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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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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模糊的风吹动某种物体发出的沙沙声传来,姜慕莉费力撑开眼皮,头疼欲裂。
眼前的东西由模糊到清晰,姜慕莉张望着,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空寂的小路旁,身后脚步走动的声音渐行渐近,两道女声在低低地说话。
“得赶紧把人找到,不然主子责罚下来,我俩都承受不起。”
“莉娘也太不知好歹了,主子看上她,就是她的荣幸,怎么能逃跑呢?枉我们花费了那么多的时日,还白白浪费徐嬷嬷的好药。”
姜慕莉听到远远传来的脚步声,转身蹒跚着躲进路边的树身后。
那是一棵有着庞大身躯的,粗大的老榕树,姜慕莉借着树身隐藏好身形。
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荒芜的悬崖底下,来到这样一个,明显是某条繁荣的街道旁边的小巷里的。
她见到了对面高高的屋梁楼宇,那里传来热闹的叫卖声。姜慕莉解释不了自己是怎么出现在这么个地方的,对面有陌生人过来,她下意识的遮掩自己的行踪。
紧张急促的呼吸里,姜慕莉虽然全神贯注地倾听外面的交谈声,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也不得不注意到自己身体的奇怪变化。
本来姜慕莉还不懂自己是什么情况,随着两人的交谈声,模糊地听到什么药的字眼,她才意识到自己大概是中药了。
她不禁皱眉头。
静待两人走远,姜慕莉从树身后面走出来,观察一下四周,朝两人相反的地方离去。
她心慌意乱,没心思考虑两人嘴里的莉娘是什么人,也没心情想别人被下药,跟自己有什么关联,她现在自身难保,为了安全,必须远离人群。
姜慕莉拖着软绵绵的身子,挑无人经过的小巷走,把喧闹的街市远远抛在身后。
终于,远离人迹后,找到一家破弃的老房子。她顾不得破旧,从摇摇欲坠的门前走进去,在屋内四处搜刮。
她当然不是要找吃的,这房子明显多年没有人住过了,就算有遗留下来的吃食,也早就被路过的乞丐搜刮一空,就算有遗落的,长时间的风化过后,东西早就化粉成尘,那里轮得到她来捡。
姜慕莉要找的是被褥床铺旧衣服之类的东西。
不出所料的,屋子里没有这些东西。
最后,在屋后找到一堆类似秸秆的物什。姜慕莉脱下外衫,把手里的小木棍、路边捡到的胡萝卜、甚至一根圆头的木杵,随手放在衫子上,然后开始用秸秆铺床。
经过刚才一番跑前跑后的折腾,姜慕莉身上出了很多汗,衣服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很不好受,但起码泄了火,她反而没之前那么急切了,只是嘴里免不住的干渴。
刚才寻找工具的时候,她从一条小溪边经过,从水的倒影里发现自己大变样,不止相貌跟之前的不一样,连身材跟身上的衣服都不一样。
姜慕莉这才知道,自己竟然无意中附身到了她人身上。
不过,从之前自己猜测的,自身大概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奴仆不同,她身上明显是农家女子的穿着。
这具身体保养得好,比姜慕莉原来干瘪的身子不同,身材有前有后不说,皮肤也白皙,肌肤嫩滑如鸡蛋,样貌也清秀,估计原身即使出身农家,但也颇受家人宠爱。
虽然手指免不了粗糙,但比起姜慕莉原身的粗大干裂,被称为莉娘的这具身子,指节纤细,手指修长,样貌也长得很是清秀,如果出身在稍微富裕一点的人家家中,平日不需要干大多的家务农活,注意养一养,打扮一下,不失为一个清秀佳人。
可惜的是,莉娘大概是被家人护得太好,兄长疼宠,他们的邻里关系又简单,导致她心思单纯,对外面的人没有防备之心,这才轻易着了道。
不懂人心险恶,自己识人不清,被刚认识不久的友人算计,中了这样龌龊的药,她又不懂纾解,以为身子只能被恶心的歹人糟蹋,莉娘自然是羞愤难当。
莉娘又羞又恨之下,虽然逃跑出来,一次又一次躲过了对方的搜寻,但她知道自己再这么逃跑,找不到可靠的人的话,最后一定会被抓到。
她这样的情况,不合适寻男子求助,女子遇不到,与其被人得手,不如一死了之,也好落得个身子干净。
于是,莉娘一头撞在面前的灰墙上,墙面一下子凹进去一块,人却依然有意识。
待要再撞,想到死后无人收尸,莉娘就踉踉跄跄地走到路边,留下记号。
她坚持着跑到路边,另一层的用意也是担心,家人找不到她,不会放弃继续,从而跟对方纠缠,哥哥如今还在府尹手底下求生活,阿耶阿娘无权无势,他们若抵赖的话,最终反而容易连累了家人。
对方敢派下人对她下手,自然是因为觉得,民不敢与官斗。
他们料定了莉娘的家人斗不过自己,才这么有恃无恐。莉娘希望家里人不要以卵击石,不能想着报复,最后反而把哥哥搭进去。
这个善良的女子,即使到临终前的那一刻,依然担心着自己的家人。
姜慕莉意外得到这个机遇,自然对莉娘感激不尽。如果不是她善良,也不会在弥留之际,牵引着一抹孤魂,任由她占据自己的身子,且将自己的记忆毫无保留地送给她,让姜慕莉得以重获新生。
原来莉娘虽出身农家,却备受父母兄长宠爱,曾上过女子学堂读书识字,大名何花,小名莉娘。
莉娘这个小名,倒是与姜慕莉上辈子的称谓一样。
何花让她醒来之后,给家人留下信息,让他们知道自己还活着。
然后为免对方一次得手不成,寻求机会再次下手,或者因得不到而恼羞成怒进而报复,她让姜慕莉尽快离开这个小县城。
对方有权势,又暗中窥伺,姜慕莉在明处斗不过,与其防不胜防,不如一走了之,等安定下来后,再跟家人重新联系。
何花把自己的记忆送给了姜慕莉,让她不至于对这具身体一无所知,也让她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以便于将来防范。
姜慕莉为此感动不已,暗暗发誓自己一定报答何花的恩情,视她的家人为自己的家人一般爱护。
为今之计,她得先解了药性,恢复体力,方能逃跑。
何花家在京城附近的村庄,要逃离这里,自然是走得越远越好。
从她的记忆中可以知道,她家在晋州有亲戚,正好姜慕莉本身就出自晋州,对那里非常熟悉。如果可以,投靠那边的亲人自然更好,就算对方不收留她,她也有办法在自小长大的地方谋一个小活计,生存不是问题。
就是小团子目前不能去联系,倒不是因为她自己琐事缠身不方便,而是何花跟姜慕莉所处的年代不同。
何花现今所处的年代是宣政二年,姜慕莉是宣政八年去世。也就是说,何花和姜慕莉之间相差了6年。
姜慕莉当年捡到的小团子三四岁的样子,养了一年,最多也就五岁,所以,这时候的的小团子,恐怕还没有出生,或者说,还不知道他目前在不在自己的娘亲肚子里呢。
离小团子出生还有一年时间,靖王府出事在四年后,姜慕莉还有五年的时间在晋州站好脚跟。
时间够了,她估算一下,心下暗暗想道。
一两年年后她样貌势必会发生变化,到时候服饰、动作习惯什么的再一变,即使是家人,常年不见的,恐怕他们也未必认得出她。
何花出自农家,本也不是什么天仙人物,够不着对方念念不忘,估计不到一年人家就把她忘得一干二净,那时候她再回到京都,就不担心自己再引起他们的注意。
为了更保险一点,等多两年,三年后再重回旧地。自己低调一点,日子一样照常过得好。到时候,再去探一下靖王府。她们这些平民百姓,不求攀上这些大官,只要留意一下,在出事前夕,看能不能救下小团子跟他的那个庶子叔叔。
小团子总说自己的这个叔叔对他多好,每出一次门都会给他带各种各样物件儿,那些物什或稀奇或古怪好玩,常逗得他开怀。
他也会偷偷的投喂他各种不同的吃食,比起常常早出晚九,顾着上值的阿耶,和忙着掌中馈的阿娘,小团子明显更喜欢这个叔叔。
姜慕莉想,为了将来小团子有个依靠,她自然会尽自己的所能,去救这个男人,不过她毕竟本事有限,如果救不了大人,就只能放弃,转而只救小的。
姜慕莉一边想着未来的打算,一边干脆利落的脱衣服。也顾不得脏,把脱下来的内衫、裙子垫在身下,折叠好心衣、亵裤免得弄脏了,这才开始闭着眼睛解决。
三刻钟左右,姜慕莉闭着眼睛,脸色绯红,半倚在破旧得只剩下个床架子的木板上喘息。
她擦了擦汗,敞着光溜溜的身子,懒洋洋地翻了翻身,朝破败的窗口望去。
天色有点暗了,外面的风从破败的窗边吹进来,正好吹走她身上的潮热。
歇息过后,姜慕莉慢悠悠地扭了扭身子,半卧在床沿,伸手够外边的心衣。
这时,远处的某个地面,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响动。
姜慕莉动作一下子顿住,抬头扫眼凝视,警惕地看过去。
她看过去时,那边又没有动静了。
姜慕莉悄没声息地坐起来,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地方。
只见平整的、布满灰尘的地面突然裂开,接着一阵格格震动的微响后,一个男人提着袍角,低头沿着阶梯走上来。
男人一上来就察觉异常,一瞬间精准地锁定目标,抬头望过来,目光锐利。
姜慕莉手里捏着来不及穿上的心衣,半遮着上身,下身光裸地看着他,目瞪口呆。
先是被空置的房里冒出来的男人吓了一跳,后又被对面的样貌惊到。
倒不是被对方的美貌惊到。而是,这男的不就是小团子的那个叔叔吗!靖王府的庶子怎么会出现在一间废弃的屋子里?
姜慕莉自小出身乡野,孤身一人挣扎着长大,要在吃人的时代里活着,跟野蛮的村人斗智斗勇,自然泼辣无比,心智也够成熟,自然不会被一个陌生人的外貌迷惑。
她一个人无聊时,除了偷偷跑回村里,躲在角落里津津有味地听着,那些妇人嘴里的家长里短,已婚妇人说话不忌荤腥,时不时就冒出几句荤话。
村中老妇人说着晋州以外的传说,也会说一些她们到临近州府—荆州的见闻,姜慕莉总是兴致勃勃地听着,也不插话,反正那些新婚的小娘子会代替她,问出一些听得不甚明白的地方。
因为有些地方听不懂,比如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姜慕莉就十分好奇。不过,她好歹知道,若亲身尝试的话,这种事吃亏的是自己。
所以,姜慕莉偶尔买菜换得一些钱财,也会顺路上街买一些话本子打发时光,其中自是少不了艳情话本。
倒不是她喜欢那些话本中的风花雪月,而是其他正规的书籍,例如四书五经之类的书籍,都是文人追捧的东西,价格被炒得非常高,她只能挑贱价的话本子买。
说起来,为了多赚些钱银,她自己还亲自捉刀过呢。
姜慕莉的字也是从话本子里识的,所以,她倒不会因为这些东西廉价,而不珍惜它们。再廉价,也是花费出去的钱银,除了吃食,姜慕莉有的,也就这些话本子了。
家中没有长辈教导,姜慕莉很多东西都是从话本中学到,包括自渎。不过,现在不是说她为什么懂这些的时候,而是,这男人是怎么回事?
不等姜慕莉想清楚,对面的人突然脸色一变,朝床上一个虎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