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至》遇南卿

4、成人之美

　　嗯？

　　秋禾伸向礼物的手突兀地悬停在半空，指尖离盒子仅一寸之遥。
　　十周年纪念日？那皱起的眉头很明显地暴露了她的毫不知情。

　　而她所有细微的动作都让苏与行精准地捕捉在眼底，他敛起情绪，故意带着几分指责的语气说道：“你果然忘了。”

　　秋禾有些尴尬地挠了挠白皙的脖颈，随后一把抓过礼物，边粗暴地拆开边狡辩道：“我又不出去上班，哪去记今天几号啊。”

　　“那你要是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的话，昨天还会想赶我走吗？”苏与行借着话头问出了自己憋着心里一直想问的话。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是怕你被台风困在这回不去好不好？”秋禾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声音拔高，不满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好，知道了，我的错。”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秋禾感觉到自己坐着的椅子两侧被一双手稳稳地压住，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感随之笼罩了下来。
　　她被困在了他和椅子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紧接着，头顶上悠悠传来了一句话——“那我的纪念日礼物呢？”

　　秋禾迫不得已抬起头，刹那间，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弦被悄然拉紧。

　　秋禾迎上他的目光，镇定自若地反问：“你想要什么？”

　　只见苏与行缓缓俯下身，拉近了彼此原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温热的呼吸几乎要交织在一起。
　　他的目光深深地落在她的唇上，带着强烈的目的性。
　　“我想——你亲我。”

　　他认真无比的言语却令秋禾心头一滞，她迅猛地摆正了头，躲开了他眼里那明晃晃的期待。

　　她佯装镇定地继续拆着礼物，嘴里吐槽道：“大早上发什么神经。”

　　但僵直的后背却出卖了她。

　　苏与行眸光一暗，按着椅子的手掌默默收紧，手臂上绷起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亲一下就叫发神经吗？”
　　他尽量克制着不让情绪流于言语间，说完后又直直地盯着秋禾的后脑勺，等一个答复，或是说等她的反驳。他想她应该会找些理由借口的，但并没有。
　　须臾的沉默后他只等来了她闷闷的一声“嗯”。

　　他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那骤然拉开的距离，带着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冰冷。

　　“盲盒？”秋禾摆弄着手上的蓝白色方盒，成功岔开了话题，“怎么突然想着送我这个了？”

　　那是个漂亮的方盒，但目前除了外观精致，秋禾暂时并没搞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法的东西。

　　“你最近不是很喜欢买盲盒吗？”苏与行的声音已经恢复成了平日的语调，他边说着边上前，然后伸手在盒子底部摸索了一下，轻轻拔下来一把造型精巧的银色钥匙，随后又将其插进了盒子正面一个并不起眼的锁孔里，轻轻一旋，‘咔哒’一声轻响，盒子顶部应声翻转开来，一道稀碎又刺眼的光跑了出来。

　　“这是......”秋禾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呆滞地拿起盒子上的戒指，“这是铁的还是银的？”

　　“要是银的，这盲盒可不便宜吧？”秋禾玩笑道，但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正确的猜想，只是她不愿去面对。

　　“这款式，你喜欢吗？”苏与行明知故问。

　　好几月前，苏与行突然给秋禾发了几张钻戒的照片，说自己的姐夫想给姐姐挑钻戒，让她帮忙从女生的角度给点建议。

　　而眼前的这枚，各方面都与她当时选的那一枚吻合。

　　若是以前，以她的性子，她肯定会问他是不是想送给自己，但这些年来，苏与行从未与她提过结婚的想法，她也未从他身上感受到半点这方面的意思，所以当时的确是没有猜到他竟是在给自己挑戒指。

　　“所以这戒指是真的？”秋禾故作轻松问。

　　“当然。”

　　“多少钱？”秋禾又问。

　　苏与行以为秋禾又是在心疼他的钱，于是温声哄劝道：“秋禾，我这辈子买的所有东西你都可以干涉过问，但是在这种东西上，就让我自己决定吧。”

　　秋禾将戒指放回盒子上，沉声道：“不是说，是帮你姐夫挑给你姐的吗？”

　　“是啊，当时的确是他找我帮忙，但我想着，连他俩谈了没一年的都准备结婚了，那我们是不是也该......”

　　“该什么？”秋禾撇过头来，生硬地打断了他的话。

　　苏与行被她眼中骤然迸发的冷意惊得一怔，但他并不明白她为何是这番反应，他甚至开始在脑里思考自己从哪一步开始做错。

　　“他们感情好可以结婚，我们的感情适合结婚吗？”秋禾看着他脸上真切的困惑，积压了多年的情绪全部涌上心头。

　　“我们的感情不好吗？”

　　“我们什么样的感情？”秋禾直接撵着苏与行的尾音接上，不留一丝喘息的余地，每一个字都带着嘲讽，“姐姐和弟弟的感情吗？”

　　苏与行眉头锁紧：“什么姐姐弟弟？”

　　“还装吗？”秋禾故作轻松地笑着回道，眼眶却已涌出一阵剧烈的酸涩感，她轻声道，“难道，你不是这么和别人介绍我的吗？”

　　“我......”秋禾的话犹如一个巨大的钟，将苏与行罩在其间，每一个字都犹如钟杵，重重地敲在钟身上，发出一声声沉闷而巨大的钟鸣，震得他僵立在原地。

　　等他良久后反应过来秋禾此话的意思，唇色顿时发白，声音干涩：“你都看到了？”

　　“什么时候......”

　　秋禾看着他，脸上的笑褪去，没做任何回应。

　　她曾无数次在脑海里拟想过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他会是怎样的神情又会作何辩解，她又会是以怎样的心情、怎样的面目面对他，而当这一幕真真切切地发生时，她才发现，所有都与她料想的相反。

　　她并没有面目可憎地去质问他所有一切，也没有执着地去索要一个拖欠了这么多年的答案。

　　于此时的她而言，答案是什么不重要，她也不想再去指责。真也好，假也罢。

　　可既然如此，她又为何会忍不住说出这番话，她明明可以像往常一样随便糊弄过去。

　　也许是......没力气继续糊弄下去了吧。

　　虽不求答案，但求结果吧。

　　一个可以给所有事情画上句号的结果。

　　她看着他那张无措的脸，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任何波澜：“所以，还觉得我们适合结婚吗？”她顿了顿，而后加重语调，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弟弟？”

　　苏与行双唇紧抿，无力道：“你还是看我手机了。”

　　“嗯。”秋禾坦然，没有否认。

　　“你有没有发现，每次你看我手机以后，我们总会吵架。”苏与行道。

　　秋禾冷声回道：“苏与行，你觉得我们吵架的根本原因，是我看你手机吗？”

　　“那我不看的话，你还要把我当傻子瞒多久？”

　　“可是你从手机看到的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子，而你从不听我解释。”苏与行反驳道。

　　“我不听你解释？”秋禾指着自己，像听到一个荒诞至极的笑话，短促地笑了一声，但眼底并无半分笑意，“这么多年了，我没给你时间解释吗？”

　　“你看到了，却从来不主动问我，是给我解释的机会了吗？”他胸口剧烈起伏，“而且无论我怎么说，你都只信你心里的答案。”

　　“好。”秋禾点头，“那你现在和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每天和那个女同事分享一些有的没的的事情？”

　　“分享就算了，为什么连和我出去看电影都要说是和你姐出去？”

　　“为什么来我这住说是去你姐家玩？”她每问一句，语速就慢一分，声音也更轻一分，但对于苏与行而言，每一句砸在他身上的力道却是在逐渐加重。

　　“还是说，你真把我当你姐了？”秋禾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语气颇为平淡。

　　“我只是觉得只是同事，没必要说太清楚。”

　　秋禾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这个理由我有帮你想到，但是，每日分享也能这么解释吗？”

　　“只是朋友。”

　　“我明白，你平时没什么朋友，她又是你部门里唯一一个同龄人，聊天嘛，很正常。”

　　“可是，为什么还要弄一个微信小号加她呢？”秋禾歪着头，眼神清澈，倒真像学生虚心求教的样子，唯有那微微上挑的尾音，将她藏在笑容里的讥讽拆穿。

　　苏与行没想到秋禾连这一点都发现，所以当她话一出时，他一时半会不知作何回答，而这一切在秋禾看来，无疑是被拆穿后的哑口无言。

　　“苏与行，你不是要一个解释的机会吗？解释啊。”秋禾的语气增了几分愠意。

　　“那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从不提？”苏与行问。

　　“我在等你主动坦白。”秋禾回道。

　　“那如果我一直不提呢？”

　　“我也会一直不提。”秋禾没有一丝犹豫，“如果你今天不提结婚，我们大概还能继续这么......糊弄下去。”
　　秋禾想了一个自认为可以很好总结他们现在状态的词。

　　“不提结婚，一直这么不明不白地谈着吗？”

　　“可能吧，”秋禾目光突然掠过他投向窗外，“又或许某一天你会遇到其他让你心动的女孩子，然后我退位让贤，成人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