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归于婚》燕儿麦

55、守护

　　周达则笑得气定神闲：“你是我周达则的媳妇。现在你所得到的都是你应该得到的。就因为这点钱，你跑到我单位门口堵我，你不上班呀？”
　　“钱哪来的？”赵婴齐的心情仍未平复。
　　结婚这么久，赵婴齐第一次用严厉的语气和他说话。老老实实招了吧，惹人发威就不好了。
　　周达则说得轻描淡写：“姓康的支付的精神损失费。”赵婴齐听了长舒一口气小声说：“以为你违反纪律了呢？”
　　周达则心倏倏下沉，自己在她心里就是个这？
　　“其实，我对他们的怨，恨，对自己的遭遇，对命运的不公，对自己的诸多委屈，我都已经释然了。以前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会想这些，自从你们救了我，我死里逃生后，以前的那些在活着面前算什么呢？不管你如何处理以前的人和事，我对那些已经不在意了，我还想……我还想去章家最后一趟，给活着的人和去了的人做一次告别。”
　　周达则听到最后，不怒反笑了：“赵婴齐，在你这里，我是不是又多余又冷血？我是怎么也融不进你的生活，而你是怎么也不想让别人参与进来，你是不是没有心，或者是你心里装满了你自己，没给别人留一点位置？呵，我还一头撞了过来。赵婴齐，我这么大一个人在你那里什么都不算是吧？”
　　小艾结婚后是越来越难约出来了，不是和李悦在一起享受二人世界，就是一家三口去了父母家。赵婴齐说请吃饭也勾不出来她了。赵婴齐这几次闲逛都是自己一个人。天气越来越热，她的心越来越浮躁，阳阳交给父母，她下了班就去逛街。父母家是不去的，周达则不去了，一次两次不去，她说他工作忙加班，多了就圆不过去了。再忙吃饭的空就没有吗？
　　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街头坐着喝饮料，她也不愿意回去。家里的冷清哪有这喧嚣的街头有烟火气？周达则回去后两人之间冷冰冰的气氛哪有这人群的热闹有生活氛围？
　　熬到不得已回了家，周达则的拖鞋在那摆着呢，他不在家，赵婴齐缓缓舒口气。她正换着鞋，门锁又响。周达则进来掩上门，扫她一眼，放下东西，脚勾着鞋：“以后早一些回来。”
　　赵婴齐沉默，他又接着说：“有吃的吗？”
　　赵婴齐天人交战给他做不做吃的，下定决心不理会这一回事儿时，周达则又从浴室里探出头喊：“喝点汤就行。”
　　冰箱里除了几盒奶什么都没有，赵婴齐开火热盒奶，插上吸管，放在了餐桌上。然后她就进了另一个浴室。水从头淋到脚，像一个防护罩，水哗哗响着，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她不想出这个热气蒸腾的淋浴间，可周达则已经来敲门了：“赵婴齐！赵婴齐！”
　　“怎么啦？”
　　玻璃上的黑影迟疑了一会儿消失了。从浴室出来周达则已经睡下了。她蹑手蹑脚躺下。
　　“以后咱们在家里吃吧。我陪你买菜。”
　　周达则在黑暗里忽然开口，赵婴齐镇定下来后，裹紧了自己，心里腹诽：我该感到三生有幸？
　　周达则没得到回应，一只胳膊揽住她拖到怀里：“不理我？”说着凑近寻她的脸，找到嘴，使劲咬一口嘴唇。赵婴齐叫出声。
　　“周达则！”
　　“喊老公。”
　　赵婴齐疼出眼泪，委屈着不说话。从那天不欢而散到现在，这是两人说话最多的一次，其他时候要么避开不见，要么点头过。赵婴齐余怒未消：“很晚了，睡吧。”
　　“好。”
　　周达则言语上听话，行动上却不老实起来。赵婴齐极力守护着自己，周达则意兴阑珊。“睡吧。”
　　赵婴齐还想着他会趁她不备再来袭击，没曾想周达则打起鼾来。赵婴齐静听一会儿，不像是装的，她也就安心睡去了。
　　办公室突然有人传着教务主任高升了，要去别的学校任校长了。赵婴齐无暇关注，她生周达则的气呢。凌晨她被周达则惊醒，摁着她差点没把她骨头揉碎了。他一遍一遍没完没了，她求着他快点，她要迟到了，饭不吃了，只求别耽误上课就行。周达则像握住了她的把柄，要挟她答应他的诸多不合情理的要求。其实，她一句也没听，根本不记得他说了什么了。
　　现在她上完课了，伏在桌子上，像一摊稀泥。没魂没窍，绵软无力。办公室有几个人在窃窃私语，讨论的话有几句飞进了赵婴齐的耳朵。她听了个大概。教务主任这次是明升暗降，他去的是偏远乡下的一所小学，何况哪有学期中途变动工作的，一般都是在一个学年结束后，暑假里升调。大家都说，主任得罪人了。平时任人唯亲，眼皮子浅，听说……赵婴齐想听了，她们又压低声音说听不到了。
　　接着又说了图书馆他媳妇，一个人说，那天我去办卡，不知道为什么不想给我办，说没卡了，一个高年级段的组长也来办卡，她当着我的面立刻去抽屉里拿出来一张。另一个同事说，你那天没洗脸吧。大家哄堂大笑。赵婴齐回头看看，一个年纪大些的老师说，看人下碟老作风了。
　　赵婴齐不喜欢背后议论人，也不喜欢背后议论别人的人。别看她们在背后笑话主任夫妻，但见了主任面，一个一个的，笑容比谁都温柔可亲。
　　赵婴齐不露声色站起来准备出去走一走，邓薇薇过来，笑着说：“婴齐姐，没课了？”
　　这么突然又笑又和她说话的，赵婴齐一时语塞，平时对她都是爱答不理还有点仇视的意味，今是怎么了？
　　“薇薇啊，看你笑得这么甜？又让我给你介绍对象？”赵婴齐开玩笑说。
　　邓薇薇害羞笑：“你已经介绍过了。”
　　赵婴齐明白了，她和艾青复合了。赵婴齐也不点破：“感觉合适就联系联系，不合适，咱们再找。你条件好，不愁没有优秀的人。”
　　邓薇薇凑近小声说：“我听说……”
　　赵婴齐的手机响了，打断了邓薇薇的话。她的外卖在校门口，让去拿呢。赵婴齐没点外卖，但饿得要命，不管谁点的，先吃了再说。
　　外卖很丰盛，她招呼办公室的人来吃，她特意喊了邓薇薇，薇薇过来了，没有客气和她一块边吃边说。她想听邓薇薇把后面的话说完，但邓薇薇像忘记那回事似的，绝口不提了。赵婴齐也不相问，两人一起狼吞虎咽，又相视大笑。
　　周达则的短信过来：还合胃口吧。
　　“可以，很好吃。”赵婴齐回道。其实饿了吃东西香。
　　周达则回：你也很好吃。
　　赵婴齐脸热了起来。邓薇薇笑：“周哥给你点的吧。瞧对你好得让人羡慕。周哥对你好，我就放心了。”
　　这话奇怪，邓薇薇目光却不看她，低头专心喝着粥。
　　赵婴齐不喜欢说话拐弯抹角的人，她猜不透别人的心思。由此对邓薇薇多了一份戒备。喜欢归喜欢，交心就不必了。
　　她有些想小艾了。哪怕两个人坐着，不说话，心里也是沉静的。她再次约小艾，她说跟李悦已经有约啦，今天过二人世界呢。
　　赵婴齐不想再一个人游荡街头了，给周达则发信息问他几点下班，吃什么饭。
　　她是退而求其次，周达则却比约会还重视。两人商定先去买菜，赵婴齐到了约定的地方，周达则早已等在那里。买菜的时候，周达则非要牵着她的手，说是人多，别被冲散了。到家后，又是两个人配合着一块做的饭。吃饭的时候，周达则说：“有没有觉得少了一些什么？”
　　赵婴齐看看：“少了一瓶酒？”
　　周达则说：“儿子不在，要不我们一家三口，齐了。”
　　阳阳被他们的父母接来接去，在谁那里，他们自己都搞不清了。
　　“一直都是这个味道。”周达则吃着饭说。
　　“什么味道？”
　　“家的味道。从第一次吃你做的卷饼到现在，你做的每一顿饭，我吃的每一口，咽到肚子里都是熨帖的，满足的。以前我见人家，一个大男人后备箱里或是电车篓里放的有蔬菜水果，我都嗤之以鼻，连这个人都瞧不上。现在我倒希望自己做一个那样的人。我不能说我要娶一个愿意为我做饭的人，我得自己先做一个值得的人。”
　　看来两个人都反省了不少。赵婴齐说：“周达则，我也是认真的，我……”
　　周达则的手机响了，赵婴齐看到是魏指两个字，周达则皱着眉抓起手机去远处接电话了。
　　李芷依自杀了。已经送去医院了，具体什么情况，魏指导员在电话里没有说清楚。周达则耳朵眼里轰轰响着，几秒之后，他已经想好了对策，他对赵婴齐说：“你吃吧，我出去一趟，不用等我回来。”
　　赵婴齐看出来周达则很紧张，走得也很慌忙。鞋没提好，抓住钥匙就往外走，她追过去要问几句，门却咣一声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