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灰姑娘她姐》烟雨渡

8、恶魔

　　和白舒欢在一起之前，梁昱景一心只想着如何攻克学习的难关，怎样在学习之余挤出更多的时间赚钱减轻外婆的负担。
　　可跟白舒欢在一起之后，他常常出神：此时此刻她在做什么，不会又和哪个男朋友出去玩了吧？
　　自打和白舒欢开始这段不清不楚的关系，梁昱景想得最多的就是白舒欢会不会又和哪个男朋友在一起快活，毕竟他能陪伴她的时间实在太少，而她身边又有那么多狂蜂浪蝶。
　　说起来挺讽刺，当初白舒欢说不介意他有女朋友，结果还真不在意，并且她也继续交男朋友。
　　偶尔被他当场撞见，她丝毫不尴尬，还堂而皇之和他打招呼，把她的男朋友介绍给他认识。
　　事后又来哄他。
　　就像把玩具给了别家小孩的大人回头哄自己的孩子一样，末了还笑得乐不可支，因他吃醋而沾沾自喜。
　　梁昱景提过会和女朋友分手，白舒欢说不急，他们先相处一段时间，如果合得来再确定关系。
　　正因如此，梁昱景有时觉得白舒欢心理有问题，更清楚自己也病得不轻，否则怎会答应和她维持这种莫名其妙的关系？
　　他自以为傲的理智与清醒在白舒欢面前形同虚设，如同炒熟的花生豆，那层外衣被她轻轻一搓便化为齑粉。
　　他完全理解不了白舒欢的奇特想法，可他左右不了她的决定，所以，除了妥协，别无它法。
　　毕竟，他不敢再奢求更多。
　　况且，也看不到未来。
　　白舒欢不需要他给未来，她也不会给他未来，反正只有一个月的期限，不是吗？
　　——那就陪她“玩”一个月吧。
　　这是梁昱景有生以来做过的最荒唐、最疯狂、最自私、最不负责的决定，在经过慎重考虑之后，在清醒的状态下，放纵自己成了个脚踏两只船的渣男。
　　他和白舒欢如寻常情侣一样，在校园无人的角落里亲昵拥抱、接吻。
　　有时他在图书馆看书，她在一旁陪伴，安静地玩手机。
　　也在他偶尔得空出去约会过，看电影，逛夜市……
　　那段时光，梁昱景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只因陪在他身边的人是白舒欢。
　　“白舒欢”这三个字早已镌刻进骨髓，她是“意外”，也是最最珍贵的“惊喜”。
　　一个月的期限很快来临，梁昱景才发现自己有多不舍。
　　或许有人认为，没有未来的话，就该及时止损，何必把感情、时间、精力浪费在明显没有结果的事上。
　　然而有句话很在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没有吃过美味的“蛋糕”，永远不知道“蛋糕”比“馒头”好吃。
　　“味蕾”一旦被激活，就会发现，原来“馒头”是那么寡淡无味。
　　除非没得选，否则谁舍得放下嘴边的蛋糕呢？
　　除非不爱了，否则梁昱景怎么可能舍得放开白舒欢的手呢。
　　出乎意料，白舒欢一如既往来找他，似乎完全不记得自己定下过交往不超过一个月的规定。
　　于是梁昱景继续放纵自己。
　　不过话说回来，倘若白舒欢只是热衷于“偷情”游戏，梁昱景定然不愿给人当“玩物”，哪怕再深爱的人。
　　在亲眼观察过白舒欢和一个又一个“男友”交往后，梁昱景抛开了此前的种种怀疑和成见，也发现自己之于白舒欢是最特别的那个。
　　她善于撒娇，却从不肯真正示弱于人，可她在不开心时、生病时，第一个想到的人总是他。
　　她注重形象，精致的妆容和华美的服饰相当于她的伪装和战衣，可她素面朝天的样子只有他见过。
　　她极度缺乏安全感，真实生活从未展示给那些所谓的“男朋友”，可她住的公寓只有他去过。
　　她极其缺乏耐心又自恋，从来舍不得委屈自己配合别人，可她愿意陪他在图书馆里枯坐一整个下午，即便常常抱怨无聊，却忍了一次又一次。
　　她谈男朋友从不超过一个月，可他打破了这个期限，虽然他还算不上正牌男友。
　　正因有那么多的“特殊”、“破例”、“容忍”，梁昱景才和白舒欢继续保持现状。
　　并且，他清楚白舒欢年少时遭遇过的一些事让她很难再信任谁，心墙高筑，壁垒坚固，如若没有十全把握，她绝不可能对他完全敞开心扉，和他确定关系。
　　换而言之，只有真正在意的人，对待起来才慎之又慎，不是吗？
　　可后来发生的一件事，让梁昱景再也不敢提公开关系。
　　她曾用刻意调笑的语气问他：“阿景，你想要我吗？我愿意把第一次给你哦。”
　　可她捏住床单的双手却泄露了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由于很难信任一个人，才吝于对别人好；由于缺乏安全感，才舍不得把自己轻易交出去。
　　那夜，她走进他的生活，看到他贫困的家境，却提出把珍贵的第一次给一无所有的他。
　　足以证明，她真的很喜欢他吧。
　　可他不敢要。
　　他问自己凭什么，凭他长得帅还是凭他学习好？可她身边更帅、学习更好的追求者比比皆是。
　　凭他够关心她，凭他够爱她？可关心和爱别的男人也会给她。
　　反倒是别人能给她的，他却给不了。
　　比如有大把的时间陪她悠闲地坐在消费极高的咖啡厅里，比如请她去高级餐厅用餐，比如送她各种名贵的包包、香水、首饰等，比如出行有名车接送……
　　他能给她什么？
　　梁昱景突然清醒过来：他现在根本没有资格和她确定并公开关系！他连站在她身边都不配！
　　他只能给她一个虚无的承诺：“小白，再给我一些时间吧。”
　　等我有资格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我才敢安心拥有你的全部。
　　就这样，他们一直维持着这段畸形关系——拥有各自的女（男）朋友，却又要求对方：你是我的，不许和别人牵手抱抱亲亲！
　　那个时候，梁昱景自认已看清白舒欢的内心，坚信她同样爱着他。
　　直到第一次去宁茜瑶家里参加她的生日宴，在那见到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人。
　　——白舒欢！
　　她从容走过来，笑着打招呼：“欢迎来到我家。”
　　那抹笑像利爪，像獠牙，一下刺穿他的心脏。
　　他才真正看清白舒欢这个人。
　　她应该不记得了，那次她喝醉酒被两个混混带到他家附近的小旅馆，是他打发走那两个人。
　　彼时，他于她而言，只是个陌生人。
　　大概是陌生人的关系令她觉得家丑外扬无所谓，也可能仅仅因为她喝醉了。
　　她向他哭诉家里的事，说他父亲婚内出轨，害她母亲自杀。
　　说她独居在外多年，而她父亲每个月只按时往她卡里打一笔不菲的生活费。
　　说她前不久回家才知道父亲瞒着她在几年前就再婚了，还把那个女人的女儿也接到了家里。
　　说她找人调查之后才发现，原来这个继母是他父亲养在外面十几年的情人，而那个私生女仅仅比她小一岁。
　　最后她说：“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自食恶果，付出应有的代价！”
　　原来，宁茜瑤就是白舒欢口中的私生女！
　　他以为的“意外”和“惊喜”通通不存在，只有欺骗和利用。
　　难怪她当初说“非他不可”，原来根本不是因为情有独钟啊！
　　难怪她不让他和宁茜瑶分手，原来这才是“非他不可”的原因啊！
　　宁彩萍抢走她母亲的丈夫，她也要抢走宁茜瑶所爱的人——好一个母债女还！
　　真相那么残酷，这场梦也该醒了。可他那时已深陷进去拔不出来，因此选择装聋作哑，连质问她的勇气都没有。
　　他一味贪恋她给的假象，只因假象太过美好，如幻影如泡沫。
　　他眼睁睁看着白舒欢使坏，利用他给宁茜瑶添堵，满足她的恶念。
　　如果说白舒欢是个恶魔，他就是恶魔的投喂者，助长她的气焰。
　　助纣为虐，说的正是他梁昱景！
　　他知道，自己迟早会遭报应的，供养恶魔的人，指不定哪天也会沦为恶魔的食物。
　　可他又忍不住妄想：倘若有一天，她达成所愿，他是否还能继续陪在她身边？哪怕不爱他，哪怕只因为习惯也行。
　　然而还没等到那一天，白正廉突然去世了。
　　许是觉得报复已经没有意义，白舒欢放弃了原计划，同时也放弃了他。
　　她说要离开昱城，永远不再回来。
　　可他无法抛下一切陪她离开，慌乱列举出不得已的原因：“可我现在没办法陪你一起，我还有外婆，母亲，我还没毕业……”
　　她眼神空洞，莫名笑了一下，“挺好，你拥有那么多，而我一无所有。”
　　“不是的，你还有我！只要你愿意等我，再给我一些时间——”
　　她打断他：“不了，时间可以消磨掉一切。”
　　“不会的，我对你的爱永远不会被任何东西消磨掉，相信我好不好？你看我那么相信你，哪怕明知你在骗我，我也信了，哪怕明知你在利用我，我依旧爱你。”
　　他的话只换来她的讥讽：“那是因为你蠢，我根本不需要你的爱。”
　　原来他的满腔真情在她眼中那么不屑一顾？
　　冲动之下，隐忍在心底的话终于脱口而出：“是，我蠢！那你呢，你知道自己有病吗，你根本爱不上任何人！你的心是冷的，血也是冷的！”
　　她的话更冷：“那就这样吧，以后不用再联系了。”
　　原来她不止要离开昱城这个伤心地，还要把他也一并丢弃！
　　最惧怕的事终于发生，尽管早已预想过这个结果，他依旧慌乱无比，更舍不得放手。
　　只因有种预感：一旦放手，就再也找不回她了。
　　他几乎用尽全力抱住她，用卑微的语气哀求：“不要丢下我，小白，求求你别这样……求求你……”
　　“不要走好不好……到底要怎样你才愿意留下来？”
　　“我不求你爱我了，只求你别离开好不好？”
　　“是不是只要我哭了，你才会为我留下来……”
　　可他的眼泪终究没能把她留下来。
　　她说：“梁昱景，别让我瞧不起你。”
　　原来，当一个人不爱你时，你的深情、你的服软、你的挽留、你的卑微、你的眼泪，在她眼里，全都是丑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