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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琐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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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婴齐出院后,要回单位上班,周达则说,你单位这些天离了你照样运作,何况我已经给你请的假是放暑假前都不去了。
赵婴齐已经做好出门的准备呢,听他说话语气,不想看到他惹自己心烦,就说我去单位把我的东西拿回来。
“是些什么?我去帮你拿。医生说最好卧床休息,你遵一遵。”
“你不知道在哪,我还是让搭班的给我整一下吧。”
周达则正收拾着要出门,听她这样说,不可闻地叹口气放下了钥匙。“今天想吃什么?”
“你不上班吗?”
周达则听出来了,她就是不想他在她面前晃悠。“我在书房,有事你给我打电话。”他摇摇手机离开了她视线。
小艾终于现身了。整个人容光焕发的,这种由里到外散发着幸福的光彩让赵婴齐好生羡慕。再看看她,躺了几天蓬乱的头发都是没精打采的。两人对头躺在客厅的沙发上东拉西扯地闲聊。期间周达则端来了一盘切好的水果,小艾和周达则打趣了几句。周达则回了房间,小艾又把话题引到了周达则身上。
“你怎么给他使气了?”
“没有啊,好好的。”
“我是过来人,还瞒我?瞒不住。”
赵婴齐想纠结得这么厉害的问题,真要说出来却好像没有什么可说的。她简略地说周达则去见了几次李芷依,我不确定他是否要孩子犹豫着没有告诉他。
小艾没有回应,连她自己都觉得说出来,这些事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还一直天塌似的地气闷。
小艾突然说:“我和周达则有类似的地方,我们都经历过婚姻,并且都失败了。我不知道他第一段婚姻是怎么失败的,但我知道再经历第二段婚姻时,时不时仍会有挫败感来扰乱现在的生活。我是说我的感觉,虽然我是和同一个人再婚,但是以前的阴影还在。不仅是我,李悦也是。有天晚上,他要出去喝酒,这是早就和伙伴约好了的,他几天前都赔着笑脸申请,商量,又再三保证按时回来,不喝醉。我其实都没放在心上,我看得出他小心翼翼,胆颤心惊地窥探我的反应,突然挺心疼他的,也心疼自己。因为第一段婚姻期间,我们曾因此大吵大闹过一次,两家人都惊动了,夫妻间的裂痕从那时有的。现在再走在一起,鼓足勇气的不是我一个人,担惊受怕的也不是我一个人。和周达则经历第一段婚姻的不是你,你自然看不到他为你做的改变。你认为他现在做的一切理所当然,他希望得到你的认同,回应。同样,你和以前一样吗?你以前付出了那么多,不设防地对待别人,现在是不是时时处处事事都包裹着自己呢?我说的或许有道理,或许没有道理,你就随便一听,别当真。我是觉得吧,每个人都不容易,有句话是众生皆苦。就这个意思。”
“你普渡众生呢?”
“不是,是心态老了,年龄到了,看问题,思考问题愿意换个角度换个立场了。”
当天晚上,周达则像以前一样贴着她睡,手敷在她的小肚子上,她没有再拿开甩掉。周达则身子猛然一僵,然后缓缓轻轻地搂紧了她。
第二天赵婴齐听到周达则接电话的声音都是愉悦的兴奋的。“不去不去,在家陪老婆孩子呢,没空。有空了再约呗。哈哈……”他骂了一句接着说,“你告诉他,他家才有个橛子拴住他呢。”
赵婴齐看书一个姿势久了,脖子有点疼,周达则挂了电话,刚好看到赵婴齐在晃脖子。撂下电话,坐床边,很自然地帮她揉着,力道轻重适中,赵婴齐舒服得叹气。
“腿也揉揉吧?”
“你不上班吗?案子结束了?”
“什么也没有你重要。”周达则拿过一个枕头,“趴上面。我给你按按腿。”
“我熬夜加班的意义在于回家的第一眼看到稚子候门,红袖摆饭,如果没有你们,我工作又有什么意思。”
“我可以为你挡子弹,但不会为你买早餐。”由于趴着,赵婴齐的声音闷闷的。周达则还是听懂了。
“是呀,我们是共同经历生死的人,那时我们都坚持下来了。却被生活中的琐碎绊了一跤。主要责任在我。放心吧,我既然能为你挡子弹,今后也能为你做早餐。”
赵婴齐哼笑一声没有说话。
周达则明白这是对他失去了最基本的信任。“你现在站在制高点上,我是千夫所指,行动就有人评判指责,我能不卖力表现吗?”
“所以,你现在这样伏低做小的,只是为了表现给别人看?此时这里又没有别人,你不用
阳奉阴违了。”赵婴齐说着翘起了腿,脚跟弹住了周达则的胳膊。
“你是这样无理取闹的人,看来我以前对你的了解是错误的。”周达则站起来甩下这句话走了。
赵婴齐母亲来的时候,赵婴齐没有听到,还伏在床上默默流泪。赵母看看周达则,看看赵婴齐叹了口气。“我做好了饭,回家吃饭吧,不远,起来走走,光躺着也不好。”她又回头问:“达则,你去吗?”
周达则说:“我就不去了,和朋友有约。”
赵婴齐回了娘家,周达则去找朋友,晚上回来,家里四下漆黑又安静。周达则依着门,没有开灯。片刻后,他打开门下楼,穿过楼与楼之间蜿蜒的小路来到另一幢楼,上去,敲开赵婴齐父母家的门。
赵母开的门,像是特意等他的样子:“都睡下了。”周达则推开赵婴齐的卧室,从缝里看一眼,明白了,原来阳阳也在这里。赵婴齐胳膊搂着阳阳,另一手搭在自己小腹上。
“婴齐今天孕吐了。”赵母跟过来,不无心疼地说,“婴齐性子闷又犟,心思单纯又不会表达,你比她大了几岁,对她多包容一些,这些先不说,就是看在孩子的份上,别让她生气,母亲生气,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我听说一家孕妇怀着孩子的时候受气了,孩子生下来得了疝气。不管真假,委屈你忍耐几个月……”
“妈,我这么大的人还让你操心,真是惭愧。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他们。”
赵婴齐是被挤醒的,别说翻身,动动都难。胳膊被阳阳枕着,腰间腿上都被另一个人围着。鼻息间是周达则熟悉的味道,所以她没有被惊吓到,稍微动动,感觉周达则有要醒的迹象,她立刻闭目装睡。
周达则醒来,在她额前吻一下,又探身啄了一下阳阳,蹑手蹑脚出去了。赵母在做早饭,他说,等他们都醒了再做吧,我在外面吃。
连着两天都是这样,第三天,魏景云来送补品,敲不开门,给周达则打电话才知道赵婴齐在她父母家。魏景云当时意识到了什么,拎着东西直接来到了周达则的单位门口。
魏景云怒火燃烧了一路,见了周达则却和蔼地笑着说:“人家娶了媳妇是家里多个人,我这倒像是儿子出嫁了,儿子不见,媳妇不见,孙子也见不着了。你要忙,顾不来他们,回老宅住几天,我一个人在家也没什么事,老住娘家也不好看呀。”
“等我问问婴齐。。”周达则手里捏着烟却没有点上,眼睛望着不远处的花坛说,“再说你又不待见她,招到你眼前不净惹你心烦吗?”
“你呢?哭着闹着娶了她,才几天呀,就对人家耍不够的脾气,又和李芷依牵扯不清还要人家大方接受,你给不了人家幸福,你别欺负人家呀。”
周达则碾掉手里的烟,用脚踩着。“我是这一生太顺遂了,只在婚姻上栽了跟头,再站起来,有些难了,也让陪在我身边的人受委屈。”
魏景云笑着抚摸他的肩:“我的儿,你明白这个道理就离站起来不远啦。”
赵婴齐被她母亲撵下来散步,周达则从外面回来,刚好和赵婴齐迎面走来。
赵婴齐看到他想躲开,周达则径直快步过来了,笑意盈盈地说:“白天看我老婆越发好看了。”
赵婴齐别过脸没有说话。他晚上搂着她睡,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事。
“嗯,有些胖了,看来伙食不错,睡眠也不错啊。”周达则调侃道,说完就走,又扔下一句, “你的花我没给你浇水,叶子蔫了。”
赵婴齐急了,抓住周达则胳膊:“你帮我浇浇水呀。”
“你自己上去浇。”周达则对她挑眉笑。
赵婴齐犹豫了,他说不浇会真的不浇的,他就浇过一回,还被叶子的边缘划伤了,当时连花主人都责怪上了。这么热的天,又在阳台上被直照着,说枯死那还不快?
周达则到游乐区找到阳阳,阳阳看到周达则冲到他怀里,周达则一把举过头坐他脖子里。阳阳在喊:“妈妈,回家。”
纠结了半天,赵婴齐看看在电梯口等着她两人,脚步也终于向他们走去。
月季依旧枝繁叶茂,周达则还细心地插了几根支架。赵婴齐一上来就坐旁边看,看不够又拿块布擦着每一片叶子。
周达则实在看不过去了:“玫瑰是小艾送的,月季是艾青送的?”
“都说过不是了。”
“那是有关哪个男人的不能言说的秘密?”
赵婴齐看他一眼,笑了:“是。”
周达则跳起来,半真半假地说:“你信不信我把它折碎了?”
赵婴齐笑得更开心了:“你敢!”
周达则从没见过在他面前赵婴齐又撒娇又气势汹汹的样子,一时被她弯弯的嘴角,眼睛里明显是逗他的亮光震惊住了。阳阳跑过来张开胳膊拦在赵婴齐前面:“叔叔,不要碰我爸爸的花。”
“你爸爸的花?”周达则一时不知道问谁,阳阳喊他叔叔,爸爸自然是章文礼了。
“我妈妈说,花是爸爸的,比我还重要呢。”
赵婴齐被阳阳篡改的话逗笑了:“妈妈是那样说的吗?”
周达则脑子哄哄的,怒火从胸中升腾,抵达四肢百骸,又直冲脑门。在他爆发之前,赵婴齐脸上又娇又羞的笑,突然让他灵光一闪,这个“爸爸”莫非是他自己?周达则怒火瞬间烟消云散,狂跳的心要崩裂而出。
周达则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是我的花?”
赵婴齐信誓旦旦笃定说:“这是我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