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林间雾 长叶重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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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乔息第一个睡醒。
她解手路过甬道长桌，桌上多了新东西。
多了一摞下裳和鞋袜。下裳是直筒裤装，和昨日祭司穿得很像，估计是白牢服饰。
乔息犹豫了一下，还是穿上了，好过大袍底下连条裤子都没有。
女孩们陆续睡醒。第一个拿起衣服毫不犹豫就穿上的是个头发十分枯燥的女孩。乔息记得昨日画疆域图时听见这女孩的名字，叫小七。
吃完早饭没过多久，石室外传来银铃声，由远而近。
木门打开，祭司走进来，笑着对她们道：“走吧，今日带你们出去看看。”
进来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一条很长的红色绸缎。
“你来打头。”祭司一指沈微因。
男人将红绸缎的一端系住沈微因的左手，再隔一段距离拴住第二个女孩的左手，接着拴第三个，直到将二十七个女孩连成一串。
“轻点，别弄伤她们了。”祭司道。
乔息心里撇嘴，一点也不领情。
乔息在队伍前中段，前面的人是和赵雅珊一起来的女孩，家在五原郡的李金子，后面是陈盼盼。
她听不懂李金子说的话，能和李金子说话的赵雅珊在接近队伍末尾的位置。
数个男人持棍站在绳索另一侧，牢牢守着她们防止逃脱。
走出石室，向左拐。
甬道很宽，很高，周围都是石壁，等距插着火把。
女孩们边走边四处打量，乔息根据路线在脑海中绘制地图。
根据山洞里的烟囱来看，山洞应该位处地底，肯定会走到一个向上攀的出口，乔息要记住出口的位置。
地底四通八达，甬道十分多。走不出一刻钟，乔息就见到数个十字分岔口，她将所有岔路记下，还有每条甬道中排布的木门石洞。
她有些怀疑甬道里的每个石洞是不是都关着她们这样的女孩。
随着她路过几间能看清里面情形的石洞，发现不是每间石洞里面都关着人，有的洞放着杂物，有的洞摆着兵器。
她全部记下，连一闪而过看见的兵器都记下了样貌。
走了两刻钟，脚下的路面微微倾斜，变成上坡。领头的祭司上了一道阶梯，一串女孩跟着踏上。
头顶天光一亮，极为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乔息走出阶梯尽头的洞口，踉跄几下站稳，周遭豁然开朗，凉爽的气息吸入鼻腔。
深浓的绿色抢入视野，眼前是片密林，脚下是草地，这是在深山之中。
祭司忽然感慨：“难得的好阳光。”
这片林子的树木极为高大，是中原地区绝对见不到的高大。巨大的树冠几乎遮蔽天空，只有树冠边沿空出了一小块，能看见蓝天白云，还有清晨的阳光。阳光无法照射到树根和地面，只能浮动于树冠的叶片之间。金灿灿的，远非海上看见的那样蒸腾刺眼。
其她女孩们陆续从地底走了上来。
乔息回头，赫然发现身后是一个巨大的树洞，刚才就是从树洞里出来的。
这棵大树粗比十人合抱，中部掏空，树洞至少两人高，直通地底迷宫般的甬道。树根高高隆起，绊人脚。
众人忍不住惊叹，乔息心里也难忍惊讶。这样大的树实在少见，原来西南的深山老林是这样子的。
老大冲着祭司喊：“喂！你要带我们去哪儿啊？”
祭司走到老大面前，微俯身道：“你可以唤我祭司，也可以唤我只眼婆婆。”
老大高声嚷嚷：“你又不是只有一只眼睛！”
祭司不搭腔，去队伍前头领路。
老大追着嚷道：“而且你也不是婆婆的年纪，我不唤！”
山路不是路，只是有着一条人为踏出的痕迹。乔息脚底下全是枯叶断枝的腐泥，踩起来很软。
周围的植株极高，比祭司都高。乔息视线内全是不认识的植物，根茎比她以往见过的更粗，叶片更大，遮在头顶像打了伞。穿行其中像是踩在某只巨兽的身体上，植株是巨兽的毛发，她要不停拨开毛发才能往前进。
若隐若现的虫类在根茎间乱爬飞舞，头顶一线天空都被遮蔽，阳光照不下来，植株间光线很暗，三四棵植株之外的东西就看不清了。
还是早晨就能黑成这样，树林的路线难记，也没有阳光做锚点，乔息几乎失去了方向。
走了快半个时辰，林间雾气渐浓，脚下的路慢慢变宽变陡，两侧植株逐渐变成常见大小。乔息眼前一阔，踏上一条宽敞许多的山路。
这条路足够马车通行，路面看不出车辙子，乔息不确定这条路是不是抓她们进山洞时走过的路。
离开了那片植物庞大得诡异的林子，眼前的山路景色似乎与寻常山野并无区别。除了周围还是很暗，树木依旧高大粗壮，树冠密得遮蔽阳光，雾气困在树冠下无法散去。
但是贴身覆顶的植株没了，乔息能看得见其她女孩们，也能看见守着她们的男人。
祭司低头随便一找，弯腰拔起一根植株，对她们道：“我要你们采的草药便是长这副样子。”
这株植物外貌极其普通，拔下后就小臂长短，色泽青翠。一条比筷子略细的根茎，两侧长着叶片，成熟的叶子巴掌大，顶端有三四片未张开的嫩叶。
“留根不拔，只要三层叶。一人一株作为参照，给你们一个时辰，能采多少采多少。”祭司道。
男人们分给她们一人一株，解开了几段绳索，四五人一群，放她们上山自己摘。
看守的男人牢牢跟着，她们无法跑开也不能离远。
祭司在她们身后道：“这种植物名为长叶重楼，四季全开，性温，无毒，不结花果，成熟后的叶片五日便会枯败，是我白牢八万大山中最常见的草类，你们大楚没有。”
确实常见。乔息走两三步就能看见一株，采了几株后发现长叶重楼虽然外貌普通，但根茎的汁水颜色很特别，是青翠欲滴的绿色，通透得比品质最好的玉还要好看，在昏暗的山林里发出一点点翠绿荧光，十分吸睛。
很快便有人走累了，速度慢下来，一慢就会连着红绸系着的人都慢下来。
祭司却不催促她们，也没要求她们要采多少株，乔息索性有一搭没一搭地采，趁机熟悉山林，寻找能标记方向的锚点。
没到一个时辰，女孩们几乎全都走不动了，祭司喊了停。
乔息采了三十几株，有的女孩比她还少，最多的人采了近百株。祭司什么也没说，收了全部的长叶重楼，带着她们原路返回。
回到山洞正是午时前后，洞里阳光非常好，乔息却发现有几个女孩脸色有些苍白。
“你们有没有感觉不舒服？”风荷脸色不太好，一回来就坐到床上揉腿。
“好像没有。是不是走累了？”胡欣问。
“我有点不舒服。”琼丹道：“走那片很密的林子的时候我就觉得不舒服了，开始采那个长叶什么东西的时候又好了点。”
胡欣环视众人，注意到一个女孩坐在床上捂着肚子，神情似乎有些痛苦。
“她怎么了？”胡欣过去拍拍女孩肩膀，女孩抬起头说了什么，胡欣一愣，问道：“谁能听懂她说话？”
“我来。”老大蹦下床，去和女孩说话。
老大听懂了，“是扬州话。她说她肚子疼。”
胡欣给女孩倒了碗热水，女孩喝下脸色缓和了一些。
“她叫林五儿，家在南野县的村子里。”老大道：“好像是做藤编手艺的。”
“休息一会儿吧。”胡欣觉得可能是爬山爬累了，招呼大家先吃饭。
乔息去拿饭的时候一低头，双手沾了不少长叶重楼根茎的汁水，半个手掌染成了绿色。
她闻了闻，就是普通植物根茎的味道，不腥不臭也不好闻。
她洗好手再拿饭，注意到门外站了个男人，从她们回来起就一声不响地看守她们。
乔息不招惹，乖乖吃自己的饭。
女孩们围坐一堆，一张床上坐好几个。琼丹道：“山里那阵雾很奇怪，闻着就很奇怪。”
“我也觉得，感觉雾里有东西，闻着不舒服。”一个女孩附和道。
这个女孩就是刚才采长叶重楼采了近百株的人，乔息记得她的名字，叫曹沙。乔息记得所有会说官话的女孩。
“你怎么能采那么多啊？”琼丹看着曹沙，问道：“长得那么普通的叶子，我都认不出来。”
曹沙笑着拍拍胸脯，“我家是熊耳山的猎户，我会认山，采草药而已，没什么难的。”
曹沙话一转道：“不过长叶重楼什么的，我没见过。”
“难怪，你体力真好。”乔息道。
她说完，想起什么，拿起一个果子，咬了口，在沈微因画的疆域图旁边，用果子的汁水画下洞外的甬道地图。
她返程时又加深了一遍印象，脑子里记得很清楚，确保没错，画下来给她们看。
女孩们全围过来，等乔息画完，一个女孩接过乔息手里的果子，修正了其中一条甬道与旁边支道的角度。
乔息微讶，女孩边修正边说着什么，乔息没听懂，惊讶于女孩对方位的把握比她还强。
“好像说的是犍为郡的土语。”沈微因摇头道：“听不懂。”
女孩也知道她们听不懂，修正完甬道图就不说话了。
“将这幅甬道图记下来，一旦离开这个山洞能知道往哪里走。”沈微因道，大姐姐般摸了摸乔息和这个女孩的脑袋，夸道：“真厉害，记性真好。”
吃完饭，林五儿不舒服的症状却没有好转，恹恹地捂着肚子蜷缩着。
乔息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壮起胆子去和门外的男人说了，表示她们身体不舒服需要药物。
男人听后又带来了一个女人，女人背着一只箱子，一条麻花辫斜垂在肩，目光温柔慈和，像个大夫。
男人守门，女人进洞检查林五儿的身体。
女人打开药箱取一枚药丸喂林五儿服下，对女孩们笑道：“但凡身体不适一定及时告知我们。”
女人离开了。
林五儿吃了药后好转许多，肚子很快就不疼了。
“这不对劲。”沈微因等人走完了才道：“那林子里有怪异。”
“什么怪异？”乔息也感觉有哪里不对。
“不知道。”沈微因道：“但肯定有问题。”
“五儿肚子疼会不会是水土不服，不适应南方的气候？”胡欣道。
“不舒服的不止五儿一人，只是五儿症状最重。”沈微因道：“五儿是扬州一带的人，扬州属于南方气候，若说水土不服，雅珊她们怎么没有不适？”
乔息看向赵雅珊她们，来自西北边境的四个女孩生龙活虎，胃口极好，的确没有不适的样子。
“我好着呢。”赵雅珊单手叉腰道。
“可能林五儿体质比常人略差。”风荷猜。
沈微因站起来，认真道：“这里不能待了，我们必须逃出去。”
“怎么逃？”老大第一个支持。
“对，要逃出去。”琼丹抱膝道：“我害怕这个地方。”
“不能干等着我爹找到我，我们也要想办法。”沈微因环视众人道：“在这里，我的年纪最大，我今年十四岁，你们可以相信我，我一定会找到让我们逃出去的办法。”
乔息点头，“嗯嗯，我们一定会找到让我们逃出去的办法。”
“白牢首领目前不会伤害我们，我们要尽快熟悉环境，能记路的记路，能认山的认山，总之尽我们最大可能找到出逃的契机。”沈微因道：“他们抓我们不可能只是让我们采几根破叶子，往后肯定会有进一步行动，到那时会对我们做什么就说不准了。”
“往哪里逃？这里不在大楚啊。”赵雅珊问。
沈微因目光转向她道：“这附近肯定有村落或是乡里，他们把我们藏在山里，但是他们自己一定需要去附近的乡里购入食物，我们就能找到机会。”
风荷颔首道：“有道理，他们穿着不简单，即便是自己耕种的农户也需要到市集上贩卖粮食，周围肯定有白牢的县城。”
“只要进了城就有办法与外界联系，我们可以学习白牢话，也要学会说官话，总之做好一切准备。”沈微因鼓励道：“我们人这么多，相信我们一定有机会逃出去。”
沈微因手里攥着夜明石道：“而且我们还有夜明石，卖掉后路上的盘缠就有了。只要回到大楚境内，我与我爹联系上，我们全部人都能回家！”
“没错！”风荷鼓掌。
沈微因笑道：“我会让我爹把你们每个人都送回家去！”
女孩们受到沈微因鼓舞，就连听不懂官话的女孩也被这气氛感染，难得地笑起来。
“不就是学说话吗，有什么难的。”老大哼哼，“我一定是学得最快的。”
乔息低头看着手里的夜明石，攥紧了它。
白日里夜明石与普通石头无异，但在暗夜中，它能发出最明亮的光。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林间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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