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歌漫漫》云梦诗

103、第一百零三章 帝王之术

　　阿初第一次见到宫里以外的女子，还是生的这么美丽的女子，自然是十分喜欢，他自然而然的走上前对着檀婳微微一拜，“阿初见过大姑姑！”
　　“他，他是？”檀婳立刻回敬阿初，“皇，你，你快起来，我受不起！”平日里能言善辩的檀婳居然语无伦次的。
　　“好了，什么你，他的，你叫他阿初就可以了！”拉着檀婳一边往里走一边催促着道，“不是给我们准备好吃的了吗，快点给我们端上来，我们都快要饿死了！”
　　檀婳好笑的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姑侄二人，无奈的摇摇头。
　　檀婳仔细观察了半天才发现这个小皇帝其实就是一个小孩子，被浅音带着完全没有皇帝的架子。
　　她拉过浅音小声的道，“我说你这么带着他出宫安全吗？”这丫头胆子怎么这么大，居然把一国之主带到他这里来了。
　　浅音看了一眼正在忙着吃东西没有注意到她们的阿初，压低声音道，“他也不过是一个孩子，若是在普通人家里正是玩闹肆意的年纪，我只不过是想让他偶尔也放松一下，再说了，这也算是体验民情了，他将来也不至于对外界一无所知了。”
　　檀婳无比同情这个孩子，有这样一个时而不靠谱的姑姑，能够平安长大也算是人才了。
　　“你们两个人在嘀咕什么，这些东西太好吃了，姑姑，咱们以后可以常来吗？”阿初手里拿着鸡腿，嘴巴上油滋滋的咀嚼着美味的鸡肉，还不忘记询问下次过来的时间。
　　“当然可以了，你若是喜欢可以随时让檀婳姑姑给你送到家里去，咱们也可以偶尔过来吃。”浅音想着这个小小的愿望还是能够满足这个孩子的。
　　阿初开心的笑了。
　　没过一会，檀婳轻轻的拉拉浅音的衣角，对着她使了个眼色。
　　浅音交代了忍冬好好照看阿初，就跟着檀婳走出了房间。
　　“怎么了？”刚刚关上里面的房门，浅音一脸疑惑的看着檀婳。
　　檀婳指着旁边的房间努努嘴，“他来了，在隔壁房间等你。”虽然没有明说，可是两个人都知道那个他就是指颜清歌。
　　自从秦家被抄家发配之后，檀婳心中终于放下了一些仇恨，对于颜清歌本来就没有多少仇恨，再加上她这个旁观者清楚的知道浅音心中一直都没有放下这个人。也许当年的一切事情都是误会也说不定，所以她始终想要撮合他们两个多交流沟通。
　　浅音对颜清歌的到来并没有多少惊讶，他一直都派人跟着他们两个，这也是刚刚自己可以自由带着阿初在街上闲逛不怕危险的原因。
　　浅音敲了敲门走进去，沐众看到浅音脸上挂着笑容，示意颜清歌等候多时了，然后转身关上房门离开。
　　这大概是这些年来他们为数不多的一次单独相处的时刻，还是在宫外。
　　颜清歌坐在坐榻上看着走进来的浅音，今日的她未施粉黛，身着素衣，十分清新脱俗，一如当年在燕云山寨的模样。
　　“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让浅音坐下来。
　　浅音冷冷的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的看着颜清歌悠然自若的喝茶的样子，“我不是来和你品茶的，你若是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颜清歌心底划过一丝失望，现在连说话都如此厌恶了吗？
　　“你不该心软，更不该私自带他出宫，这些都不利于他成长。”颜清歌直接点出今日所有的事情。
　　“我只不过是想要让他像一个孩子一样长大，不要满心满意的算计。相信这也是清越姐姐的希望。”当年清越的死让浅音难以释怀，她没有陪在清越身边，等到她再次见到清越的时候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据说是生病而亡，可是浅音不相信，她仔细检查过所有吃穿用度，明显是被人都处理过的，虽然心中疑惑，但是以清越的身份是不能验尸的，所以只能作罢。这些年更是把对清越的那份愧疚全部都弥补到了阿初的身上。
　　提到清越的时候，颜清歌的眼神也是一痛，但是很快掩饰过去，他猛然间站起身子，气势逼人的看着浅音，“他不是普通的孩子，你应当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身份注定了他不能像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子一样天真单纯的活着，在那个弱肉强食的皇宫里，他只能快速成长，学会隐藏自己所有的情绪，学会算计，尤其是算计人心，冷心冷情才能做好一个帝王，否则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才是一个帝王应该有的教养！”
　　浅音知道颜清歌说的很对，竟然无法反驳，颜清歌看着沉默的浅音，跨前一步，紧紧的逼着她的脸颊，“你若是真心为了他好，就应该知道他不能软弱，更不能善良心软，你为他扫平的所有道路将来都会成为他坟墓上的石头而已！”
　　“清越不止希望阿初能够快乐，最重要的是要能够活着，否则一切都是妄想！”颜清歌最后一句话回荡在房间上空。他大概也是后悔自己当初保护的清越太好了，才让她失去了戒备之心。
　　浅音看着颜清歌走出房间的背影，心中剧痛，不自觉的落下泪来，口中喃喃的道，“我只是希望他能够多一些为数不多的快乐而已！”
　　忍冬匆忙的拉开房门一边焦急的找寻着浅音，一边道，“主子，不好了，他！”却正好和怒气冲冲的颜清歌正面碰上，剩下的话咽回了口中，她看着里面浅音惨白的脸色，又看看颜清歌恼怒的脸色，不知道如何开口。
　　颜清歌看到忍冬松了一口气，回头再次看了浅音一眼，被她脸上悄无声息的泪水刺痛，不忍再看，转身离开。
　　“公主，您没事吧？”忍冬担忧的看着浅音，很多年不见浅音流泪了。
　　浅音回神，擦去脸上的泪珠，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怎么了？”
　　忍冬知道浅音不想说刚刚的事情，她也不再询问。才想起来刚刚被打断的话，“皇上被禁军带走了！”
　　浅音知道这是颜清歌的意思，他说的话没错，自己是心软了，因为早上的时候明明可以下令处死皇上身边所有嚼舌根的人，那些人里面有太后的人，有颜清歌的人，有王彧的人，还有各地藩王的人，都没安好心。明知道这是一个最好的机会，自己还是心软了，只是仗责了那些人。
　　偷偷带着阿初出宫散心就是不想让阿初知道这些肮脏的事情，想要带给他一个单纯善良的童年。可是作为帝王若是不能够看到身边的黑暗，不能够杀伐决断那就是将来最大的软肋。就像当年的太子一样，终究无法狠心，成为被人利用的软肋。
　　所以颜清歌匆匆而来，就是为了训练阿初的帝王心，不管他的目的如何，至少现在他看在清越的面子上对阿初这份心还是不容怀疑的。
　　“知道了，他是皇上，应该要回到属于他自己的位置上去的。”浅音颓然的推开窗户，看着消失在街角的禁卫军队，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檀婳匆匆赶到房门口只听到这最后一句话，心中更加心疼这个外表坚强内心柔软的姑娘。她明明可以就此离开，可是却为了江山为了这个小皇帝，为了那些所为的民族大义，把自己困在了这个牢笼里。
　　晚上浅音没有回宫，仍旧回到了摄政王府，一连几日浅音都找各种借口没有回宫。
　　听说那日颜清歌下令处死了所有永乾宫里的宫人，除了宝公公被罚去看守皇陵幸免于难，其他人都被处死。
　　颜清歌重新挑选了一批宫人进入到永乾宫伺候，经过那件事情以后永乾宫中无人敢乱讲话，更不敢向外传递任何消息。
　　做这一切的时候，颜清歌都让皇上在一边眼睁睁的看着，但是奇怪的是皇上竟然一声不吭，只是看着，并未表现出任何意见。
　　浅音忍了好几日没有进宫，把自己锁在院子里，谁也不见，颜管家劝说了很多次无果之后也不再劝说。
　　颜清歌还是每日忙到很晚才回来，浅音早早就熄灯睡觉，二人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但是却无半点交流。
　　这天一大早，浅音刚刚醒来，颜管家就过来禀报说是宫里来人了，皇上请玖玥公主入宫有要事相商。
　　浅音早就忍不住想要入宫了，只是没有合适的借口，如今终于放下心中的大石头，脸上也明媚了很多，她一扫脸上多日的阴霾，招呼着颜管家，“快点让你安排的那个小丫头过来，给我梳妆。”
　　颜管家看着浅音脸上的笑容，也松了一口气，看来今天早上的提议还是有用。今日颜清歌上早朝前，颜管家专门叫住了颜清歌，看似无意的提点了一下说是公主估计是想念皇上了，所以才如此茶饭不思的。
　　“忍冬，去厨房把昨日淮南楼送来的几盒糕点都带上，阿初喜欢吃那些的。”浅音临走前还不忘记吩咐忍冬。
　　忍冬笑着转身离开，心里却在想，明明平日里总是不让皇上吃甜食，如今自己倒是给皇上送去。
　　到了永乾宫，皇上已经下朝，正在吃早膳，听到浅音进来的声音，开心的立刻放下碗筷，跑到浅音怀中，“姑姑，你怎么这么久不来看阿初。”
　　浅音笑着抱起皇上，亲昵的抱着他的脖子，“这不是过来看你了吗？怎么样，这几日有没有听话？有没有按时吃饭？”
　　皇上抱着浅音的脖子，使劲点点头，“有，阿初可是乖了，有去上朝，很听舅父的话，还吃了好多饭，姑姑呢？有没有听话？”
　　浅音笑嘻嘻的抱着皇上来到饭桌前，放下他，“有啊，姑姑是大人了，自然能够管理自己了。”
　　皇上举着他稚嫩幼小的胳膊，牢牢的抱着浅音，“姑姑，阿初很快就能长大，就能保护你了。”
　　浅音拉着皇上的小小的手包裹在手心里，眼眶微热，“好，那我们的阿初好好吃东西，才能快快长大。”却是只字不提宝公公的事情，看来这个孩子的第一堂课颜清歌已经教会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