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至》遇南卿

1、假象

　　周六，千悦城商场开业，消息一出，立马吸来了渝安半城的人。
　　向来懒于凑热闹的秋禾也来了。

　　她本是不愿出门的，此时外头艳阳高照，闷热得很，但实在是架不住姐姐秋爽的威逼利诱。
　　好在商场里头冷气开得很足，她前脚刚踏进，缠于身上的躁热便瞬间消散而去，连带被那人潮嬉闹声影响，也勉强生出了几分愿意逛逛的心情。

　　秋禾按着秋爽的指示走，很快就在一家香气逼人的面包店门口找到了她——她正挤在长龙蜿蜒的试吃队伍里，低头刷着手机，随着队伍前移。
　　秋禾畏惧，并不想上前，于是举起手机，放大三倍，将她那副专注刷视频的模样拍下发给她，并附上一句：【你真牛，我去旁边奶茶店等你。】

　　队伍看着很长，移动却很快。
　　秋禾刚拿到奶茶坐下没几分钟，秋爽便举着两个装着桃酥切件的小纸碟寻了过来。

　　“你快尝尝，这是他们家招牌。”秋爽将其中一份放到她面前，然后在她对面坐下，眼睛亮晶晶地等着反馈。
　　切件不大，刚好一口的分量，秋爽见她吃下后，忙问道：“如何？好吃不？”

　　桃酥酥脆，糖度适中，带着刚出炉的温香，但粉末感强烈，刚一咬下，碎末便快速在她齿间飞散，而后干巴巴地糊在喉咙里，让人噎得慌。
　　秋禾拿起奶茶猛喝了一大口，然后回道：“还可以吧，没尝出什么特别的。”

　　秋爽撇了撇嘴，不满道：“这可是我排了十几分钟才拿到的，你怎么能说它没什么特别的。”

　　秋禾闻言，无奈一笑：“可能是我没细品，不然你再帮我排一次？”

　　“想得美。”秋爽白了她一眼，然后拿起自己那份桃酥，她吃得快，直接往嘴里一扔、嚼了两下就结束了。
　　随后她抽出一张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仿佛随口一提，目光却早已落在秋禾脸上：“对了，你和苏与行现在到底算怎么一回事？”

　　“啊？”秋禾咬着吸管，抬起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

　　秋爽表情严肃，很认真地又问了一遍：“你俩现在是处着呢，还是分手了？”

　　秋禾眼波微动，下意识地避开了那道想直探她心的视线。
　　这不是秋爽第一次问她了。去年过年的时候，她也问过一回，只是当时被她用一抹含糊的笑搪塞了过去。
　　但时隔这么久了，她怎的又突然提起，想到这，秋禾按捺住心头的慌乱，反问道：“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上个月五一咱回老家那次，老妈问你苏与行出差回来了没，让你喊人家来家里玩玩，你开口就是拒绝，说什么人家忙得很，别折腾他跑来跑去的。”秋爽语气平静，字字清晰，说到这时她顿了顿，直盯着秋禾的目光变得锐利，“你不对劲。”

　　秋禾一听，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稍稍一松——原来是猜的。于是她弯起嘴角，笑道：“你想多了，本来他就工作忙，经常出差，一年回老家就那么一两次，这次好不容易回去了，我不让人家和家里人多待待，还让人家往我这跑，不太好吧？”

　　“秋禾，“秋爽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得和姐说实话。”

　　“我没骗你啊。”秋禾抿出一个笑，一脸‘已坦白却还被冤枉’的委屈。

　　秋爽静静地看着她，毕竟也是她亲姐，自然看得出她这笑里几分真几分强撑，于是直言道：“可能你真的是有为他着想的成分吧，但是，你私心是不想和他见面的，对吧？”
　　“不对，是不想让我们和他见面。”

　　秋爽的话一针见血，犹如一把锤子，精准且重重地砸在了秋禾尘封着秘密的石头上。

　　她的笑一下子僵住，抓着奶茶的手指不禁蜷缩了一下，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

　　她与苏与行之间发生的事，她从来是只挑好的说，所以给别人造成一种假象——他们之间相处和谐，感情稳定。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结婚，尤其这两年，家里长辈也在催他俩结婚，妈妈更是把他当成了准女婿，每次通话都少不了提他几句。
　　可是没有人细想，一段恋爱谈了十年，若真的一切顺遂，早就水到渠成了，为何会拖到如今别人催不动的情况......

　　过往的碎片如同无声的海啸，猛地倒灌进脑海，催生出她眼底一片滚烫的湿意。
　　秋禾迅速将脸侧向一旁。
　　她努力收回了还未被发现的眼泪了以后才又回过头说道：“我不知道，可能是在一起了吧，但那次分手以后......也没说过复合。”

　　“所以你们当时是为什么分手？”秋爽追问，语气急切，没有给秋禾喘息的时间。

　　秋禾听后，眼睫低垂，顶灯在她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分手的理由，就连苏与行自己到现在也都不知道。
　　她没给过他答案，反曾以此给过他机会。她说，只要他想到了答案，她就和他和好。
　　不过，现在对她而言，这些都不重要了。

　　“有些在意的事情，发现怎么都跨不过去，所以只能选择分手了。”她轻飘飘地说道。

　　秋爽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掩藏起来的低落。
　　秋禾很少在她面前露出这副神色，她一向什么事情都看得很开，就像个没烦恼的小太阳一样。
　　于是她也没再紧逼，只静静地等她再次开口。

　　半晌后，秋禾问道：“姐，姐夫的手机让你看吗？”
　　秋爽被她问得一愣，虽是不解她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答得干脆：“当然了，我们俩手机都是随便扔，随便看的。”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的那种理所当然，像一根细小的针，狠狠地扎了秋禾一下。
　　这顿时让她想到了过去的自己。

　　“以前，苏与行的手机也是随便我看的，但自从大二闹了一次后，他就防我防得很紧......直到现在也是。”
　　秋爽顺着她的话问：“你们因为手机吵过架？”

　　秋禾点头：“大二有一次我拿他手机，他很紧张地要了回去，借口说是他姐的信息忘了回，其实他是害怕我看见他和一个女生的聊天记录，着急把她的聊天框删掉。”说到这，秋禾突然一脸骄傲道，“你知道的，我记忆力一直很好，虽然只是简单随意地划拉了一下聊天列表，但我一下子就记住了那些人的头像。”

　　“然后呢？他怎么解释的？”

　　“他说只是个学妹，怕我看到他和女生聊天生气，才这样做。”秋禾耸了耸肩，没多解释，继续道，“那次我和他提了分手，但没分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谈着，慢慢耗到了大四，我又提了分手。毕业以后，因为各种事情，又和他有了接触，待久了大家好像都以为我们复合了，连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秋禾讲的时候像是在讲别人的事情，觉得有趣的地方就会笑一笑。

　　“那手机那个坎，你现在跨过去了吗？”秋爽语气放软。
　　秋禾摇了摇头：“从大二那次吵架以后，他虽然没改手机密码，但是却守得很紧，生怕我拿到一样。后来有一次我又偷偷摸摸地看了他手机，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看见他和别的女生暧昧？”秋爽猜道。

　　秋禾说：“当时他们部门新来了个女同事，刚大学毕业，因为是他负责帮带，所以两人联系聊天自然会多一些嘛。”
　　“然后呢？”
　　“然后他和那个女同事说，我是他姐。”秋禾大笑了起来，“每次他和我出去吃饭看电影，或者来我家找我，都说，是去见他姐了。”

　　“你说好笑不？我比他小，还成她姐了。”

　　秋禾的笑没停下来过，可她越笑，秋爽的眉头就皱得越紧，只见她嘴唇紧闭，怒火难掩。

　　“你笑什么？这种人你留着要干嘛？你当你还十八呢和他耗？！！”秋爽没忍住怒道。

　　秋禾见状，立马收敛。

　　“现在你就给他打电话说分手，我给你介绍几个比他条件好一百倍的。”秋爽用力敲打了她的手机屏幕。

　　“姐，实话说吧，我现在没心思恋爱，也不想认识新的人。我觉得挺没劲的。所以，他愿意这么耗着，就耗着吧，我无所谓。”秋禾一脸无所谓道。

　　秋爽不解：“你到底还想和他耗到什么时候啊？我记得他家里条件也一般吧？以前我就觉得，就他家那条件，你和他结婚根本过不上好日子。”

　　苏与行的父母在小县城做着一些半成品的小本买卖，收入勉强够他们两口过活，自打他毕业出来工作以后，就成了家里的支柱——每个月给父母汇一些钱，还负担着正在读大学的弟弟的生活费，以及偶尔接济全职家庭主妇、没有收入的姐姐。
　　可想而知，他身上并无多少积蓄，若论婚嫁，彩礼、房、车估摸是样样都拿不出手。
　　秋爽以为，这些现实考量，妹妹心里应该和她一样清楚，从前若爱着，可以恋爱脑说不管不顾，现如今总该不糊涂。

　　然而，秋禾接下来的话却出乎她的意料。

　　“姐，我倒觉得他挺适合结婚的。”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必须找个人结婚的话......我会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