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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故梦 ...

  •   故人。

      景时仔细琢磨这两个字,觉得脑子里有点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若是谢玄的故人,论血脉姻缘,那只有他这个道侣了。

      但每每这时候,他就总会觉得困惑。
      依照书里的设定,温景时确实是谢玄的道侣,可他对这个身份的过去和未来没有一丝一毫的了解,好似空有个虚假的壳子,内里的记忆却全然空白。

      于是景时越发忍不住怀疑,他真的是谢玄的道侣吗,为什么都这么久了,一丁点相关的线索都没有……会不会从一开始方向就错了,他其实根本不是主角的道侣,亦或者,他无意中顶替了这个身份,使得真正的“温景时”无法与谢玄相认。

      恰好谢玄开口打断他的思绪:“景兄在想什么?”

      景时立刻摇头:“没有,我想这事太古怪了。”他转移话题,“谢兄怎么会认得妖域的文字?”

      谢玄回答:“不知道。但看到这些文字,我便能读出来。”

      “原来是个被动技能……”景时叹气,苦恼地想谢玄身上谜团环绕,究竟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呢。

      谢玄则对他时不时语意不祥的词句习以为常。

      思索半晌,景时曲指敲敲柱子:“我们接近妖域,那暂且当这些文字属于妖族。谢兄你能认得它们,会不会是因为你接触这些东西已有一段时间,只不过你不记得罢了。”

      谢玄点了下头,示意他继续说。

      “你不是说你记忆的开始是一座有锁链的山洞吗。”景时道,“那你看看我们周围,像不像你记忆里的地方?”

      对“这就是玄湖”深信不疑的景时等待着谢玄的肯定,哪知对方斩钉截铁地否认:“不像。”

      “……哪里不像?”景时疑惑。

      “不一样。”谢玄平静地开口,“这里没有水,也并非是红色。”

      “红色?洞里会有什么东西是红的?”

      “我不记得了。”谢玄垂下眼帘。

      景时头疼地揉揉额角:“红色,难道是树吗?可无光处是不长树的。你方才也说了红色,但这是人妖两界之间,外面还围着燕回鬼城,除了血,我想不到还有什么是红的。”

      “不一样。”谢玄仍然不肯松口。

      好吧,不一样就不一样。
      景时没了想法,只得从其他方面下手:“那我们来看这些刻字。”
      他一点点摩擦过红柱上模糊深刻的印记,将表面雾化的水渍涂抹开来。

      “谢兄,你能看出来这印章上写了什么吗?”

      谢玄认真辨别,许久后才摇头:“太乱了。”

      与上面还算成体的妖族文字比起来,这枚印记表现出来的东西实在过于混杂,像是文字,但更像符画,也有可能仅仅是随意堆砌的线条而已。

      “如果不是方丈山的人写的,那也肯定与仙门有关……”景时思索,“中洲门下弟子往来行迹繁多,失踪于大漠也是这几个月发生的事。而看这些文字已经有年头了,会不会是仙门旧辈者所留?”

      比方说,像谢玄这样,“资历颇老”的修士。

      “你方才说,刻字之人是被困于此处的,排除人为因素,他或许是来找所谓的龙井的。”

      景时回忆起狐妖的话,道:“在那狐狸口中,这口龙井是能重塑肉身的神奇地物,他们也为此饲养阴魂,谋划恶念。只不过在地下动手动脚一定会引来燕回城中百姓的注意,同时仙门也会有所察觉……”

      “因此修建一座知春馆还不够,他们一定还有其他手段来掩人耳目。”

      景时皱起眉:“就是不知道,这几个月来仙门派出来调查此事的修士有没有中招,如果遭遇不测,那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这回谢玄终于听出来些重点,疑惑提问:“景兄,原是来探查龙井之事的吗?”

      “不是,我也是第一次听到龙井这个词。”景时脑子乱糟糟的,所以实话实说了,“我是受人所托,来查明中洲众修士失踪的原因的。”

      谢玄点头,原来如此。

      所以一开始所谓的“陪他来燕回城寻找叶三郎”只是虚情假意的托词。

      不,其实也不能算是虚情假意,因为景时一开始都说了来燕回是有私事要办,寻叶三郎以及追查画的来历也只是众多事情中小小小小的一件。

      龙首门外的燕回大漠近几个月来异相频出,引得中洲仙门派出修士前来调查,却无一人回归。一开始景时只因为是那做人口买卖的客栈搞的鬼,却不想背后有妖族在伺机而动。
      黄沙之下埋藏的绝对不是外人所传的黄金秘宝,而是千年前西荒妖主的复生危机。

      ——哎呀,这听起来俗气又老套的剧情,放在电影院里都没什么看的。

      景时抓抓头发,觉得线索这么多,事情的真相本应就在眼前,但却怎么也看不到,实在让人泄气。

      从下地到现在,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休息过了,脑子里的思绪弄成一团,乱糟糟的,根本抓不住头。

      他有些烦躁地叹气,刚要抬头说点什么酒看见谢玄正好好地坐在对面,只盯着自己,乖巧又安静。

      不知为何,看见这人的模样,景时就忍不住上翘的嘴角。于是清清嗓子,象征性地问:“谢兄,你怎么看?”

      谢玄握了握剑柄,又老老实实回答:“中洲之门我不甚了解,故景兄所问,无法解答。”

      “也对。”景时随意道,“你失忆了嘛。”

      谢玄听了却没有说话。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头顶黑漆漆的浓雾。

      他们已经在地下呆了很长时间了,可这知春馆的甬道却始终不见光亮。四周雾气萦绕,将碎石砖瓦都隐藏在无边无际的寂静里,一路摸过来,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郁福舟所谓的向南走,也只是几人印象中一个不甚清晰的方向罢了。

      “我们走吧。”谢玄突然站起身,道。

      景时蹲在地上,不解地眨巴着眼睛:“还要向南?可是这柱子上的字我们还没搞清楚。”

      这些妖文是他们发现的唯一的线索,如果错过了,往后不知还什么时候能有突破,景时还不想这么快就放弃。

      但谢玄明显不愿意把精力浪费在这上面。他目光落在前方深邃的浓雾里,平静地开口:

      “趁着现在,快点走。”

      嗯?发生什么了?

      景时也跟着站起来,环顾四周,但没觉察任何不妥。正要询问,忽然发现谢玄扛着郁福舟的手臂在颤抖。

      注意到这些的变化,谢玄很快转过身去,把脸隐藏在昏暗里。
      由此,这细微的异样只持续了几秒钟,他很快便调整好姿势,使得那条手臂恢复了寻常有力的样子。

      景时见状,只以为是他累了:“你扛了他一路,现在换我来吧。”说着就要去把人架过来。

      谢玄却不着痕迹地推开他,后退一步,景时就这样伸手捞了个空。

      “不必。之前不是吐血了?”

      闻言景时立刻拍拍胸口:“生理本能而已,已经没事了。还是我来背他吧,若是再遇上妖怪,还要靠谢兄来拿剑。”

      谢玄仍然不动如山。

      景时仔细观察,觉得奇怪,怎么这人的身形看起来如此僵硬,倒像是被定在原地般,心里越发不安。

      他忍不住问:“谢兄,你怎么了?”

      闻言,谢玄定了定神,面不改色地往后退:“无碍,走吧。”

      景时不放心,正要走近去看他的脸色,忽而被一阵细弱蚊声的呻\吟打断了话头。

      低头一看,是郁福舟趴在谢玄肩膀上,张嘴做干呕状。

      “……谢兄,我觉得你先把他放下来比较好。”

      .

      郁福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景时和谢玄的两张脸出现在视野里,一个面带微笑、春风和煦;另一个淡若镜水、目无浮波。

      “你醒啦。”景时凑上前来,笑道,“手术很成功,你已经是个女孩子了。”

      “什——!”

      郁福舟猛地坐起来,脑袋里呼啦一声,气血直直涌上胸口。

      景时立马替他顺气:“诶,别激动,好不容易才醒,别又晕过去了。”

      耳边嗡嗡作响,对面的话语朦朦胧胧听不真切,郁福舟努力咬紧牙关,勉强将那恶心的钝痛压下去,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这是怎么了,这又是在哪儿,怎么这么黑,我还是瞎的吗?”

      景时没立刻回他的话,转头看向谢玄:“看样子是真货,没再被附身。”
      而后他又解释:“你之前陷入幻境晕过去了,这还是知春馆,我们就没出去过。至于瞎不瞎,这就要看你自己了。”

      “……看我自己?我怎么知道我……”话说到这,郁福舟猛地反应过来,他的手掌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十分亲切。

      再一抬头,谢玄的脸一如既往地冷淡,还有景时,也……咦?

      郁福舟瞪大眼睛,对身旁这个容貌陌生的年轻修士倍感震惊。

      “你、你、你你怎么——你是谁啊!?”

      他刚刚恢复视觉,本就不太习惯能看见东西,更不必说景时那张陌生却富有冲击性的脸了。此刻他实打实的怀疑,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坏掉了,不然怎么会有一个见所未见的修士坐在自己旁边。

      “嗯,看样子是恢复了。”景时拍拍衣服后的灰尘,站起来,“而且还很精神,应该不需要谢兄再扛你了。”

      扛……是指像扛米袋那样的姿势吗。

      郁福舟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了:怪不得他总是想吐。

      不对不对,他又马上给自己两巴掌,把脑袋里仅存的那点迷糊都打飞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景先生……你、你是景先生吧?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不会是被妖怪附身了吧?就是那种,擅长迷惑他人,引诱入洞然后剥骨抽筋啖食血肉的妖怪。

      景时自然不知道他在昏迷时都做了什么可怕的噩梦,无奈叹了口气,道:“既然醒了就起来吧,我们没时间再歇息了,有什么问题我们路上说。”

      既然谢玄之前都开口催促了,那肯定有他必须要动身的理由,景时在这种情况下还是会选择相信他。毕竟是主角,跟着主角走,总能化险为夷。

      郁福舟不得不爬起来,拍着脑袋:“可是我的头好疼,是不是撞到哪里了。”

      “嗯……应该是。”景时回忆起之前的场景,半开玩笑道,“你期间还梦游了一次,说了许多五迷三道的话,告诉我们要向南走,然后就直立着晕在我面前了,可能是那时候磕到的吧。”

      “直立着晕倒……是像那样吗?”郁福舟小心翼翼地指着他的身后。

      景时不解回头。

      结果他刚把脸转过去,就感觉有什么阴影压了上来。

      长剑落地的声音清脆又急促,谢玄的身体就那样直挺挺地倒在背后,用前胸顶着他的脊背。

      景时下意识撑住自己,言语比思想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对对,就是这样倒下来……”

      ……嗯?

      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僵硬了手脚,木头一样转过脸去,发丝蹭着对方那节高挺的鼻梁落在耳边。

      谢玄紧紧闭着眼,下颌抵在他颈侧,是全然安静的模样,只是贴着他肩胛骨的胸膛却不似表现出的那般放松。

      他呼吸时对方也跟着起伏,相接处冷硬又绷紧,有沉闷的心跳声从其中传来,沿着失频的节奏钻进身体,挤压得他也开始发颤。

      景时反手按住对方的头,身体慢慢转过去,在触碰到那过于冰冷的脊背时不由得放轻了呼吸。

      “……谢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故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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