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罪行》永生蜉蝣

61、共同特征 他已经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这个噩梦了。
　　大火，炙热的火焰仿佛要在啃食他的脸颊，尖锐的风划过皮肤，激起刺痒的痛楚。
　　那些人都好高大，一群孩子从牢里蜂拥而出，好像一个巨人就能轻而易举地拎起一串，然后他就会被一口吃掉。
　　好害怕啊，往外跑的每一步，他都感觉恐惧在灼烧他的心脏，能燃尽一切美德。身后是孩子们的尖叫、有孩子被抓住在大声呼救，他回头去看。
　　安有为抓住了他，“快跑！”
　　只是一瞬，他不再回头，用尽全身地力气朝外面跑去。氧气在一点点稀薄，最终，所有的火焰、巨人、尖叫、呼救、安有为的手都被黑暗席卷。
　　“哈！哈！”顾何朗惊醒，缺氧般大口喘气。
　　那种感受从梦里传到现实，他开始激烈咳嗽、不间断地，最后只能跌跌撞撞地跑到厕所干呕。却怎么样都甩不掉这股恶心的感觉。
　　抬头看钟。
　　5:00
　　....
　　今天11点来了一大波急诊。
　　是中环一处十字路口发生连环车祸，老人、小孩、孕妇、男人女人都有。
　　经过一系列抢救，1人因抢救无效死亡。
　　那股恶心劲又来了。
　　“12床的病人已经一个月没交钱了。之后看把她转到临时床位吧。”
　　顾何朗拦住护士长问，“什么情况？我记得是一对母女。”
　　“女儿先天性心脏肥大，妈妈外出务工，但钱还是不够。催过了。”护士长查看手中的情况表，“后续看是否能申请补助金。”
　　今天他感觉身体格外沉重。
　　看天花板的灯，总是晕着一圈白光，天旋地转的。
　　“没事，我先垫上吧。能她们交上来后还给我就行。”这句话几乎是顺着他的喉咙吐出来了，随着脱口而出的帮忙，那股子恶心劲仿佛下去了些。
　　护士长不是会多管闲事的人。
　　但她还是多嘴了一句，“我从别人那儿早听说了你的大名。没想到你是真的谁都愿意帮一手啊，可惜病人那么多，你帮不过来的。”
　　“我知道。”顾何朗勉强笑道，“不是帮忙。”
　　护士长不再多言，只当他是心善过度。
　　午饭时。
　　“师父，你又垫钱了啊。”徒弟从护士们闲聊中听说，挑掉青椒问他，“她们都说你是做好人上瘾，用个词形容叫【圣父】。”
　　顾何朗看了眼他盆边的青椒，“上次和你女朋友吃饭，我看你是全部吃下去了。”
　　徒弟看了他片刻，吐吐舌头继续低头吃饭，“真不行真不行。”
　　“我知道你是关心我。”顾何朗最喜欢吃的就是土豆和青椒，所以飞速光盘了。
　　“可不是。我刚进来的时候，看你自己吃糠野菜还要给病人买东西，我是真佩服。”徒弟竖起大拇指，“还是看你今天状态不对，才问问的。”
　　他顿了顿，“今天车祸，有一个没抢救过来。”
　　徒弟也停顿了一会儿，“也没办法。”
　　“是吧。”他喃喃道。
　　早班结束，他准备去见许信。
　　有个护士却来找他，说自己前男友近来总骚扰她，期盼顾医生能送她一程。
　　他不愿过多揣测，只是打量护士没有恐惧的脸，总有种被欺骗的愤怒。
　　“我给你打车。”顾何朗平静道，竟是连笑也笑不出了。
　　护士见他表情，回头看身后都在摇头的姐妹，勉强露出尴尬的笑容。
　　“算了算了，顾医生要回家休息。我自己打车就行。”
　　顾何朗朝她点点头，准备离开去停车场，走了几步又回来拉住她，“还是我给你打车吧。”给司机付了钱，叮嘱几句，又给护士自己的手机号。
　　“有任何事给我打电话。”他说。
　　待出租车走了，他抬头看那艳阳天，只觉得岌岌欲晕。
　　连车也不开，直接打车去找许信。
　　他好想见她，此时此刻。
　　....
　　许信开车准备前往警局跟路雯雯集合。
　　刚到小区门口，就看见精神恍惚的顾何朗慢慢走进来。
　　她连忙停车下去，跑到他身边拉住他，“你怎么了！”
　　“啊？”他好像看见她才反应过来，傻笑说，“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许信皱了下眉。
　　“先去我车里坐着，顾医生。怎么做了医生也不懂好好照顾自己。”许信拉他到车边，把车门打开，把人塞进去，还挡了下车门顶端，“小心头啊。”
　　顾何朗坐进去。
　　她关上车门，叹了口气。
　　绕了一圈走到驾驶座进去，转头还想说什么，却见他竟睡着了。
　　医生这么困到吗？
　　她又叹了口气，稍稍探身过去，帮他把安全带拉过来。
　　言情剧标准剧情果然好使，那么近的距离，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打在耳畔，半空中僵了一下，用余光瞟了眼闭眼熟睡的顾何朗，终究相安无事地系上了安全带。
　　平稳缓慢地开到警察局，停好车。
　　她看了眼熟睡的顾何朗，解开门锁，准备自己下车。
　　“我没睡着。”闭着眼的顾何朗说。
　　许信猛地看过去，见他先睁开左眼，慵懒看了她一眼。
　　“不好意思，连续两台手术累傻了。”顾何朗像蜗牛一样地伸懒腰，终于睁开了另一只眼睛，指了指车外，“我跟你一起去吧。这个天气呆在车里，我会被晒干的。”
　　许信无语地笑，“行。”
　　说到底他只是过来躺，像个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
　　许信和路雯雯集合后，向楼卓询问了有关那个小男生案子的情况。
　　“经调查，案子存在两位嫌疑人。一位是激情杀人，根据受害者的外貌特征与平时处事行为，加上最后见到受害人的证人口供。这位嫌疑人暂定为女性，1米6上下，已经出了嫌疑人画像，但由于各个证人描述特征不相符，暂时不能作为参考。”
　　路雯雯看着楼卓，没有去看桌上男生的惨状。
　　沉默良久，她才抖着手低头去拿，在看到的瞬间又闭上眼睛，缓了缓，才睁开眼睛去看。

　　“根据所有受害者信息，通常目标为身高一米八以上的男性，外貌出众，私生活比较丰富。情杀的可能性较大，但犯罪间隔过于稳定，有推测嫌疑人会有精神问题。”

　　“所以说，我之前说的是对的。”许信慢慢扫过几张图，皱紧眉头，总觉得格外熟悉，“女性情杀，不是害死我妈妈的凶手。”
　　楼卓顿了顿，看了她一眼，有看了眼外边萎靡不振的林清，继续说，“通常案发地点在小巷、雨后，附近会有烧烤店，受害者身上会有残留银色闪片。”

　　“他出轨了？”路雯雯终于问出口。
　　“更具体的私生活恕我无法透露。”楼卓清晰简明扼要，目光落到她身上，“至于帮凶，可能性极高。因为案发现场从未发现指纹、毛发，非常安静，且案发时间周边录像全部被清理干净。合理怀疑....”

　　“帮凶是专业的。不一定肯定和警方相关，但必定是专业的。所以难抓。”许信帮他补充下去，对路雯雯说，“他没否定，那基本就是出轨了”
　　楼卓依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路雯雯没有表现出歇斯底里的愤怒，或是伤心。
　　只是安安静静地了解情况，让楼卓查出结果后告诉他。
　　许信站在她身后，伸手握住她的手，摇了摇。
　　路雯雯看过来，许信立马做了个特别夸张的鬼脸。
　　她便笑了。

　　离开时，路雯雯挥别她，让她们自己去过二人世界。
　　许信应下，竟真的没跟上去。

　　“我没事，你去陪你朋友吧。”顾何朗拍拍她的背。
　　许信摇头，“她说不用就是真的不用。她需要自己消化情绪的时间。”
　　顾何朗看她。
　　“是真的。我是她朋友，我了解她。”许信说。

　　两人就在路边闲逛，走了几段路，找到公园的树荫坐下。

　　“你们怎么会成为朋友？”
　　“一家公司，业务绑定，没事就一起喝酒骂老板。就成朋友了。”

　　外面极热，许信佝偻着背望着地面因高温扭曲的空气发呆。
　　顾何朗也坐在她身边发呆，无聊又舒适。

　　“你这么说，像是特别狐朋狗友。”
　　“本来就是，喝酒骂人，不就是酒肉朋友吗。”
　　“但看上去你们友谊特别牢固。”

　　许信看了他一眼，为自己和路雯雯看上去特别好的友谊笑了下。

　　“狐朋狗友看上去好，是因为特别臭味相投。”许信盘起腿来，“当初路雯雯和另一个人竞争总编，我除了日更万字，可帮她出了不少馊主意。搞了很多办公室斗争讨好老板，现在想想那个中年男人，我都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

　　顾何朗侧头看她，身体一歪靠到她身上。
　　“我才不信。”
　　“是真的哦。”许信说，“我可是个非常会玩心机的女人。”

　　这句是真话。
　　许信知道，她的母亲就是能辗转于各路资本家间的大律师。
　　能转企业家的钱，还不得罪每一方。
　　其中的心机难以为人道。

　　“今天那个照片真的吓了我一跳。”顾何朗说。
　　“为什么？”
　　“你不觉得特别像我吗？医院里见他没那个感觉，刚才一看他化妆、穿类似白大褂的大衣，加上那个金丝眼镜，真的和我一摸一样。”

　　！

　　许信大脑的门轰然打开。
　　她知道受害者的共同特征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