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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章 山回路转不见君(上) ...

  •   第一节

      满殿哗然。

      李嵩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正欲趁热打铁,却听萧君鸿继续道:“臣确在京郊招募乡勇,但绝非谋反,而是为防备玄西细作。石门关一战后,臣查到有玄西密探潜入京城,意图勾结内奸作乱。臣担心惊扰陛下,又怕走漏风声,才暗中设营,训练乡勇协助锦衣卫巡查,粮草调拨虽未报备,却皆有账目可查,绝非挪用国库。”

      他话锋一转,目光直刺李嵩:“至于田指挥使抓获的厨役,臣倒要问一句——此人昨日刚入营,今日便被锦衣卫抓获,供词更是字字直指臣谋反,未免太过巧合。臣怀疑,是有人故意安插眼线,栽赃陷害,其心可诛!”

      李嵩心头一紧,厉声反驳:“萧将军休要血口喷人!厨役供词铁证如山,你怎能凭空污蔑?”

      “是不是污蔑,一问便知。”萧君鸿从容道,“陛下可传那厨役上殿,臣有一事要问他——臣营中操练的乡勇,皆用特殊的兵器形制,他既为厨役,每日送饭,必见过兵器样式,陛下可让他描述一番,便知真假。”

      李嵩脸色微变,他没想到萧君鸿竟留有后手。那厨役本是他让人收买的市井无赖,哪见过什么营地兵器?果然,厨役被传上殿后,面对皇帝的质问,支支吾吾说不出半句像样的话,反而被萧君鸿问得破绽百出,最终瘫倒在地,承认是受田浚指使,捏造供词。

      皇帝脸色铁青,看向李嵩的目光已满是怒意。李嵩急忙叩首:“陛下,老奴冤枉!皆是田浚办事不力,被萧将军蒙骗,老奴绝无陷害之意!”

      “李公公是否冤枉,恐怕不止这一桩事。” 一直沉默的青竹忽然出列,手中捧着一卷密函,“陛下,臣奉将军之命,追查玄西细作时,意外查到一份密信,乃是李公公的心腹与玄西密探的往来书信,信中提及要借‘私扩兵力’之事扳倒萧将军,待玄西大军压境时,里应外合,夺取京城!”

      这正是青竹的连环计。早在察觉李嵩异动时,他便料到对方会借营地之事发难,一边让萧君鸿假意认罪,稳住局面,一边派密探潜入李嵩府邸,仿造玄西密探的笔迹,写下通敌书信,又故意让田浚“抓获”厨役,引蛇出洞。

      青竹将密信呈上,信中不仅有通敌内容,还附带着李嵩心腹与玄西密探接头的时间地点。皇帝看过密信,龙颜大怒,拍案而起:“好个大胆的阉贼!竟敢勾结外敌,谋害忠良!”

      第二节

      李嵩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额头撞得地面鲜血直流:“陛下饶命!老奴绝无此事,是萧君鸿与青竹伪造密信,陷害老奴啊!”

      “是否伪造,一查便知。”青竹冷静道,“信中提及的接头地点在城南破庙,此刻正是约定时间,陛下可派锦衣卫即刻前往,若能抓获玄西密探与李公公心腹,便知臣所言非虚。”

      皇帝当即下令,命太子亲自带人前往城南破庙。半个时辰后,太子传回消息:破庙中果然抓获两名玄西密探与李嵩的心腹,人赃并获,心腹当场招供,承认是受李嵩指使,与玄西勾结。

      真相大白,紫宸殿内一片死寂。李嵩面如死灰,瘫倒在地。皇帝怒不可遏,当即下旨:“将李嵩凌迟处死,家产抄没,田浚及相关党羽一律斩首,曝尸三日!”

      一场危机,转瞬化为萧君鸿的晋升之机。皇帝感念他忠心护主,又识破奸佞阴谋,不仅加封他为镇国大将军,掌京畿及北方兵权,还允许他继续扩充兵力,备战玄西。退朝之后,聂展云忍不住问:“将军,青竹先生这一计真是神了,可那玄西密探,为何真的会去破庙?”

      萧君鸿望向身旁的青竹,眼底带着赞许。青竹轻笑:“那不是玄西的细作,是我从营地中挑选的死士,懂些玄西方言,又故意让李嵩的心腹见过几次,让他误以为是真的密探。李嵩急于扳倒将军,早已失了分寸,自然不会细查。”

      青竹这一计,正是利用了皇帝对“勾结外敌”的忌惮,将李嵩的发难,转化为萧君鸿表忠心、除奸佞的契机,层层递进,步步为营。

      第三节

      夜色如墨,泼洒在边境密林的秘密营地之上。万顶营帐按“北斗七星阵”排布,主营居于“天权”位,左右两翼“天玑”“玉衡”二阵各藏三千锐卒,后阵“摇光”位囤积的粮草堆如山丘,外围更设三重“拒马鹿角”,暗哨皆佩“玄铁鱼符”,往来传令者口衔木片,悄无声息 ——这是青竹依古法改良的营制,既藏兵势,又防窥探。

      萧君鸿身披织金披风,立在主营帐内,披风下摆的白狼图腾在烛火下忽明忽暗。帐中悬挂的巨幅舆图,并非寻常郡县图,而是青竹手绘的《大卓山河兵要图》,图上以朱砂标注着禁军布防、漕运节点、粮仓位置,甚至连宫中宦官宅邸的暗巷都一一列明。此刻,万名精壮乡勇已完成三月特训,他们皆穿仿制的玄西兵甲,操习的却是大卓正规军的实战技法,夜间操练时刀光如雪,甲叶碰撞声被密林的风声掩盖,宛若蛰伏的猛兽。

      青竹手持一支象牙杆的绘图笔,笔尖蘸着松烟墨,站在舆图前,指尖先点向北方防线的云朔隘口,语气沉稳如古钟:“将军,‘藏势于败,借乱而起’。今李嵩伏诛,三皇子禁足,其党羽尽除,朝堂之上,陛下春秋已高,太子懦弱,诸王束手,恰如前朝末年之局。”

      他笔锋一转,划向京畿腹地,墨痕在舆图上拉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今将军手握京畿兵权,秘密营地扩至万人,粮草足支三年——这些粮草,一半取自张大人调拨的官仓,一半是我们按《盐铁论》之法,垄断北境盐铁贸易所得,早已自给自足,不仰仗国库分毫,此乃‘足食足兵’,远超初入大卓的根基。”

      萧君鸿闻言,指尖摩挲着腰间御赐的玉带钩,钩上雕刻的“蟠龙戏珠”纹样已被摩挲得发亮。他抬眼看向青竹,眼底闪过一丝锐利:“青竹,你我追随的,岂是南燕慕容复、邱沙祷之流?他们或偏安一隅,或身败名裂,终究未能登得九五。”

      “将军所言极是。” 青竹轻笑一声,放下绘图笔,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竹简,竟是前朝末年孤本《司马乾坤外传》,“此乃臣费尽心力寻得的孤本,记载司马乾坤如何借‘五王之乱’,先据临渊,再控嘉禾城,最终‘挟天子以令诸侯,借宗室之名聚势’。前朝旧事,可鉴今日。今将军虽非宗室,却有镇国大将军之职,手握北方兵权,这便是‘名正’之基。”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字字如刀:“朝堂再无阻碍,禁军统领是我们的人,京畿漕运由朱雀掌控,连宫中掌印太监都已暗中投诚。如今我们手握重兵,粮草充足,内外皆已打通。”

      说罢,青竹缓缓抬手,拇指与食指相扣,其余三指伸直,做了个“取而代之”的手势。

      帐内烛火摇曳,将二人的影子投在舆图上,叠压在“卓京”二字之上。青竹的目光愈发锐利:“将军只需再等一个契机——或让玄西再犯边境,将军请缨出征,借战功固宠,同时将秘密营地的锐卒编入禁军;或待宫中生变,将军以‘护驾’为名,率军入宫,届时废立之事,尽在将军一念之间。”

      萧君鸿望着舆图上朱砂标注的皇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他想起青竹为他谋划的每一步:从借李嵩案清除三皇子党羽,再到暗中招募乡勇、垄断盐铁,每一步都仿照着古之权臣的崛起轨迹,却又比史书所载更为狠辣、更为隐秘。

      “契机……” 萧君鸿低声重复,指尖重重按在舆图上的孜枫巨鹿关,“玄西的妲卿,不就是最好的契机吗?”

      第四节

      青竹眼中闪过赞许之色,躬身拱手:“将军英明。待将军兵发孜枫巨鹿关,再一举平定玄西,便是功高震主之时。届时陛下若忌惮,便有‘鸟尽弓藏’之嫌,将军可借将士不满之心,顺势而起;若陛下封赏,将军便可索要宛平、定壤、沙南、密云、灵峰五郡,步步为营,最终……”

      他没有说完,再次做了那个“取而代之”的手势,这一次,手势坚定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帐外,夜风穿过密林,吹动营帐的流苏,万籁俱寂中,唯有远处士兵操练的兵刃碰撞声隐约传来,那声音整齐划一,宛若为即将到来的改朝换代,奏响了序曲。

      萧君鸿目光深邃,指尖摩挲着舆图上“玄西”与“大卓”的连线。他想起西山竹林中的妲卿,想起石门关下她朱唇边的血痕与眼底的倔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契机很快就会来。传我命令,三日后,兵发孜枫。”

      他要亲自出征,不仅要杀个措手不及,一举平定玄西,更要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女子,纳入自己的掌控。而这场刚刚落幕的宦海权谋,不过是他通往帝王之路的又一块垫脚石。

      与此同时,孜枫巨鹿关的烽火台忽然燃起狼烟。妲卿与夙嵘并肩登上城楼,望着远方尘土飞扬的方向,神色凝重。斥候疾驰来报:“公主、将军,萧君鸿亲率大军,已过边境,直逼孜枫!”

      妲卿握紧腰间的短匕,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出几分决绝。她知道,这场迟到的对决,终究还是来了。而这一次,萧君鸿带来的,不仅是大军,还有他一统天下的野心,以及那让她始终无法释怀的复杂过往。

      两人正商议间如何应对,一名斥候疾驰而来,递上一封密信:“公主、将军,大卓传来消息,李嵩被抄家流放,三皇子失势,萧君鸿已稳固权位,且在暗中扩充兵力!”

      妲卿接过密信,指尖微微收紧。她早料到萧君鸿会借此机会铲除异己、积蓄力量,这场权谋之争,终究只是暂时的平静。抬头望向大卓的方向,她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短匕在掌心转了个圈,银芒刺眼。

      第五节

      短匕的银芒在月光下划开一道冷弧,又被妲卿攥回掌心。她指腹按在刀柄“卿”字刻痕上,密信上的字迹仿佛还带着大卓朝堂的血腥气,与巨鹿关烽火台的狼烟缠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身旁的夙嵘脸色骤变,方才还沉稳如铁塔的身形竟微微晃动了一下。他一把抓过斥候递来的另一封加急军报,泛黄的麻纸在他指间簌簌作响,上面“大卓军分三路,已破孜枫左翼云栖关” 的字句,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他的眼底。

      “父王……” 夙嵘喉间滚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形。当年竹浩然因玄西皇室内部纷争,被迫流亡孜枫,凭一身兵法谋略和开矿富国之策,竟在这个重利轻血统的国度站稳脚跟,最终被拥立为王。这些年他隐忍不发,一来是怕牵动孜枫政局,二来是不愿让玄西陷入“勾结邻国”的非议,如今萧君鸿骤然兵发孜枫,父亲定然猝不及防。

      妲卿转头看向他,见他紧攥军报的指节泛白:“夙嵘哥哥,冷静。”

      她轻轻搭上他的臂膀:“孜枫矿产丰富,民风彪悍,父亲能在那里立足多年,绝非庸碌之辈。萧君鸿虽来势汹汹,但巨鹿关地势险峻,我们即刻调遣玄西主力驰援,定能守住。”

      话音未落,又一名斥候策马奔至城下,扬起的尘土沾满甲胄:“公主、将军!孜枫传来急信——孜枫王已亲率中军驻守巨鹿关,传信希望我等务必守住三日!他说……他说玄西与孜枫唇亡齿寒,绝不能让大卓铁蹄踏过边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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