼。把两人送到校门口后,转身走向停靠在路边的奔驰。
夏、栖二人并肩而走,却一路无言。
最后眼见快到教室了,栖淞实在忍不住先开了口:“景哥,你还疼吗?”
夏景烻一时没反应过来对方再说什么:“嗯?”
“手臂,特别是手腕。”栖淞轻啧一声,指了指少年被校服遮住的左臂。
“哦,没事,一点也不疼。”夏景烻撸起外套袖子,将伤口给他看。
一道道狰狞的伤痕犹如扭曲绽放的暗红色花朵,生长在少年白净的臂膀上。
栖淞的心脏某处像是被利刃刺中了般,绞痛阵阵。
“晚见。”他故作轻松跑了两步,“还有,搬过来住的事,我会考虑的。”
“哎!”夏景烻的话未来得及说出口,他便走进了二班教室,于是只好立刻降低音量闷在了嗓子里,“不用把我奶奶的话当真的……”
下午的课程转眼即逝,一天时光也差不多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