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联]剧透人》羊笔笔羊

28、第二十七章：不死者·佐拉（四）

　　我先看到了冬日战士，然后才看到他脚边已经倒下的九头蛇特工们。
　　尽管时值盛夏，这个机房里却冷得如同冰窖。嵌在吊顶里的格栅灯将下方的防静电地板照得惨白，四周充斥着机组和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我一阵哆嗦，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轻轻吸着鼻子，竭力忍住战栗。冷风正顺着我的裤管往上钻，刚才流的冷汗，这会儿几乎在皮肤上冻成了冰。
　　美国队长松开了已经被他捏得变形的金属门。毫无疑问，他认出了对面那个全副武装的男人，哪怕对方的脸几乎全部掩在面具和目镜之后。

　　“巴基。”他的声音保持了镇定，“你还认识我吗？”
　　冬兵松开左手，一个已经永远停止挣扎的九头蛇特工像破布娃娃一样，“咚”的一声摔在了地板上。
　　我忍不住后退了一步，随即又拉起兜帽、裹紧长袍。我的右手手指正蠢蠢欲动，渴望着剑的重量。
　　“不，”冬兵回答，语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我不认识你。”

　　队长缓缓上前一步，双手垂在身侧。
　　“你的名字是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你在布鲁克林长大。我们一起在布鲁克林长大。”队长轻声说道，“巴基，拜托，你认识我，你记得我。”
　　冬兵突然抬起了金属手臂，枪则仍握在另一只手上。一时间，我还以为他已经失去耐心，准备开火了，不由一阵紧张，然而他却只是取下了目镜，然后又摘下面罩。

　　我几乎能感到美国队长松了口气，却不禁担心他这口气松得太早了。与此同时，我的掌心一阵灼烧，小臂的骨骼似乎都震颤起来。我咬紧牙关低头检查手臂，听到队长如释重负地说道：“巴基。”

　　他正要上前一步，却被冬兵随即抬起的枪口阻住了脚步。这正是我担心的。我只得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盯着这两个似乎完全不在乎周围情况、一心叙旧的老家伙。

　　“我不信任记忆。”冬兵说，“它们都是谎言。”
　　队长不禁退了一步，仿佛肚子上挨了一拳。冬兵看着队长，似乎无动于衷，片刻后，他继续说道：“现在，你最好离开这里。这是最后一次给你的忠告。”

　　“我不会留下你，自己一个人离开。”队长固执地说，“要走一起走。”

　　“而我不会放着‘洞察计划’不管，反倒跟你离开的。”冬兵说，语气中的固执与队长不相上下，“这是我的任务。”

　　“谁给你的任务？”队长质问。
　　“我给的任务。”冬兵回答，他的金属手指开开合合，“现在没人能监管我了，你也不行。”
　　“我从没想监管你。你是我的朋友。”队长说着又想上前，但多半记起了对准自己的枪口，于是停下，抬起双手，“但如果你打算解决这东西，巴基，那我们的目标就是一致的。我不是你的敌人。”

　　冬兵没有回应，片刻后，他望向我，问队长说：“如果你真的是为摧毁‘洞察者’而来，又为什么带上一个小孩？”
　　“不是我带她来的。”美国队长说。与此同时，我开口抗议道：“嘿！我才不是小孩！”
　　瞪着冬兵，我的脸已经开始发烫，因为和人正面硬刚真的不是我的强项。

　　“虽然这是一段感人至深的对话，”就在这时，一个电子合成的声音从电脑那里响起，口音古怪，“但我却不得不打断你们。”
　　我们三个一起望向机房中央，老式机组由数不清的主机箱、三四个厚重的显示器和一个圆圆的摄像头组成。那摄像头正对着我们，闪烁着小红点。

　　“佐拉。”我说，然后忍不住闷哼了一声，低头去看一阵灼痛的右手。但如同上一次检查时一样，掌心没有任何异样，仿佛那火烧般的痛楚完全出自我的幻想一般。

　　“正确。”幽灵电脑回答，“现在是‘洞察者’、‘复联践踏者’，还有‘九头蛇至尊’！”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昂，“在我死后二十年里，终于，我成为了九头蛇事业的领头人。或者赛博人，如果准确来说的话。”

　　队长瞥了我一眼，“你说这东西是阿尼姆·佐拉？”

　　“我曾是阿尼姆·佐拉。”电脑不等我回答便迫不及待地接话，“恐怕我们已经许久未曾见面了，罗杰斯队长。”话音刚落，主显示器的旁边，一个小小的显示器上出现了一张佐拉皱眉的照片。

　　冬兵阴郁地说道：“阿尼姆·佐拉死于1972年，但他将自己的意识储存在这台机器里，不人不鬼地苟延残喘。”

　　“苟延残喘？”佐拉不屑地说，“看看你周围，巴恩斯中士，我从未如此活力四射。”

　　“所以问题在于，”队长看了一眼我，然后望着冬兵，“怎么杀死这东西。”

　　后者似乎因为佐拉的称呼而有些不安。然而，不等冬兵张口作答，佐拉便再次抢先一步。
　　“为了节省你们的时间，我可以告诉你，队长，你杀不死一个已经死过的人。”他自鸣得意地说。

　　“我还以为你已经不是人了呢。”冬兵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漠，他扫视着电脑，“你不过是一堆螺丝和灯泡组成的，连枪都用不上，一点水就能让你这堆破烂短路冒烟。”

　　佐拉的摄像头转了转，不知怎得透露出一种轻蔑，“请允许我提醒诸位，你们正站在我的地盘。挑衅执掌生杀大权的主人是不明智的行为。你怎么说呢，罗杰斯队长？”

　　“我说我们将你制伏，然后我们回家。”队长回答，他缓缓从背后取下盾牌，振金发出悦耳的轻吟。

　　“你们脚下的三十吨炸药确实能送你们回家。”佐拉说道，“但恐怕不是你们想要的那个家。”

　　冬兵无动于衷地说：“三十吨炸药？你指的不会刚巧是埋在管道里，需要这玩意儿才能引爆的那些东西吧？”他说着从身上的暗袋里掏出了某个东西，冲着摄像头晃了晃。比起刚才佐拉流露的轻蔑，冬兵此举带着某种克制的快意，复仇的火花闪烁在他的双眼之中。

　　一时间，电脑陷入沉默。寂静中，我听到队长对着通讯器低声说了什么，然后对佐拉下了最后通牒：“停下这个东西，交出控制权。你没有取胜的机会了。”

　　摄像头缓缓旋转，最终对准了美国队长，“事已至此，”佐拉平淡地说道，“我想一场荣耀的战斗将会是我最终的归宿。”

　　突如其来的痛楚，我的手仿佛突然成了在电烙铁上熔化的焊锡丝。我大叫一声，膝盖一软向下倒去，与此同时，那把剑突然出现在我手中，随着惯性悄无声息地切入地板。

　　我晃了一晃，勉强支撑住了身体，却因为剑身的振动，从手臂到半个身子都在跟着颤抖。那振动如此强烈，几乎使我的骨骼咯咯作响。脚下的地板有一瞬的倾斜，我听到队长喊了一句：“史塔克，就是现在！”外面随即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但那些仿佛都是发生在另一个星球上的事情，无关紧要、无足轻重。剑身正光芒大盛，我的眼睛根本无法从上面移开一分一秒。不知过了多久，振动逐渐减缓，似乎和着我的呼吸。

　　当我支撑着站起来，将剑从地板中拔出的时候，我看到冬兵已经在佐拉的电脑前俯身操作，他的金属手指和人类手指一样灵活地在键盘上飞舞。

　　我朝前跨了一步。美国队长立即从斜前方转身正对我，盾牌在身前压低。我不知道他是否会攻击我，但剑柄握在掌中的事实让我并不恐慌。

　　“退后，孩子。”队长沉声说道，“不管你与阿尼姆·佐拉有什么关系，现在是复仇者接管一切。”

　　我瞥了一眼冬兵，“他又不是复仇者，”我说道，觉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好奇怪，像是另一个人发出来的，“他在干什么？”

　　队长的视线在冬兵和我之间来回打转，似乎拿不准究竟该阻止谁。剑身颤动了一下，催促着我，我立刻举步上前，无视美国队长的阻拦。

　　“我是认真的，不要再往前了。”队长严肃地说，“这里是战场，我不会因为你是个孩子，就任由你为所欲为。”

　　“所以你就让他为所欲为？”我用空着的手指着冬兵，“也许他正干坏事呢，你为什么不去阻止他？”

　　队长说道：“佐拉掌控着‘洞察者’，直接关掉他会导致整个机器失灵。”他没有看冬兵，但话却是对他说的：“我信任巴基，信任他能够解决这个问题，就像我信任自己的队友。”

　　“而我不是……”我说，巨大的失落涌起，尽管毫无道理，“我又算什么呢？”一个麻烦？一个骗子？一个敌人？

　　剑身“铮”的轻吟一声，我感到它的力量，并随它而动。这一切发生得好快，但我看得一清二楚，仿佛《动物世界》里猎豹捕猎场景的慢动作：我的身体先向前倾，而队长挪动脚步拦在我前面。我右上步，剑由下至上斜斜挑起，队长则单手持盾挡住这一剑，并顺势侧过盾牌卸力。当我的剑贴着盾牌滑落，他便用力一顶，我的左臂和胸口承受了大部分力量，重心被迫向右一歪。
　　然而我的剑及时将我拉了回来，就像它有自己的意识。我感到拉扯的力量从剑身传来，让我歪倒的同时向前猛冲，和队长朝我抓来的手堪堪擦过。
　　冬兵的金属手臂自上而下朝我抓来，我才意识到电脑主机竟然已近在咫尺。我的膝盖火辣辣地疼，因为刚才重心太低而不得不跪倒在地，滑过了最后一米。我松开了手，于是剑脱手飞出，冬兵的金属手没能抓住我的剑，而是抓住了我的手指。

　　“哧”的一声，剑身没入主机箱的某个插口。
　　然后绿光大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