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河》一只玮玮

14、Chapter 14

　　杂志的销量异常的好，徐翎的微博粉丝数量也逐步上升，他微博里的内容大多是拍摄的景，还有一个人的若隐若现的背影，上次更新的时间还是去年的九月。
　　在杂志打版前徐翎拿到了最后定稿，他的指纹也被留档在仁禾专用电梯资料库里，电梯打开的一瞬门前站着一位很青涩的少年，少年眼里有野性，那是波涛汹涌的海面，只要调动一丝情绪顷刻间海面上的船只就会遭到浩劫。
　　电梯门关上的同时徐翎回头，公司里有人员变动员工离职与录取是正常现象，可员工坐专用电梯的情况太少见。

　　段靳茗的办公室里有一隔间，那是他特意间隔开的休息室。休息室是完全隔音的装修，里面除了床还有木质的储物柜，储物柜里放着摄影集，最后两层的抽屉里放着安全/套和润滑，床的对面是一面圆镜，衣柜的占用空间很小，就算里面闹的再天翻地覆，外面的办公人员都不知道也不了解。
　　徐翎坐在段靳茗的对面，把杂志摊开指着段靳茗的专栏页，“这么写不会给你提高知名度，反倒会给你找麻烦。”
　　段靳茗晒笑，放下手中的工作绕过办公桌走到徐翎身旁拉过椅子，将徐翎桌面上的杂志拿到自己面前，“让我看看。”
　　徐翎从高中就称赞他这个从来都是绕一圈凑过来，而不是将对面人的书旋转过来，就好像在对峙公堂。

　　“我随便给你找个文员都比她写的好，”段靳茗手指停留在拍摄人徐翎五个字上，“你想开工作室吗？自己的工作室。”
　　他的诚挚目光投向徐翎的一刻，徐翎几乎都可以想象到只要他说句嗯，段靳茗立刻会找人帮忙找一个即使不在CBD但也不输CBD的繁华区域。
　　可徐翎摇头，“想过，要学的东西实在太多了，等等吧，等到有合适的时机。”
　　段靳茗清楚的徐翎做的每一个决定，他了解他所以能够在最大程度上支持他，“老段最近身体不太好，程昀禾刚才打来电话说让咱俩不忙时候回家一趟，陪老段吃饭唠嗑。”
　　“我没问题，我甚至可以请假。”
　　段靳茗眼里充斥了怜爱，他轻抚着徐翎的头顶，“我的翎儿真懂事。”

　　这是个好词吗？这不是。
　　他从来没进过那间休息室，他在仁禾的专用电梯的指纹都是有次挤进员工电梯被挤的一身烟味，段靳茗不喜欢这个味道，借着另一个理由去给他按了指纹。
　　这个名词一旦被镶上，就再也摘不下来了。

　　徐翎仰头看他，“这周五去。”
　　“好，就这周五。”

　　两人当天早早结束了工作，宾利穿插在车流里就好像大把的钞票在街上走，向路过的人说来看我呀来看我呀。
　　自从段长海回归家庭之后，他的生活就变得很简单，公园遛弯，在家喝茶看新闻，他的私人医生会定期给段靳茗发送段长海的健康报告，里面所有的指标数据都是正常的。

　　段靳茗换好拖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放在徐翎脚前，“这才不到半年你就着急回公司受苦了？”
　　距离上一次看段长海时间只隔了一个月，一个月就生出了这么多白发，给人的感觉是格外的苍老。
　　徐翎坐在段靳茗身旁，接过他剥好的坚果，“叔叔最近感觉怎么样了？”
　　“你还知道给我买个水果保健品偶尔打个电话的，你旁边那个什么也不记得。”
　　段靳茗频频点头，“对，我不孝，翎儿孝顺就行了，作为你的儿子我的唯一用途就是接管你的公司，薪火相传发扬光大。”

　　段长海手用力放在沙发扶手上，“我有的时候在想，小翎是怎么看上你的，或者说是看上你什么了，后来我一想，你也就姓段了。”
　　段靳茗眼都不抬一下，“怎么？段字价值连城？我出生在你家我有的选吗？”
　　“你闭嘴，”徐陵咬牙说，随后又安慰段长海，“叔叔，靳茗最近的心思都用在公司运转上，您也别太怪他了，我们都是很关心您的，靳名他……他—”
　　段靳茗放下玻璃杯，指尖还留有余热，稍稍用力压在徐翎手上，“我就这样，我二十来年了都这样，咱俩之前又不止这一个问题。我们一家人，你，我，翎儿，还有她程昀禾和和气气活下去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说开呢？”

　　没等阿姨端着饭菜上桌，段靳茗就带着徐翎离开了。
　　“我怎么能教出这样的儿子？”
　　段长海一遍又一遍的念。
　　程昀禾不语，她在这个家里从来都是外人，没有一丁半点的话语权。

　　即使再生气段靳茗还是安全行驶过限速监测，等监测过后车速从60直升到100，徐翎因为惯性不得不往后重重磕在副驾驶皮椅，心里萌生出的害怕恐惧感让他胃里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搅，就好像把他丢到搅拌机里，按下开始键，盖上盖子，任由机器运转。
　　直到段靳茗将车稳稳停在小区内，才注意到徐翎脸色发白，他替徐翎解开安全带，轻拍了拍他的脸庞，“不舒服吗？”
　　徐翎虚弱点头。
　　随后被段靳茗抱下车，一直到床上，徐翎都能听到段靳茗心脏用力跳动的声音。
　　段靳茗鞋子都没来得及换，给他喂了点水，“现在呢？现在感觉怎么样？”

　　这个画面很滑稽，一个西装革履穿着考究皮鞋的男人，站在床边一手拿着水杯一手拿着瓷勺子，很是温柔的在问他的爱人身体恢复怎么样了。

　　徐翎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明天抽空登门道个歉，好吗靳茗。”
　　他说完之后翻身，把被子往上提了提，盖过半张脸，背对着他。
　　水杯啪嗒放在床头柜上，里面的水在来回晃，有一两滴溅到了桌面上。
　　“行。”
　　声音有些忍辱负重，但还是勉强答应下来。

　　徐翎这一觉睡得很沉，段靳茗在客厅里办公，偶尔进去帮徐翎掖一下被子。
　　直到夕阳染红整片天，路灯亮起，段靳茗关上电脑去开灯，回头的一瞬徐翎已经从卧室走出来了，他顶着有点毛躁的头发，衬衫被解开了最上端的两个口子，胸口处的皮肤粉嫩。
　　他挪步到段靳茗身旁，“饿不饿？”
　　段靳茗习惯性的揽上他的腰，“饿了，点外卖吧，感觉你还没休息好，吃点接着睡好不好？”
　　“嗯。”

　　徐翎话音还没落地，他的手机铃声此起彼伏，来电的是段长海别墅的座机。
　　段靳茗将头撇向另一侧，徐翎也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声音分贝极其高，慌乱，说出来的话那就是几个句子拼在一块让人完全没有头绪。
　　徐翎简单回应几句便挂下了电话，疾步冲向玄关拿了两件薄外套，“靳茗，快，刚才程姨打电话说叔叔被推进了急救室。”
　　段靳茗一把接过，“他妈的老头就是麻烦！”

　　两人衣服扣子都没来得及系上就跑下楼，启动车加速行驶到医院。
　　段长海是直接被推进的急救，程昀禾坐在绿色的公共椅子上，眼神空洞。
　　段长海对她是非常好了，要的东西一应俱全的给，说是办婚礼就不顾亲戚反对办了婚礼，说是为了弥补段靳茗一个完整的童年两人一直没要孩子。就算段靳茗不承认她这个后妈，但从来没对外说过程昀禾一句坏话，心情好的时候还能给她买套珠宝首饰。

　　段靳茗解开外套扣子，“你不在他身边寸步不离的吗？”
　　“他心脏病犯了还不是因为你说的那些话，靳茗，是个人都应该有点良心，”程昀禾面无表情的说，“你爸把公司全权交给你，把你打点好上下的关系，就让你回家陪他聊聊天吃吃饭，结果呢？你爸是嘴不太好，但你做了二十来年的儿子了他什么样你还不知道吗？你那句话说出来是把他往绝路上逼啊！”
　　“那他吗能怪到我头上吗程昀禾！”段靳茗怒喊。
　　程昀禾忽然之间起身扬起手结果被徐翎按回座位上，“都少说两句。”

　　手术中的三个字还亮着，护士急忙跑出来说需要输血。
　　段靳茗眯眼看坐在座位上怯怯的程昀禾，撸起袖子说：“我O型，输我的。”
　　“直系亲属不能输血，靳茗。”
　　徐翎跟护士礼貌点头，转身的时候手搭在段靳茗的小臂上。

　　徐翎清楚的感知到血液一点一点从他的体内流淌而出，他看着血袋里的汩汩鲜血，这袋血即将被注射进段长海体内，在段长海体内完成循环，和他的血液融为一体。
　　他再也不能以其他理由离开段靳茗，离开段家。

　　段靳茗叫来了助理，给徐翎搜集了方圆三里地的有关血气的补品，徐翎被护士扶过来的一刻，段靳茗与他就这么隔着有来往的人对视。
　　徐翎身形纤细，从高中之后就怎么也喂不胖，段靳茗也想了很多办法可都无疾而终。他舍不得让徐翎去参加酒会应酬，除了避免麻烦之外更担心的是他身体能不能吃得消，别说是献血了，被裁纸刀划那么一下就够段靳茗眉头皱一天的了。
　　眼下苍白的嘴唇和疲倦的面容，眼里还有些血丝，护士交代说让他吃点含有营养的食物，额外叮嘱段靳茗，徐翎体质不好，亏得太多，要补的也太多，进程可能会慢需要耐心，说完便离开了。

　　医院浸满了消毒水，徐翎身披着段靳茗的外套，靠着段靳茗闭上眼。
　　他在梦里看到了在仁禾电梯间见到的男孩子，男孩子的手搭在那人手臂上，他们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