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久别重逢 她这辈子再 ...
-
睡到半夜,舒欢突然疼醒,胃里仿佛有一团岩浆沸腾翻搅,又烧又痛,实在挨不过去,咬牙拨通司佩佩的电话。
万幸的是,今晚司佩佩没把手机落在客厅里。
一场兵荒马乱之后,舒欢被连夜送去了市里最好的私立医院,云华医院。
舒欢的肠胃向来不怎么好。常年独居,她在饮食方面太过随意,好一顿赖一顿,也不按时,懒起来索性啃片吐司或泡个面应付过去,综上所述,舒大小姐能有今日,司佩佩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
在医院里又是好一番折腾,躺在病床上正打着点滴的舒欢看起来无比虚弱,原本明艳动人的脸蛋此刻憔悴得如同被风雨摧残过的小白花,莫名添了几分破碎的美感。
就像某种极具野性与攻击力的兽类突然退化成弱小无助的小猫咪,收敛起锋利的爪牙。
司佩佩也说不清这比喻恰不恰当,反正在她一贯的认知里,舒欢的美天生自带野性与攻击力,舒欢的个性也是如此。
又像浑身长满刺的玫瑰,触碰的代价必然是满手鲜血。
一时没忍住,司佩佩悄悄摸出手机给病美人拍了张照。
可惜忘了设置拍照静音。
病美人闻声撩起眼皮,有气无力地放狠话:“你要是敢发出去,下一秒就失业了。”
心思被看穿,司佩佩毫不尴尬,反而十分惋惜:“多好的卖惨机会呀,粉丝们看了肯定会说——哇,我们家女神连生病都这么美,看着好心疼哦。”
舒欢懒得看司佩佩略显浮夸的表演,阖上眼。
修好照片,保存,司佩佩满意地欣赏了一会儿,最终没发到WB。
倒不是真怕失业,这类威胁司佩佩没少听,早习以为常,自信老板舍不得她也离不开她,所以她也该给老板留点面子,互友往来嘛。
狭小的病床,充满消毒水味道的房间,旁边还坐着个刷手机时不时发出各种怪异声音的女人,无一不在折磨舒欢脆弱的神经,饶是再疲惫也睡不踏实,硬生生熬到天微亮才迷迷糊糊跌入梦境。
阳光很好,风很柔和,裹挟着海边城市独有的湿气,温暖而又熟悉。
别墅一隅,身姿绰约的女人手握剪刀,低着头,正在修剪盆景。神态专注,动作轻柔,仿佛那不是植物,而是她的情人。
这幅画面,舒欢常常看到,在她十三岁之前。
舒妤馨,这个女人就像她的名字一样,美得像诗,美得像画。
小时候,舒欢最喜欢看妈妈打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因为这个时候的妈妈最温柔最有耐心,会不厌其烦地回答她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譬如:“妈妈,你用剪刀剪它们,它们会痛吗?”
想当然,妈妈被这幼稚的问题逗笑了,却认真回答:“当然会痛呀。不过呢,痛是为了让它们更好的成长。”
妈妈摩挲着她的小脸,神眼里有她当时还看不懂的东西,用一种怜爱又惋惜的语气说:“等你长大后,或许也会感受到各种疼痛,被命运的刀锋修剪。欢欢,妈妈希望你可以坚强一点,别轻易退缩,去做你想做的事,爱你想爱的人,无须在意他人的想法和目光。”
然而,那个让她坚强一点、别轻易退缩的女人,最终为何选择自杀这种懦弱的方式结束痛苦呢?
她想过去问问妈妈,后背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一推,脚下突然出现一个黑色的深渊,瞬间吞噬了她——
睁开双眼,一张久违的人脸猝不及防撞入视线,一声“草”被舒欢硬生生咽了回去,猛地自床上弹坐而起,脊背挺直。
就连当年高考都没这么慌过,满脑子都是‘我这副糟糕形象怎么能被宁茜瑶这小贱人看了去呢’。
“姐姐,好久不见啊,真没想到我们竟会在医院重逢。”宁茜瑶站直身子,双手插进白大褂口袋,笑嘻嘻开口。
是吧,她也没想到呢!用手指耙了耙头发,舒欢一秒镇定,眼神疏离:“有事?”
“我是来查房的。”宁茜瑶抬手指了指胸口的标牌,一如既往的温柔,“姐姐可感觉好些了?”
“哦,查完了吗?”舒欢语气淡漠,“我要继续睡觉了。”
宁茜瑶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瞬,转身拿起桌上的登记表,回过头来依旧满面春风:“那我不打扰姐姐休息了,晚点再和阿景来看你。”说完转身离开病房。
乍一听到这个名字,舒欢打从心底有点排斥感,但更多的是震惊:梁昱景居然在北城?!他怎么可能离开昱城?
不对,管他为什么在北城,反正她一点也不想见到那两个人!
司佩佩买了早餐过来,就见老板靠坐在床头发呆,眼帘低垂,长长的睫毛如栖息的蝶羽,一瀑直发柔柔顺顺夹在耳后,再配上那张略显憔悴的脸——美!真美!美得像一幅画,她都舍不得打断这静止的画面。
可舒大小姐怎么就火不起来呢?
舒欢轻抬眼帘掠了一眼站在床头发呆的女人:“大清早叹什么气?”
司佩佩回过神来,翻下桌板,语气幽怨:“你少喝点酒,少抽点烟,我就少叹点气,这样我俩都能活久一点。”
面对司佩佩的各种碎碎念,舒欢向来充耳不闻,“我行我素”就是她的固有标签。
喝了口粥,舒欢说:“去问问医生现在能不能出院。”
想也不想,司佩佩回道:“肯定不能啊!医生说起码还要住两天!”
“司医生说的?”
被噎得无从反驳,司佩佩心不甘情不愿走出病房。
十分钟不到回来了,如实转达医生的话:“医生说今天出院也行,不过最好再待两天。”
一听可以出院,舒欢粥也不喝了,掀开被子下床,少见的急切:“你现在就去办出院手续。”
宁茜瑶和梁昱景虽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但她这辈子再也不想和那两人有任何瓜葛!
四年前离开昱城那天她就发过誓,这辈子都不会回去。可万万没想到,竟在千里之外的北城偶遇他们,还是如此糟糕的境地!
起码要在她化好精致的妆容、穿好“战衣”、活蹦乱跳的时候,而不是一脸憔悴、一身病号服,活像她现在过得有多凄惨。
司佩佩不敢违抗老板的命令,乖乖办出院手续去了。
从卫生间里换好衣服出来,病房门口已经站着两个大活人,舒欢莫名有种逃跑被抓的错觉。
“姐姐这么着急出院?”宁茜瑶微微诧异。
舒欢性子向来直白,出言讥讽:“你不也着急来看我?”
宁茜瑶走过来,想要拉舒欢的手,舒欢不动声色避开,越过宁茜瑶,走到床头柜边拿起手机和包包,再次越过愣在原地的宁茜瑶往外走去。
“让开!”舒欢的语气不容拒绝,是对站在病房门口的梁昱景说的。
梁昱景依言让开门口。
自始至终,舒欢的视线没有落在梁昱景身上分毫,自然也就不清楚,这一次的久别重逢,他会以何种眼神看她。
出了电梯,舒欢发信息给司佩佩。
一月的北城最寒冷,天空阴沉逼仄,厚厚的乌云仿佛随时可能压下来,风像刀锋一样凌厉,嗖嗖刮在人脸上,像要削下一片肉来。
医院的露天停车场里,舒欢冻得双腿直哆嗦,点了根烟,指望可以凭借这点微弱烟火,给心理稍许慰藉。
脑海里闪过一张稍显年轻的脸,眉目浓深,澄澈的眸子里仿佛装满最闪亮的星辰,笑起来时眼梢微微上弯,星光溢出来,灼烫人心。
用力吸了口烟,辛辣入喉,舒欢强行把那张脸自脑海里驱逐出去。
一根烟抽完,才看到司佩佩小跑过来。
“我的姑奶奶哎,你就不能在病房里等着,外面多冷啊!”
可姑奶奶的脸比气温还冷,浑身上下都写着“不对劲”和“我很生气”,司佩佩没敢再念下去,心想也不知哪个不长眼的惹到这位。
上了车,司佩佩开始尽职尽责安排行程:“这几天你在家好好休息,我和旅行社那边商量过了,把拍摄行程往后挪一挪……今晚的饭局已经推掉了,我真怕你管不住自己又喝酒……不过明晚的直播来不及取消了……”
舒欢闭着眼靠在座椅上,心不在焉地听着,末了有气无力“嗯”了一声。
见姑奶奶这左耳进右耳出的模样,司佩佩又在心里唉声叹气。
舒欢是名网红,几年前因一段视频意外蹿红,被励志干一番大事业的愣头青经纪人司佩佩相中,舒欢答应约谈的时候,司佩佩兴奋不已,结果反被舒欢拿下了。
舒大小姐用不屑的语气说跟别人混不如自己单干,硬把司佩佩拉出来开了间小工作室。
于是乎,司佩佩成了舒欢的经纪人兼助理,舒欢则成了司佩佩的老板。
从此磕磕绊绊踏上了“歧途”。
舒大小姐哪像干正事的人,三天打渔两天晒网,从不跟粉丝互动,粉丝福利更是没有,不出一年,粉丝从三百多万一路跌出百万,还是司佩佩苦口婆心压着老板工作才逐渐把粉丝量拉回去。
司佩佩跑断腿求爷爷告奶奶为舒欢拉资源,好不容易争取到一个女四的角色,舒大小姐还不乐意,说自己不想进演艺圈。
司佩佩说小祖宗你再这样下去咱们工作室要倒闭了你知不知道,舒大小姐这才勉强打起精神去了片场。
舒大小姐也是真有本事,一部戏拍下来人缘都被她败光了。
人家演员中场休息抓紧时间背剧本对台词,她则躲一边抽烟玩手机,拍戏的时候一边演一边看剧本。
科班出身的女一号都不敢这么嚣张。
还有,舒欢的男人缘和女人缘是成反比的,片场里的男演员一个个对她暗送秋波,那些被抢了风头的女演员心里怎么可能没点意见。
结果舒大小姐完全不知道避风头,还跟男演员们眉来眼去,不出几天,女一号找茬跟舒欢吵了起来。
要不是司佩佩死命抱住舒欢大腿不放,舒欢都敢冲上去把那女一号打一顿!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也不知那些人如何评价舒欢的,总之后来司佩佩再也没拿到像样点的角色。蚊子肉舒欢又不乐意啃,她们这个工作室简直是在风雨中飘摇,摇摇欲坠啊!
然而司佩佩有所不知,舒大小姐哪怕天天躺在床上啥也不干,每天照样有哗哗的钞票进账。
白正廉留给舒欢的遗产和股份足够她一辈子衣食无忧,谁让她投胎投得准,一出生就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豪门千金呢?
三天之后,舒欢恢复得生龙活虎。
估计宁茜瑶是查了医院的病例,打电话来约舒欢吃饭,舒欢说了句今晚没空就挂了电话。
第二天,宁茜瑶又打电话来约,舒欢依旧说今晚没空。
第三天,舒欢说最近都没空,她人在外地。
谁知道宁茜瑶发什么疯,突然上赶着来招惹她,是梁昱景给宁茜瑶的勇气吗?
舒欢倒没撒谎,她最近确实在外地拍视频。耽误了几天,甲方爸爸催得紧,她哪有功夫陪宁茜瑶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