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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三十五章 玉颜不及寒鸦色 这把刀,是 ...

  •   那时候的天总是灰的。

      淮河的雨一下就是半个月,水面浮着泡胀的尸体和断戟,浑浊的浪头拍打着合肥城的城墙,像无数只手在抓挠着最后一道防线。韦睿站在城头,蓑衣上的雨水顺着白胡子往下滴,手里的令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后的士兵们握着生锈的刀,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没有一个人后退。

      消息传到京都的时候,妲卿正在教萧绎写“仁”字。

      孩子握着比自己胳膊还粗的毛笔,歪歪扭扭地在宣纸上画了一道,墨汁溅了满手。妲卿拿过帕子,一点点擦干净他的小手,声音轻得像窗外的风:“绎儿,这个字念仁,是君王对百姓的慈悲。”

      萧绎眨着黑葡萄似的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他柔软的发顶,镀上一层金边。妲卿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好像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孩子,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皇子,而不是她藏着用来复仇的刀。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当夜深人静,宫人们都睡熟了之后,她会把萧绎抱在膝头,翻开那本泛黄的《孙子兵法》,一字一句地读给他听。她读“兵者,诡道也”,读“攻其不备,出其不意”,读“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萧绎听不懂,只是窝在她怀里,揪着她的衣角打哈欠。妲卿摸着他的头,指尖冰凉。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在把一个孩子,打磨成一把最锋利的刀。一把能插进萧君鸿心口,能劈开这大梁江山的刀。

      同泰寺的住持来过一次。

      他是趁着清晨宫门禁卫换班的时候偷偷进来的,手里拿着那盏长明灯的灯芯,脸色苍白得像纸。“阮修容,”他对着妲卿合十行礼,声音发颤,“皇子的长明灯,这一个月已经灭了三次了。老衲为他卜了一卦,此子命格带煞,克父克国,若不……”

      “我知道。”

      妲卿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得舌根发麻。“大师回去吧。灯灭了,再点上就是。命是天定的,路是我选的。”

      住持看着她眼底化不开的寒意,叹了口气,摇着头走了。殿门关上的那一刻,妲卿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片。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像一滩深色的血。

      她不是不怕。

      她只是没有退路了。

      远在淮河前线的萧君鸿,也没有退路。

      张惠绍中伏的消息传来的时候,他正在营帐里看地图。三千锐士,全军覆没,连尸首都没能收回来。帐内的将领们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萧君鸿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左臂上的箭伤——那是昨天登城督战时被流箭擦伤的,伤口还在渗血,疼得钻心。

      他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

      营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烛火摇曳,映着他挺拔的背影。他从怀里掏出那半块裂了纹的玉符,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这是妲卿当年给他的,也是靠着这半块玉符,他才兵不血刃地进了玄西城。

      后来他才知道,这半块玉符,是玄西公主的信物。持符者,可调玄西所有兵马。但又如何,既成事实,又有什么好解释的?至少,她已经逃不掉了。

      他一直把玉符带在身上,贴在心口的位置。就好像这样,就能离她近一点。

      有人说,他把半枚虎符交给妲卿,是为了把她和萧绎绑在自己的掌控里。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光明正大给她权力的方式。他是皇帝,坐拥万里江山,可他能给她的,却只有这么多。

      他怕她恨他,怕她跑,怕她哪天突然就消失了,像玄西那场烧了三天三夜的大火一样,什么都没留下。所以他只能用这种笨拙的、近乎偏执的方式,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卿儿,”他对着空气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厉害,“等我打赢了这一仗,我就回去陪你和绎儿。”

      淮河的风从营帐的缝隙里钻进来,吹灭了烛火。黑暗里,只有那半块玉符,泛着淡淡的、冰冷的光。

      深宫里,永巷的青苔爬满了宫墙根,吴淑媛坐在妆镜前,指尖捏着螺子黛,一笔一笔,极慢地描着眉。

      铜镜被磨得光可鉴人,映出她依旧明艳的脸——柳叶眉,桃花眼,唇上点着最时兴的胭脂,是当年新帝最爱的模样。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张画皮底下,藏着多少日夜啃噬的恐惧与不甘。

      描眉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这是她在深宫里练了五年的本事。

      城破,新帝被弑,她作为前朝废妃,本应和其他宫人一起,被没入掖庭为奴。可她不甘心。

      她见过最高处的繁华,尝过被人捧在手心的滋味,怎么甘心去做那任人践踏的贱婢?

      于是她算准了日子,算准了萧君鸿因妲卿的冷淡而借酒消愁的那个夜晚,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抱着一把琵琶,守在了回寝殿的必经之路上。月光洒在她身上,像一层薄霜,她弹了一曲《玉树□□花》,弹得哀婉动人,像极了当年在含德殿为新帝伴舞的模样,更像极了当年的妲卿。

      萧君鸿醉了。

      他把她当成了她。

      一夜恩宠,她被封为采女,入了后宫。七个月后,萧综出生。

      宫里的流言像野草一样疯长。

      “七个月就生了,怕不是前朝的种吧?”

      “听说新帝当年最宠吴淑媛,说不定……”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也扎在萧综心上。可萧君鸿不信。他刚登基,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萧综是他登基后出生的第一个皇子,他认定这是“开国之兆”,对萧综宠爱有加,甚至一度动过立他为太子的念头。

      那是吴淑媛这辈子最风光的日子。

      她以为,只要她足够谨慎,只要萧综足够优秀,那些流言终会散去,她和儿子终能站在最高处。

      可阮令嬴来了。

      那个顶着前朝遗妾名头的女人,那个沉默寡言、连笑都吝啬的女人,什么都不用做,就夺走了萧君鸿所有的目光。

      铜镜里,她的指尖微微一顿,螺子黛在眉尾划出一道尖锐的痕,像一把刀。

      她放下螺子黛,拿起胭脂,用力地往脸颊上拍。一下,又一下,拍得脸颊生疼,才勉强盖住了眼底的青黑。

      凭什么?

      她吴景晖出身名门,才貌双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哪一点比不上那个来路不明的阮令嬴?

      凭什么阮令嬴的儿子一出生,就被萧君鸿抱在怀里接受百官朝贺?凭什么萧绎生病,萧君鸿能停了两天朝政,日夜守在床边?凭什么萧绎随口说一句喜欢莲花,萧君鸿就命人在景阳宫挖了半亩荷塘,从江南运来最好的白莲?

      而她的萧综呢?

      上个月萧综生辰,萧君鸿只派人送了一箱珠宝,连面都没露。昨天她带着萧综去太极殿请安,萧君鸿正在和大臣议事,看见她们母子,只淡淡说了一句“综儿又长高了”,就转头继续和大臣说话,甚至没问一句萧综最近的功课。

      他甚至记不清萧综今年几岁了。

      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掐出了四道月牙形的血痕。疼吗?疼。可再疼,也比不上看着自己的儿子,被人踩在脚下的疼。

      萧综比同龄的孩子都要懂事,也都要敏感。宫里的流言,他多多少少听到了一些。有一次,几个宗室子弟欺负他,骂他是“野种”,他冲上去和他们打架,被打得鼻青脸肿,回来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躲在被子里偷偷哭。

      她抱着儿子,也跟着哭。

      她对自己说,吴景晖,你不能再等了。你等得起,综儿等不起。再等下去,综儿不仅当不上太子,连性命都保不住。

      “娘娘。”

      贴身宫女锦儿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脚步轻得像猫。她手里捧着一个乌木锦盒,盒身雕着繁复的缠枝莲纹,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锦儿是她从前朝宫里带出来的旧人,是她在这深宫里唯一能信任的人。

      “东西准备好了?”吴淑媛没有回头,依旧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准备好了。”锦儿把锦盒放在妆台上,压低了声音,“这是琅琊王大人家那边送来的寒毒,名叫‘冰魄散’。无色无味,掺在墨汁里,只要皮肤接触,毒素就会顺着毛孔渗入体内。起初只是视物模糊,不出两个月,就会双目失明。连太医都查不出来,只会以为是风邪入脑。”

      吴淑媛的目光落在那个乌木锦盒上。

      她伸出手,指尖碰到锦盒的瞬间,猛地一颤,像被烫到了一样。

      她知道这一步走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若是被查出来,她和萧综,都只有死路一条。

      可她没有选择。

      琅琊王氏答应她,只要她除掉萧绎,他们就会拥立萧综为太子。等萧综登基,她就是皇太后,再也没有人敢欺负她们母子,再也没有人敢说萧综是野种。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锦盒。

      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白玉瓶,瓶塞塞得紧紧的。拔开瓶塞,一股极淡的寒气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瓶里的液体透明如水,在烛光下,泛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蓝光,像极了终年不化的冰雪。

      “神不知,鬼不觉。”锦儿在一旁轻声说。

      吴淑媛盖上瓶塞,把白玉瓶放回锦盒里,合上盖子。她抬起头,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镜中的女人,眉眼依旧温婉,可眼底的最后一丝柔软,已经被彻骨的寒意取代。

      “阮令嬴,”她对着镜子,一字一句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淬了毒的狠厉,“这是你逼我的。”

      三天后,是休沐日。

      吴淑媛特意起了个大早,亲自下厨,做了萧君鸿最爱吃的桂花糕。她换上一身藕荷色的衣裙,不施粉黛,只在唇上点了一点淡色的胭脂,看起来温婉贤淑,像极了一个普通的母亲。

      她牵着萧综的手,往景阳宫走去。

      宫道上的石板路被雨水打湿,泛着青幽幽的光。萧综低着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小声问:“娘,我们为什么要去给七弟送东西啊?我不喜欢七弟,父皇眼里只有他。”

      吴淑媛蹲下来,摸着儿子的头,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她替萧综理了理歪掉的衣领,轻声说:“综儿乖,七弟是你的弟弟,你要让着他。娘今天带你去,是为了让你以后,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萧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吴淑媛站起身,牵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景阳宫的宫门虚掩着。

      宫女通报之后,妲卿亲自出来迎她们。

      她依旧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头发松松地挽着,没有戴任何首饰,看起来清瘦了不少。看见吴淑媛母子,她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淑媛娘娘怎么来了?快请进。”

      “听说绎儿最近在学写字,我特意做了点桂花糕,又让人备了些上好的松烟墨,给绎儿送来。”

      吴淑媛笑得温婉可亲,自然地拉过妲卿的手,“妹妹你看,这桂花糕是我亲手做的,绎儿肯定喜欢。”

      她的手很暖,可妲卿却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她看着吴淑媛脸上的笑,那笑容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张画出来的面具。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萧绎正坐在书桌前,拿着毛笔,歪歪扭扭地写字。看见吴淑媛,他放下笔,甜甜地叫了一声:“淑媛娘娘。”

      “哎,绎儿真乖。”吴淑媛松开妲卿的手,快步走过去,一把抱起萧绎,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们绎儿真是越来越可爱了。写什么呢?给娘娘看看。”

      她抱着萧绎,故意用袖子扫过书桌,扫过那叠空白的宣纸,也扫过旁边空着的墨砚。

      “在写‘仁’字。”萧绎奶声奶气地说。

      “写得真好。”吴淑媛笑着说,转头对锦儿使了个眼色。锦儿会意,把手里的墨盒放在书桌上,打开盖子,一股淡淡的松烟香飘了出来。

      “这是徽州最好的松烟墨,磨出来的墨汁乌黑发亮,最适合练字了。”吴淑媛拿起墨锭,作势要磨墨,“来,娘娘给绎儿磨墨,让绎儿写一个最好看的‘仁’字。”

      “不用麻烦娘娘了,我来吧。”妲卿连忙走过去,接过墨锭。

      “妹妹跟我客气什么。”吴淑媛笑着说,却也没有坚持,只是抱着萧绎,站在一旁看着。

      她看着妲卿低头磨墨的样子,看着萧绎趴在书桌前,好奇地盯着墨汁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阴毒。

      快了。

      再快一点。

      只要萧绎用了这墨,只要毒素渗入他的皮肤,用不了两个月,他就会双目失明。

      到时候,一个瞎了眼的皇子,怎么可能当太子?

      到时候,萧君鸿的眼里,就只有综儿了。

      坐了约莫半个时辰,吴淑媛就起身告辞了。

      妲卿送她们到宫门口。

      临走前,吴淑媛回头看了一眼。

      萧绎正趴在书桌前,拿着毛笔,蘸着刚磨好的墨汁,认真地写着字。阳光洒在他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边,看起来天真又可爱。

      吴淑媛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她牵着萧综的手,转身走进了宫道的阴影里。

      阳光被宫墙挡住,瞬间暗了下来。

      萧综抬头看着她,小声问:“娘,我们以后还能再来找七弟玩吗?”

      吴淑媛低头看着儿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她蹲下来,紧紧抱着萧综,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了,综儿。以后,我们再也不来了。”

      风从宫道的尽头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没有人知道,这平静的一天,这看似普通的一次探望,已经在深宫里,埋下了一颗足以引爆一切的炸弹。

      也没有人知道,这颗炸弹,最终会炸得粉身碎骨的,到底是谁。

      日子一天天过去。

      妲卿依旧每天教萧绎读书写字,萧君鸿的战报也时不时从前线传来——韦睿守住了合肥,元澄久攻不下,粮草耗尽,已经撤军了。建康城里的气氛渐渐轻松了起来,只有妲卿,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她发现萧绎最近总是爱揉眼睛。

      起初她以为是孩子看书太累了,就让他多休息。可后来,萧绎揉眼睛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看着看着书,就会突然停下来,揉着眼睛说:“母亲,我看不清字了。”

      妲卿的心猛地一沉。

      她冲到书桌前,拿起那盒吴淑媛送来的松烟墨。墨汁依旧乌黑发亮,闻起来也没有任何异味。可她倒了一点在手上,没过多久,指尖就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终于明白了。

      妲卿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她看着不远处正在揉眼睛的萧绎,指尖狠狠掐进了掌心,掐出了几道深深的血痕。她没有声张,只是悄悄把那盒墨扔了,换了新的笔墨。

      可已经晚了。

      萧君鸿班师回朝的前三天,太史令求见。

      他捧着占卜的龟甲,跪在萧君鸿面前,脸色凝重:“陛下,臣为七皇子卜了一卦。卦象显示,此子当有绝世文才,然命带孤星,终不得善终。”

      萧君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一把打翻了桌上的茶杯,厉声喝道:“胡说八道!朕的儿子,怎么会不得善终?再敢胡言,朕斩了你!”

      太史令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萧君鸿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很久,他才渐渐平静下来。他挥了挥手,让太史令退下,然后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说话。

      当天下午,他命人打造了一枚金质长命锁和一枚玉制平安扣。长命锁上刻着“永保平安”四个大字,是他亲手写的。他又亲自去了同泰寺,在大雄宝殿为萧绎供奉了一盏长明灯,捐了一千两香油钱,跪在佛像前,祈祷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不信命。

      他只信自己。他们的儿子,一定会平平安安地长大,继承他的江山,开创一个太平盛世。

      可他不知道,命运的齿轮,早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缓缓转动了。

      那天夜里,景阳宫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妲卿冲进萧绎的房间时,看见孩子正坐在床上,捂着左眼,哭得浑身发抖。“母亲!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我的左眼看不见了!”

      妲卿冲过去,抱住萧绎。她颤抖着伸手,掀开他捂着眼睛的手。孩子的左眼通红,瞳孔已经散了,没有一点神采。

      太医匆匆赶来,诊脉之后,跪在地上,脸色惨白:“修容娘娘,七皇子这是……寒毒入脑,伤及视神经。臣……臣无能为力。”

      妲卿抱着萧绎,坐在床上,一夜没动。

      天快亮的时候,萧绎哭累了,在她怀里睡着了。他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左眼蒙着白布,小小的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妲卿低头看着他,指尖轻轻拂过他脸上的白布。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上散落的《孙子兵法》上。书页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像在哭泣。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握刀的人。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突然问自己:

      这把刀,是不是太锋利了?

      锋利到,先割伤了自己,也割伤了这个她拼尽全力想要保护的孩子。

      远处传来了鸡鸣声。

      天,亮了。

      可妲卿的世界,却在这一刻,彻底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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