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柔之枯木逢春》安定的叶子

8、第七章：困境

　　那日聊完后，我与侍女们走了。嘉庆子和韵果儿见我心情不佳，便提议带我去后院散散心。我看天气甚好，也没什么理由拒绝便答应了。待我走到院子里，我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一下我便认出来那是怀吉了。这些日子与我亲近的下人们也对我和怀吉的关系心知肚明，但他们忠诚、也理解我的难处，所以愿意替我们保守秘密，偷偷地给我们制造独处的机会。我淡淡地笑了笑，走上前去。

　　怀吉像是感应到我在他身后，立刻转过身，对我笑了一下。他身上淡淡的水墨味总给我一种很安心的感觉。“你来啦？与国舅夫人的谈话可还顺利？”

　　“嗯，你在这等我吗？”我轻声问着。

　　“我看今天天气挺好的，便拿出前些天做的风筝，想着等你谈完后，我们或许可以像小时候那样放放风筝。”说完，他便拿出身边准备好的风筝。

　　我往周边看了看，只见嘉庆子与韵果儿已经退到假山后面，在一旁守着了。我便接过了怀吉递给我的风筝。可风筝面上没有任何图案和花纹，我便抬头问他：“为何这风筝上没有图案？”

　　怀吉马上递过来一支笔，对我说：“因为怀吉想给你一个独一无二的风筝，所以你可以在这上勾勒出想要的图案。”

　　“可我绘画不好，你是知道的…”我委屈的瞪了瞪他。

　　怀吉无奈的笑了一下：“没说让你画，你说你想要什么，我帮你画。”

　　“真的？对我这么好？”我有些将信将疑的看着他。不知从何时起，怀吉开始对我有求必应了，我竟有些不习惯了。

　　“说吧，我已经染好不同颜色的墨水了。”

　　“那，画两只喜鹊吧！”我突然说道。

　　怀吉有些犹豫。半晌，他问道：“嗯，什么样子的？”

　　“寒花有意催垂泪，喜鹊无端屡下阶。”我凄凉地笑了笑。

　　怀吉愣愣地看着我，问到：“你是何时听到黄庭坚的这首词的？”

　　“你不觉得很应景吗？”我没有直接回答他，“再美好的东西、人，若是出现在了一个不适合的环境中，也会被慢慢摧毁的。”前些日子怕是过的太平稳了，使我都快忘了前世受过的罪。如今这再次出现的白绫让我如梦方醒，抽走了那些才出现没多久的阳光。

　　怀吉没有回应我，开始默默作画了。我便坐在他身边，闭眼养了养神。许久过后，他轻轻地拍了拍我，示意我画已完成。我定眼看了看，只见画中间有一坐高高的城墙，左边海阔天空，右边却是弹丸之地。而两只小喜鹊，在右半边盘旋着，看似正在努力的飞到另一边。我顿时愣住了，没有想到怀吉竟把我丧气的话改成了一幅美好的愿景。

　　“你相信这两只喜鹊有飞出去的一天吗？”怀吉认真的问着。

　　“除非鱼跃龙门。”我扯了扯嘴角。

　　“我觉得会。”怀吉坚定的看着我。我有些不知所措，没想到能从怀吉身上看到这份坚韧和不信命的力量。我突然有些不认识眼前的这个陪伴我数十年的男子了。

　　他接着说道：“我知道你想开画坊、攒银两。虽然我现在还不知你今后的目的是什么，但请徽柔相信，这条路上，无论有多难、无论多荒唐，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我眼角有些湿润，为了不让怀吉担心，只好慌忙的点了点头说：“我们放风筝吧！”

　　怀吉没有多问，只是把手中的风筝和缠线递给了我。我接过那张带有美好心愿的风筝，用力把它抛向了天空。

　　“风筝飞的好高。”我欣慰的笑了笑，慢慢的我开始引着风筝走出院子的围墙，怀吉也默默地跟在我的身后。突然，我拿着随身备着的小刀，一下把风筝线割断了。

　　“徽柔，你这是在干什么？”怀吉急忙上前，看我是否有伤到，“你怎么会随身备刀？太危险了！”

　　我自嘲的笑了笑：“自从我嫁进来，每天晚上都会抓着这把刀入睡。虽说我与李玮分床睡，但我怕李玮乱来，所以一直拿着这把刀，以备不时之需。”怀吉用力的握住了我的手，眼里尽是心疼和无奈。

　　“唉，不过你看！这两只承载着我们心愿的喜鹊飞出公主府了，”我兴奋的说着，“我相信你所相信的。”此时我与怀吉仿佛站在同一边，即使在奢求那看似不可能的事情，我们也愿意为此一搏。

　　“我与国舅夫人这几天斗智斗勇的，真的好累。”我靠在怀吉的肩膀上，轻轻地说着。

　　“今夜我帮你点香，你睡的会安稳些，”怀吉自然的把他的披风盖到了我身上，“我会帮你的，定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几个月后，我开始着手准备着开画坊的事情。一边开始算计着画坊的生意，一边让怀吉探探京城有哪些繁华的街道适合开店铺的。空闲时，我还会去看看李玮近日的画作。自从上次白绫事件后，我与他的关系明显冷淡了不少。但毕竟我与他还是夫妻，要长期在一个屋檐下，不能把关系变得太僵。更何况我如今与寄人篱下没太大区别，爹爹和孃孃并不能一直保护我，所以，小不忍则乱大谋。

　　这段时间我与怀吉都各忙各的，许久没有见到彼此了。我也不慌，不再会因为他不能寸步不离我而患得患失了。几日后的一天，他带着京城的地图找我商议。

　　“这几条街上有闲置的店铺，你觉得如何？”怀吉指了指地图上的几条街道，与我商办着，“我问过几家店铺老板，他们得知是驸马要采购后愿意以原价的八成价格转让给我们。”

　　“虽然我出宫的日子不多，我记得以前在外出游时，在街角的店铺一般生意看着都比较好。两条街交汇之处，人流是最多的。你说的这几条街是繁华之地，肯定错不了。若是能在街角的位置盘下一个店铺，应该会很好。”

　　“那我再去探探，需要我带驸马去吗？”

　　”好，我看李玮还蛮尊重你的，他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异议。不过带他过目一下，总归还是好的。”

　　“嗯。”怀吉点了点头，便结束了这个谈话。突然，他把窗户轻轻掩上，神神秘秘的走向我。我疑惑地看着他，只见他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包裹。我一下便闻出了那是相国寺的炙猪肉。

　　“这两天怀吉没能陪在你身边，便乘着探店的时候，去了趟相国寺。之前徽柔在宫中的时候就一直心心念念那位和尚做的猪肉。这次我便买回来了，尝尝吧！”

　　我愣住了，这似曾相识的场景不免让我有些酸楚。我愣愣地接过，轻轻咬了一口之后，便开始狼吞虎咽着。一边吃，一边止不住的流泪。也不知我流泪是因为太想念这猪肉的味道，还是在难过着要见证同样的场景重复的发生着，而我却依然深陷泥潭之中。

　　“慢点，小心别噎着！”怀吉拿出手帕，轻轻地替我擦试着嘴角的油渍。

　　“嗯，好吃。改天，你带我一起去相国寺买猪肉吃罢，我好想见见那位和尚。”我低头有些哽咽地说着。

　　“好，会有方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