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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终于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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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尽染瞳孔缩了下,忙直起身子来,不明白为何会突然想起那些来。
祁其:“怎么了?”
林尽染摇摇头,爬进车厢中。祁其看着他放下来的帘布,眉头轻皱了下。
天还未黑之时便到了下一个城镇,二人寻了个客栈住了一宿。祁其还将马车上的零嘴给添置齐全了。
第二日又继续赶路。
林尽染当初向南方走,但祁其他们的大本营在氏定郡北边不算太远的一个城镇。故此这趟马车必定会经过氏定郡。
离氏定郡越进,林尽染就越是坐立不安,脸色白得吓人。
他唇抿了又抿,眼睛搜寻着马车内有无可以躲藏的地方,可马车就这么大,能躲到哪里去,只能将所有的帘子全部放下,自己则一动不动,大气不敢喘地静静缩着。
祁其自然发现了林尽染的不对劲,目往前方看去,他视力很好,远远便瞧见一队人在城门处排查过往车辆。
那队人穿着林府家奴的衣裳。
所以不是林府出事,出事的只是林尽染。
祁其轻轻扬了下手上的缰绳,马拉着车悠悠地行驶在大道上,从那群人眼前经过。他们不进城,不用接受排查。
马车驶过氏定郡,在山道上盘旋了几个时辰,最后的目的地是一个山坳。
“到了。”
祁其的声音从前头传来。林尽染撩开帘子的一角往外看了眼,先映入眼帘的是四周高耸的山峰,四周全是一层叠一层的山,相衬下他变得无比渺小。
他从马车上跳下来,眼前是连着的好几间茅草屋,围成一个圈,草屋前头有一块很大的空地,空地上堆着些空车架。
西面是一个大马棚,先他们一步回来的马全关在里头。
张裕从一间草舍中走出,语气掺着几分幽怨,“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要在外头过年呢!”
他话还没说完又被上了棚的马车拉走了注意力,“这车整得真不错啊。”
他说着看向林尽染,“路上顺利吗?”
他边说着边用手挥舞着,字眼咬得特别清晰。
林尽染疑惑地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张裕意识到了什么,讪讪地笑了笑,挠了挠脑袋,面对小哑巴有时候好像会下意识觉得他也听不见。
祁其:“你怎么没走?”
张裕立马怒道:“你以为我不想走吗?”
他说得大气凛然,“我走了马儿怎么办?我怎会如他们般无情,甩甩袖子扭头就走。”
祁其:“比什么输了?”
张裕:“……”
“吃馒头。”
祁其:“最擅长的也能输?”
张裕却分明听到他说“脑子脑子拼不过,吃饭吃饭吃不过,歇着吧。”
“……”
张裕“哼”了一声,去屋中将早早就收拾好的包袱提出,“你们回来我便走了,一会太迟了,马吃的草料都在西屋。”
他家最近,就在氏定郡城外的村子里,半日的脚程就能到。
祁其:“骑匹马回去,快些。”
张裕往外走,连连摆手,“可算了吧,我可养不起它,要是出了点儿问题把我卖了都赔不起。”
林尽染“啊”了几声,和他告别。他有时候也偷懒,反正别人听不懂他说什么,他也就胡乱“啊”几声,出声了就成。
张裕别的不行,直觉却是了的,立马转头看向小少爷,“你刚刚说啥?我咋觉得不太对劲。”
林尽染:“……”
他眨眨眼,十分正色地说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路顺风,回头再见。”
张裕狐疑地瞥了他一眼,小少爷一脸真诚。
好吧,张裕还是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什么,应当没有偷偷骂他两句吧。
张裕一走,整个山坳彻底安静下来,这两人一个不爱说话,一个说不出话来,半分人声都无。
林尽染站在马厩前,有一搭没一搭地往马槽中加着干草。马对他不熟悉,打了好几个响鼻,只是不等发作就被祁其那匹黑马给挤到了一边,连草料都不给它吃。
被挤开的马轻轻踏了两下蹄子,竟有种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祁其那匹马通体全黑,皮毛光亮顺滑,肌肉线条无比流畅,就算他这种不懂马的也能瞧出它的与众不同。
它打了个响鼻,脑袋往下低竟是往林尽染手下靠。
林尽染一惊,试探地伸手放在他脑袋上,下一刻马轻轻蹭了下他手心,像条小狗儿。
他眸子骤然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手顺着他脑袋往下摸。
这马也太灵了!
“别站那,过来。”
祁其不知什么时候从屋中走了出来,凤眸漆黑,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林尽染讪讪收回手,有种偷玩别人孩子的既视感。
“哼”小黑打了个响鼻,似乎在表达着对祁其的不满。
林尽染跟在祁其屁股后头进了屋,才进屋就被拉着到水盆前洗手。
林尽染:——那马叫什么名字?
“黑蛋蛋。”
“……”
那么高大英俊的一匹马叫黑蛋蛋!?
他还没从名字的暴击中回过神,祁其再次丢下一个天雷,“它最喜玩粪土,你别搭理它。”
林尽染:“!”
是他知道的那个粪吗?那个五谷轮回之物吗?
黑蛋蛋还在马棚中作威作福,将棚中所有的马都赶到了一边,自己独占一槽开心地吃着草料,丝毫不知主人将他卖了个彻底。
两人才收拾了一会儿,天色就一寸寸黑了下来。暮霭沉沉中,草屋的炊烟顺着天际笔直向上。
林尽染坐在灶间前的桌边,粗布条潦草地束着头发,几缕发丝从额前滑落,垂在他低垂的睫毛旁。头发乱得像是刚有只母鸡在他头上孵过蛋。
身上穿着的却是上好的料子,丝滑的绸缎上绣着精美的花色,和头上那条粗布、周遭的茅草屋,甚至是门外那只正在刨地的老母鸡都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祁其提了水倒入锅中,把没吃完的包子热了。
包子热好后递给林尽染,让他先填填肚子,看着林尽染咬了一口,自己才转身拿起张裕他们留下的猎物往河边走去。
天色又暗了几分,四下里只剩朦胧的轮廓。提着猎物的男子,肩宽腰窄,一身利落的短打衣衫衬得双腿修长。暮色在他身上流淌,恍若一道沉静的山影。
天色太暗了,周围动物的叫声此起彼伏,林尽染起身,嚼着包子小跑两步跟在祁其身后。
他一个人待陌生的地有点害怕。
其实林尽染也有点害怕祁其,只有一点点了。按理说做了这么多年的奴隶心性早该被磨平了,可祁其依旧透着一股未经驯化的、野性的压迫感。
再加上之前冲喜出府那档子事,他其实一直在想祁其有没有记恨他,他有时想问,可又不敢问。
念头至此,林尽染又沮丧了几分,抬眼望去,四周皆是黑魆魆参天的树影,他觉得他的人生就和这遮天蔽日的林子一般,彻底走不出去了。
前面的脚步声几不可察地缓了缓,或许是因为听到林尽染的脚步声。两人保持着一臂的距离,一前一后地走着。
深冬季节,地上的枯叶被风干,脚踩上去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风打着旋,吹着树上那仅存的几片黄叶子。
林尽染蹲坐在河边的大石块上,双手抱膝,头枕在手臂上,静静看祁其处理猎物。天色够暗,他看不到血腥的画面,脑子里想到当年夫子和他说“君子远庖厨”,是因为君子不忍看这宰杀的画面。
现在他觉得这话也不对,除非是在富贵人家,花点银子能请些奴仆。要不就是把这活计推给家人了,自己倒是落得个清闲,照吃不误,还标榜个君子的名头。
他伸手在溪水里搅弄了下,水刺得骨头缝都疼,他又忙收回来,揣在怀里暖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找回知觉。
又看祁其的手浸在冰凉的溪水里,动作却毫无滞涩,丝毫不受这水温影响。
“回去了。”
他东想西想时,祁其已经起身,侧身望着他这边,天色太暗看不清他的神色,林尽染应了声,“嗯。”
又跟着祁其的脚步往回走,回去的路上多了点月光,亮堂了几分。
林尽染又坐了回去,手上还捏着半块吃剩的包子。这包子不知什么馅的,他有点儿吃不太习惯。
饭菜上桌,祁其放了碗热腾的白米饭到林尽染桌前,白米粒粒分明,米香顺着热气挥散开来。
祁其很自然地拿过他吃剩的半个包子咬了起来。林尽染不自在地摩梭了下手,低头开始扒饭。
只扒了几口饭便停了筷,麂子肉尝了一块便不再碰。他其实不算挑食,只是收不了腥气的东西。这麋子就有股子特殊的腥味儿。
祁其瞥了眼他几乎没动的饭碗,换了双筷子拣了几块最嫩的肉夹进他碗里。
林尽染唇微微翕动,脸上掠过一丝为难,他秀气地咬了一小口,慢慢咀嚼,吞咽时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祁其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微微鼓起的脸颊软肉,还有那截从衣领里露出的、白腻得晃眼的脖颈。
小少爷连吃饭都带着一种与这粗陋环境格格不入的、精心养成的仪态,也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勉强。
肉咽下去后,林尽染撇了下嘴,腥,不好吃。
麂子肉有股特殊的味道,一股很淡很淡的腥味,他吃不太来,但是为了不饿肚子,还是勉强吃了大半碗饭,就是没有就菜。
“啊啊……”
——我吃饱了,剩下的饭我明日再吃。
祁其垂眸看向他被衣服遮住的小腹,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但是衣袍宽大,看不出什么。
瞧他是真不想吃了,祁其拿过他那碗没吃完的米饭,两口吃完。
看他吃自己吃剩的食物,林尽染想要阻止来着,但祁其动作太快他阻止不急。
他只好偏过头去,不再去看,心底又不由生出些疑惑,祁其怎么不嫌弃他吃过,之前的包子也是……
片刻后,桌上的饭菜吃干净了。祁其收拾好桌子,拿过碗筷去洗。
林尽染坐在屋外看星星,夜里冷得很,一呼一口白气,但天上的星子也亮得很。
祁其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的,将煎好的药递给他。
将药灌入口中,浓重的苦涩瞬间在舌尖弥漫开来,他只是微微皱了下眉,一口喝净,他将碗放下,擦了擦嘴。
下一刻,手心中多了一粒糖。
林尽染抬眸看向给他糖的人,祁其却没看他,将碗收回,转身回到灶间。
他将糖放入口中,甜丝丝的味道慢慢将苦味盖去,心口骤然一空,嬷嬷让他寻个角落活下去,那么这算不算那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