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苍茫 自从宁的 ...
-
自从宁的同事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之后,身边的人们就有些奇怪,也许确切的说应该是人们看我们的眼神有点奇怪。宁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些,依旧上课,和我约会,回家。但是我,有时面对别人异样的眼光和冷言冷语,禁不住怒火中烧,宁总是用她温柔的声音,恬静的微笑使我心绪平静。
大学毕业之后,我搬了家,改了电话号码,关了手机,找了份工作。也许是我想改变一下生活,所以,没有把这些告诉宁,也没有去找过宁。除了工作睡觉之外,我会尽量使自己不去想以前的日子,尽管很难。我打游戏、上网、看影碟,没有以前那么充实,也没有以前那么甜蜜,有事只能自己承担,自己背负,虽然少了闲言碎语。我不知道就这样从宁的生活中淡出是不是不负责任,我也不知道,这样的举措是不是由前世带给我的懦弱,在情感的战场上,我是个不折不扣的逃兵。每当空下来的时候,我就会想起宁温柔的呼吸,想起那古老凄婉的传说,想起那来自前世的情爱纠葛,还有,从她眼眸中透射出的海样深情,我猛然醒悟:一个女人,一个选择了爱情的女人,有时所表现出来的勇气,那种义无反顾的精神,远远要超过一个男人。当一个女人的心中充盈了爱,那么她便拥有了惊天动地的力量,即使前方是万丈深渊,她也会同样的大步向前。所以,她触犯天条;所以,她永镇雷塔。
两个月过去了,两个月,六十多天,却像是几个世纪。压不下对宁的思念,压不下那千年的情思。打电话到宁的办公室,接电话的是那个可恶的家伙,很有点儿幸灾乐祸的说宁已经离开了学校,好像到什么初中去了。我没有问他宁是否留下电话,我知道他定不会告诉我。宁离开学校,搬出原来的房子,卖了花店,这下可好,谁也找不到谁。
算是报复吗,宁?
下班后路过以前念过的初中,不经意的一瞥,在天桥上的瘦弱人影,使我的心一阵颤抖,突然想起宁从前说过的,有机会会去我的初中看看,没想到她竟然在这里教书。
宁见到我时,正如我预料的那样,一脸的平静,没有质问,没有抱怨,没有责难,她只是抿着口,平平静静不发一声地望着我。我几乎已不敢确定,这其中还有百分之多少的爱意在。这无声的对峙使我倍感心虚。上课铃声响起,我着着实实的吓了一大跳,我必须说些什么,宁阻止了我,“今晚‘月亮背面’,我等你。”
“宁,”下意识地,我叫住了她,“宁,我……。”
“不要说了。”宁语气一寒,仍旧不加任何感情,“还是留到晚上说吧。”
我望着她的背影,胸中堵堵地,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见她忽得转过身来,语气转柔,“我还要上课,记住,‘月亮背面’。”这才翩然离去。
月亮背面
我坐在一角,那个角落里,曾弥漫着无数欢声与笑语,辗转千年的恩爱,积於千年的情火,从没有像一刻像眼前这般荒凉。我忍不住担心起宁来,对于我的出现,是否会给宁带来困扰,会否影响她上课的情绪。不过,想起她如镜的玉容,我便知道,任何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宁绝不会流露出任何想法,从很久很久以前便是这样,她什么也不会对别人说,只是在自己心里默默承担着一切的苦痛,在我面前如此,又何况是她的学生。所以,我应该先担心一下自己,应该想想对她说些什么。细诉对她的思念?既然那么想念,为何当初不告而别,难道是前世的遗传?痛哭忏悔吗?若我果真如此悔恨,为何会舍她而去,将她一个人留在深渊中,千年前是如此,千年后亦是如此。
“君。”
我猛然跳起。宁的样子看来有些疲倦,有些憔悴。
“君,那么早。”
“是啊,”我说,“还好,是在等你嘛,怎么也不算早的。”
“哦……”宁的脸上泛起一个嘲弄的笑容,让我一阵心慌。
“宁,我……”
宁还是没有让我说下去,只是轻拍我的脸颊,笑面如花,“君,你坐,我上去唱首歌给你听。”说完,不顾我满心的困惑,走到前台。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跟在她的身后,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立定。我知道她的声音柔美,歌唱的亦佳。音乐声响起,我几乎站立不稳。
“经过多少的路你我之间变幻无数在情感的国度 我只为你赴
纵然你身边陌生的脸扰乱我们的脚步我不在乎追逐你的全部
走过多少迷雾问我到底何时觉悟在情感的世界我只为你哭
多少次你我面临末路你说这是最初的错误淌泪的心只愿为你付出
难道注定这是我们要走的路所有的苦痛让我为你背负
我的心为你停驻被你俘虏只怪自己对你执迷不悟
难道注定这是我们要走的路可不可以让你把我看清楚
别让我永远追逐不再孤独陪你度过一生的路最真的幸福 ”
听着宁大声喧唱的心声,我脑中乱作一团,上前了一大步,她的声音和旁人的议论,旁人的眼光,还有那来自前世的凄语与誓言交替出现在我的脑海。无意识的後退两步,从她流露出无限伤感、失望,近乎于绝望的眼眸中,我看到了我的迟疑,我的退缩,我的犹豫,我的怯懦,我的恐惧。按理说,我该上前将她揽入怀中才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惶恐。音乐停,宁向我,向我这个方向走来,还有一米的时候,她停了下来,目光停留在我的身後。我退到一边,转过身,又是那个可恶的前世的和尚,那个海,只见他一手拿着一大束白色的玫瑰,单腿跪了下来,旁若无人地说,“宁素,嫁给我吧,我会给你幸福的。”为何他可以无视旁人的目光,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在睽睽众目之下,向宁求婚,为何他能做到?
我很想告诉他,上一辈子他已经毁了宁的幸福了,而且幸福不该是别人给的,应该是由自己去争取,自己去开拓的,但是话在嘴边我却开不了口。宁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望向我,我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最后一线生机,可是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或许是因为这样才可让宁得到安定的生活,或许是我懦弱,或许是我不愿背负起这沉重的责任。我突然想起宁曾经说过的“假如爱你是一种罪过,那么,我宁愿请求上苍让我下拨舌地狱”。我知道。她是会这样做的,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是这样做的,而我却不行,我缺乏的怕已经不单单是勇气了。“恭喜你。”我的声音听来是那样的空洞与干涩。
宁笑了,走到海的面前:“傻瓜,起来啊。我答应你了。”也许海会高兴地要去见如来佛祖,也许还会和宁相拥、亲吻,也许……,我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我只是拖着我那毫无用处的臭皮囊,无力地走出那里。
脚步声响起,这是我意料中的,我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对我来说困难至极的微笑,目光游荡在周围的空气中。“宁,当了人家的新娘就要乖啊,要好好的对待人家,像你这样的好女孩,一定会幸福,佛祖定是派他来让你幸福的,安心的当个小妻子吧。”说完,我转过头去。
“君。”宁下意识地叫住我,“你没有别的话要说吗?”
我回过头,微笑着望向她,我想她定可分明地看见我脸上的泪滴,“宁,祝你幸福。”
宁忽然向我扑来,狠狠地搂紧了我,剧烈地抽泣起来。我相信假如此刻我对宁说“我们逃吧。”她是一定会随我去的,可是我们又能逃到哪里去呢?旁人的流言蜚语像毒蛇猛兽般吞噬我们,像热火炽焰般包围我们,我们无路可逃。而且万般都是天注定,半点不由人心想。
泪水无声地落在宁柔软的长发上,“宁,”我说,“为什么要哭泣呢?我们该笑,大笑,你就要得到幸福了呀,还是上天注定的。宁,笑一个,可好?”
宁嗯了一声,开始笑,大笑,笑到湿透我的衣襟。
一路回去,是繁华的商业街,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身孤影单,曾几何时,我也和心爱的女子一同走过。
“以前,当我经过灯红酒绿的大街时,总会感觉到那隐藏在钢筋水泥後的冰冷。但现在,我却会有一种温暖,那都是因为你。”
“假如有一天,我离开了你……”
“只要想到我拥有过的与你携手漫步在苍凉大街上的曾经,我亦会觉得温暖。”
可是,宁,你叫我如何不想你?我曾以为今生我们可以不必担心前路的坎坷,世俗的眼光,或是难容世人的天理,我们能够像我们所期待的那样,永远相爱;可以如我们曾经的新婚之夜所定下的誓言,生生世世做夫妻。可是上苍好像故意和我们做对似的,千年前的前世,你是妖,我是人,纵然相许,却终是要劳燕分飞,你被镇雷塔,我在尘世中轮回;千年后的今生,你可以做人,而我却与你归为同类,纵然相爱,却要天各一方。因为我怯懦如故,所以我注定终生无你为伴;你温柔依旧,却又执迷不悟,所以要嫁与曾经的仇人为妻。不晓得千年再千年后的来生,我们又将以何种形式再见,宁,我的娘子,我深爱的妻。
本以为,我不会拥有这样一种暖意,可世事却总是那么无常,不过,我终还是应该觉得温暖的。
君,笑一个吧,为了你仍留有的那份暖意,为了你仍可企盼的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