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救不了她》沈逢春

1、第 1 章

　　2021年12月1日。
　　天气晴。

　　我的妻子叫辛然，是一名双相情感障碍患者。
　　这天是我和她的结婚纪念日，也是她出院的第一天。
　　医生告诉我今天就可以带着她出院了，她很开心，因为她想要出院很久了。

　　这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走在路上，树枝上的鸟儿都在说着话，她也很开心，脚步都是轻快的。
　　我给她收拾好了行李，将她的红裙子装进包里，牵着她那青紫的，满是针眼的手，带着她回了家。
　　路上她一直和我说对不起。
　　我对她说没关系。
　　她说她会好的。
　　她朝着我笑。
　　我抱了抱她，亲吻了她的脸颊。
　　我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路上经过花店，她说她想要一支红玫瑰。
　　我想要给她买一束。
　　她说她只要一支。
　　那一支红玫瑰她一路拿在手上，小心翼翼地，在阳光的映照下，那支玫瑰格外红艳。

　　回家后她找了个透明的瓶子，将瓶子注满水，将红玫瑰插进瓶子里。
　　她说美好的事物总是转瞬即逝，她想尽力地让这朵红玫瑰多存留一段时间。

　　她不喜欢吃蛋糕，所以纪念日我就亲手给她做几道菜，两个人简单地过一下。
　　中午我从厨房里拿出了她喜欢的鸡翅和排骨，给她做了她喜欢的可乐鸡翅和糖醋排骨。
　　她喝芒果汁我喝橙汁。
　　她突然说要和我换着喝。
　　她一直不大怎么喜欢橙汁，我不大明白这是为什么。
　　她要求的，我便和她换了。

　　这天的她胃口很好，吃了很多块排骨和鸡翅，那杯橙汁也全部喝完了。
　　她已经有很长的时间没有好好地吃过饭了，她今天吃得很多，她胃口变好了，我很开心。

　　吃完饭我问她要不要午睡，她说想要看电影。
　　我把家里那很久没有用的投影仪打开，播放了一个她很喜欢的电影《美丽人生》。

　　她躺在我的怀里，安静地看着电影，情绪看着没有什么起伏。
　　她靠在我的胸膛上，我可以感觉到她的呼吸声，感觉到她身上的体温，这个时候我确定她是在我的身边的，这让我无比安心。

　　客厅很安静，只有电影的声音，她突然和我说她有些累了。
　　我大惊。
　　她的情绪此起彼伏，非常不稳定，她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要认真地揣摩，仔细地琢磨是什么意思。

　　我没说话。
　　她突然笑了。
　　她说她是开玩笑的。

　　我稍稍放了心。
　　但还是想着问一问她的心理医生，她的一点小事，一句话，都足以让我胆战心惊。

　　电影看完后她亲吻了我，说她最喜欢我了。
　　我说我也最喜欢她。
　　她说她爱我。
　　我说我也爱她。

　　太阳快要落山了，她说她想去洗澡。
　　我给她放好了洗澡水，她在卧室洗澡，我在阳台浇花，等着她洗完澡出来，我想带着她出去散步。

　　火红的夕阳染红了整片天空，夕阳那红色的光透过阳台，落到了客厅，落在了放在茶几上的红玫瑰上。

　　-

　　2021年12月2日。
　　天气晴。

　　坐在书房里，看见桌子上放着的和妻子的合照。
　　她穿着一身红裙子，挽着我的胳膊，头微微靠在我的身上，我们两个人看着镜头，在笑，身后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海浪翻涌。

　　突然想起了和妻子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我们是大学同学，不同的学院，不同的专业。
　　我喜欢摄影，经常拿着相机在学校四处闲逛拍照。

　　那次经过学校的情人湖，看见了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孩，黑发红裙，坐在湖边的长椅上。
　　我站在她的身后，看不见她的正脸，只能看见她的背影。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后来回想起，只觉得当时好像所有的阳光全部都映照在了她的身上，此时此刻的所有，都没有她耀眼。

　　我情不自禁地偷拍了一张她的照片。
　　即使是只是背影，那也足够了。

　　偷拍者的行径终是被那个敏感的姑娘给发现了。
　　她回头看我。
　　同时我也看见了她的样子。
　　如我所料，她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笑起来很好看。

　　偷拍被人发现的我无比的窘迫，如果地上有一个洞，我肯定当场钻进去。但是她好像是完全不介意似的，从长椅上起身朝着我走了过来。
　　她站在我的面前，没有生气，也没有质问我，只是淡淡地问我，能不能给她看一看照片。
　　我愣住了，立马给她看了照片。
　　她说很好看，能不能给她一份。

　　我加了她的联系方式。

　　她的头像是一个站在黑暗中跳舞的小人儿，穿着红色的裙子，红色和黑色，搭配起来是一个让人很不舒服的颜色。
　　她的名字很简单，一个大写的字母X。

　　她通过了我的好友申请，但是我没来得及问她叫什么名字，想要在微信上问她，但是又不好意思开口。

　　当天晚上我把照片发给了她，我告诉她我叫顾随。
　　我没想到她会回复我。
　　我收到了她的回复，她说：照片我很喜欢，我叫辛然。

　　后来我们两个人再也没有在微信上聊过天，仅有的也就只有那两句简单的自我介绍。

　　再次见到她，是在海边。
　　那是傍晚了，经过海边的时候看见有个人站在海水中。海水浅浅地没过了她的脚踝，海水不断拍打着岸边。
　　她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大海，不知道是在看什么。

　　我认出了她。
　　因为她穿的还是之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穿的那条裙子。

　　她的这个行为，任谁看来都不是一个正常的行为。
　　我焦急地跑过去将她从海水中拉出来。
　　她的手腕很细很细，一只手可以轻松地握过来，甚至可以说我能一只手握住她的两只手腕。
　　她的手腕很凉很凉，几乎像是完全没有任何的温度。

　　我把她拉到岸边，和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她的眼睛是空洞的，不，不只是如此，就好像是失去了任何对待周遭一切的兴趣，像是个行尸走肉。

　　那一刻我并没有在意她是怎么了，只是担心她冷不冷。
　　我带她来到最近的一家店，给她买了一杯热豆浆。
　　她没喝，只是拿在手中，热气不断升腾。

　　我突然看见她眼中掉出来了一滴眼泪。
　　隔着热气我看得不是很清楚。
　　但是我知道，她是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