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归于婚》燕儿麦

60、觉悟

　　碍于周达则的身份，请他去聚会的人挑的场地都是私人性质的。今天的这个地方是郊外一处别墅。周达则去得晚，一屋子人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他打过一圈招呼后，找个人少的空位坐着，捏着手里的一支烟来回颠倒，却不点。有人以为他没火递过来打火机，他谢过放一边。他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来搭话的人少，碰杯的更少。
　　石磊嘴里叼着烟，手里拎两瓶啤酒过来了，调侃道：“听说有个人来这当观众呢，不会是你吧？”
　　周达则叹息着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半躺着眼神虚无地盯着一个点没有说话。石磊一看这样，就知道是因为赵婴齐了。他也没揭穿：“马林风那小子你怎么得罪他了？”
　　“谁？”
　　“马疯子，马公子。”
　　一说诨号，周达则想起了，一个混不吝仗着祖上积德，家大业大为非作歹，在这个圈子里声名狼藉的一个人。“他有个朋友毒驾，他说情，我没理。进去了。”
　　石磊并不知两人还有这一档子事，暗骂了自己一句，中了马林风的圈套，引周达则进了马林风的彀中。周达则先是说不来，所以没问谁组的局，来的时候又是赌气来的，更没心思问。
　　“你没喝酒吧？我喝了，我就不叫代驾了，你走一趟送送我？”石磊这样说有些奇怪，聚会还没有结束，他就要走。
　　“你有什么事？”
　　“媳妇有令早去早回。”
　　周达则哑然失笑，站起来和石磊一前一后穿过人群向门口走去。
　　有人喊周达则，声音响亮，压过了人群嗡嗡的说话声。周达则回头看时，却是马林风。石磊低声咒骂了一句，周达则却白了他一眼，不是他提前走，是想让他提前走。他问心无愧，会怕这种人吗？要躲的也该是他呀。说话间马林风端着两杯酒脚步有些踉跄地到了跟前。
　　“周队这就走呀？咱俩还没有干一杯呢。”
　　“马兄，不好意思了，要走。开车。”周达则笑着拒绝。
　　“提前走？是不是这里有周队不想见的人？”马林风红着脸前后晃着。
　　“马公子误会了，是我有点事让周队送我呢。”
　　“提前走，罚你一杯。”马林风把酒杯举到两人面前。
　　“马公子我喝了这杯，回去要跪搓衣板，饶了我，下次陪你尽兴。”石磊笑着拍着马林风的胳膊。
　　“怕什么，你这个代驾我敢保证他没抽烟，没喝酒，没吸毒奉公守法。”马林风话说到这个份上，四周突然安静了。不久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两人的过节没多会在场的都知道了。
　　“多谢马兄嘉奖。有人看着，不敢涉足。”
　　“谁呀？在这里谁会看着你？”
　　“我头上三尺，我缉毒死去的弟兄。”
　　马林风脸色变了。
　　相熟的人也过来了，打着圆场对周达则说：“知道你忙，你来就是给我面子了，不敢耽误你工作，来我送你们。”
　　“别呀，酒没喝，话没说，怎么能走呢？。”
　　一时几人又僵住了，石磊要去接，周达则按住了他的手。
　　“马兄，这是几个意思？”
　　“两个意思，一是酒我端来了，我再端回去不好看吧，二是你娶了个寡妇，我还没恭喜你呢。”马林风笑着回头想带动大家一起笑。可身后安安静静，圆场的人眼神冷冷的后退了几步。
　　周达则跳起来，向后扫腿，马林风倒在地上，嘴里红的血白的牙吐了出去，人伏在地上呻吟着起不来了。
　　跟马林风要好的几个人越过桌椅穿过人群气势汹汹过来了。有人扶起了马林风，有人展开了打架的架势。
　　周达则说：“你们也是没家教的吗？”
　　石磊有些兴奋地搓着手：“上次咱俩并肩合作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他不介意对方人多势众，只要是和周达则一块快意恩仇，就点燃到了他的激情。
　　不过，周达则不像年轻时那么张扬了，真再闹大了，都不好看，况且都是熟识的人。
　　有人过来劝和，马林风被搀扶走了，走之前撂下一句含糊不清的话：走着瞧！
　　那两杯酒早随着飞溅的酒杯洒在地上，周达则打电话报了警。然后看了看石磊。石磊瞬间明白了，对那群人挥舞着手臂一连串地说：“还不快跑，警察马上了。”
　　人群哄一声散了，只有他俩留在这里。不久来了两个警员，周达则让他们取了地上泼洒的酒水，酒杯上的指纹，该拍照拍照，该拿去化验拿去化验。
　　“你怀疑里面有东西？”
　　“大概率是有。”
　　“这小子，算计到我头上了。”
　　“他不是冲你，是冲我。”
　　“有什么区别？”
　　周达则笑了，这就是兄弟。
　　“那小子不会善罢干休。你小心一点。”石磊忧心忡忡地说。
　　“我心里有数。”
　　果不其然，化验结果是酒里有毒品成分。周达则让他们保存好证据，事情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今夜搅闹无眠的不止马林风和他家人。周达则把石磊送到家，回到自己家楼下，望着黑漆漆的窗口，他终于还是点上了那根烟，吸一口，看着它自燃，思绪如这烟雾缭绕。
　　他想不起从哪一天哪一件事或是哪一句话开始，赵婴齐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对他关闭了心门。她对着他笑并不一定是高兴的，她和像平时一样和他温柔地说着话，并不一定是真心的。他是从她怀孕了却瞒着他确定这一点的。她不想要这个孩子，周达则想到这一点，烦躁地扔掉了手里的烟，拢了拢头发。
　　好像从一开始，她就处于被动的位置，初识时的胆怯，结婚时的张皇，现在的沉默，他一直在主导着，他筋疲力尽，她却是岿然不动的。他害怕跟她谈孩子的话题，他怕她说出不要这个孩子。他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都没有这么心底没着没落过，如果她说她不要，他该怎么办？她给他提过的要求那么少，他曾经在心里发过誓，她说什么他都满足，只要她对他说出来。
　　束手无策，周达则想到这个词笑了。跟那么多女人，犯人打过交道，他栽在赵婴齐手里了。像这样的事不可宣之于人，困顿在原地又不是个事，周达则想到了度娘。
　　不久后，周达则敲开了赵婴齐父母家的门。夜已经深了，赵母开了门，电视还是开着的，不过声音很小，像是边看电视边等他似的。
　　赵母拍了拍沙发说：“坐这儿，看会电视。”
　　周达则知道这是有话跟他说了。
　　“婴齐让你受委屈了。”
　　“没有。没委屈。”
　　“她不是不懂事，而是太懂事了。小时候就听话懂事，可是这样的人，是太委屈自己了。我记得带她和她哥哥逛街，她哥哥要吃的要玩的，问她要什么，她眼睛盯着布娃娃嘴里却说什么也不要。她不是不想要，是怕我们大人不给她买。我们到这个年龄了，看看阳阳现在，想想她小时候，真是让人心酸。她现在也是这样，明明我们把积蓄都给了她哥，她哥买房子的时候，我们还要她把章文礼的赔偿钱拿出来给她哥买房子，她不同意，我们还说她。”赵母说着哭了起来，“我担心她现在有了什么也不说，都闷心里，可夫妻之间哪没有叮叮当当的时候呢。”
　　周达则沉思了一会，从手机上查到的，结合赵母说的，周达则大概明白了症结所在。他忙宽慰赵母几句，反复做了保证后，赵母才又转忧为喜。
　　赵婴齐和阳阳睡熟了，周达则胳膊揽过两人，护在他自己怀里。这是他的全部，他的世界，他生活的意义。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约着石磊一块去了马府。石磊对他来这里不奇怪，但他对马父说：“世伯，我昨天喝了些酒，和林风起了几句争执，失手打伤了他。我今天酒一醒，就把自己送来，要打要骂，我都擎着。”
　　马甲第打着哈哈说：“哪里哪里，世侄替我教训了犬子，我感激还来不及呢。哪能怪罪？”
　　“林风呢？我见见他，给他道个歉。伤好些了吗？”周达则询问道。
　　“一点小伤不值当的，现在还没起呢吧。”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告辞了。”
　　出来后，石磊笑着说：“我怎么看这个马世伯也像没睡醒的样子啊？”
　　周达则叹口气。“得有一大圈子人被他们折腾得一夜没睡好，他们看看病，再找人周旋，协调，过了一夜，又到了我这里。”周达则晃晃手机，“他们以为我是抓人的。”
　　“我也以为是。”石磊笑，“怎么也没想到你会是道歉的。”
　　“我也有软肋了。”周达则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有他们的把柄，他们总得掂量着来。”
　　“像变了个人。”石磊也是没睡好，他打着哈欠说，“咦，前面是戒毒中心。”
　　周达则忽略石磊的目光，车子呼啸着越过戒毒中心的大门。他淡淡地说：“早就不关我的事了。”特别是上个戒毒所里的人告诉他赵婴齐来看过李芷依后。且不说李芷依给赵婴齐说了什么话，就说他自己让赵婴齐放在了什么位置上，他自己去为李芷依忙前忙后的时候，用只是帮忙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赵婴齐反对不得赞同不得。就像赵婴齐去见章文礼的父母一样。他只看到了别人，却没看到自己。
　　赵婴齐爱这个孩子，在半睡半醒间，她还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挡着阳阳的腿脚，小心又周全地护着他的这个孩子。也就因为这点发现，周达则起了个大早却又那么神采熠熠。他看着前方天边朝霞映照下的街道对石磊说：“我送你回去睡回笼觉。”
　　“这些觉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