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二丫想长大》火中金

7、第 7 章

　　等到第二天，二丫醒过来，才知道自己昨天就保持那样的姿势睡着了。不知道其他人什么时候回来的。但今天一起来，就听到奶奶和人的说话声。

　　今天奶奶没有烧火做饭。

　　二丫从院角拿起那把钝刀，想剁碎绿叶子拌鸡食的时候，正和邻家唠嗑的奶奶止住她，“别剁了，家里没鸡没看到啊。”

　　二丫闻声，停下手，扭头看向往常养着鸡的角落。

　　那里已经空了，里面空荡荡的，一只鸡都没有了。

　　二丫扭头望向奶奶，希望有得个解释。但奶奶在说完那一句后，就继续和人说话，没再看过来一眼。

　　没有解释。二丫站在原地，有些愣神。那些几乎是她一手照顾大的鸡们都不见了。

　　她突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愣神间，奶奶和人说话的声音不时传来。

　　她们好像在唠着昨天的那场大活动，聊着台上那些人的来历。

　　“...还是个工程师呢，...”
　　“那可不咋地...”
　　坐在门口的奶奶还时不时的摇头咂舌，好像在感慨着什么。

　　“娘，咱们今儿去哪吃饭啊？”二叔打来他们的屋门，挠着头发的问大门口坐着的奶奶。

　　这回奶奶回头了，“还能去哪吃，昨儿不是说了，去村里大队上吃去。”看着自己二小子今天的邋遢样，奶奶皱了皱眉，语气不太好，“赶紧洗洗去。还有，把他们都叫起来，赶紧起来去吃饭。早去早吃，省的去晚了剩不下什么好饭了。”

　　一通折腾，能起来的人都起来了。一个个洗的干干净净的往村大队的方向走。二丫跟着最后。

　　她们家算是早的，一路过去没碰到几个人。此时，大队这里临时搭的食堂还没有做好饭，张家人就坐在门口的石墩子上等着。

　　慢慢的来的人多了起来，熙熙攘攘的挤在大队这片不大的地方上。

　　“开饭了！”
　　一听到这道声音，人们乱嗡嗡的就开始往门那涌。

　　“别挤，别挤。排队！都排队！”看到涌过来的人海，负责开食堂大门的人，不复之前的高兴，声嘶力竭的喊着排队，五官都不受控制的大张。

　　*
　　吃过了这顿饭，人们都开始三五成群的往各自的家里走。顺路的人，会再唠一路。

　　二丫通过他们的唠嗑，知道了今天来队上吃饭的原因。
　　昨天不但把各家养的鸡鸭鹅猪等家畜收到大队上，连各家的之前的自留地都被取缔。现在只允许种公家地，挣工分。

　　也知道了昨天台上有一个工程师，二丫不知道工程师是什么。但听着其他人的语气，那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吧。

　　在二丫听着八卦、沉默往家走的时候，一道声音交叫了她的名字。

　　“二丫，二丫，你等等我。”
　　“二丫姐，你等会儿。”

　　大凤和张拴从后面叫住了她。二丫回头，等着两人过来。

　　两人跑到二丫跟前，不用二丫问，就把他们为什么叫住她的原因说了。

　　“什么，已经找到她家人了？”

　　“嘘，”张拴赶紧伸食指示意，又回头看了一眼四周。“走，我们换个地方说。”

　　等到了地方，二丫看到了已经等在那里的大毛和张根。

　　“人齐了，那我就说一下我知道的。”张根看到他们三人过来，招呼着几个小伙伴坐下。

　　“我听我爹说，那个人是村南头的赵家的儿媳妇。”张根回忆着，突然扭头看向大凤，“哎对了，她们家好像和你家挺近的。”

　　“啊？你说赵有才他家？他媳妇不是才生了个大胖闺女吗？咋回事啊。”大凤被说的想起来和她家隔着不远的赵家，疑惑道。

　　张根摇摇头，叹了口气，“据我听说的，她们家人对儿媳妇不满意，又因为生了个闺女苛待她。她是偷跑出来上吊的。”

　　“啊？”
　　几道声音一起震惊，二丫也不自觉的伸手捂住嘴。

　　“为什么啊？为什么这么想不开啊，”大凤不敢相信，那个笑起来温柔好看的人上吊自杀了。

　　“活不下去了吧，”大毛接话。“这种活不下去上吊的，我姥姥她们村也有。”

　　“怎么就活不下去了？”二丫不解，活着不就是多干点儿活，有口饭吃就能活下去吗？

　　大毛看二丫没转过弯来，伸手薅着地上的狗尾巴草，“怎么活下去呢？在家里挨打挨骂，不给吃喝竟让干活，家里没一个人管她。跑出去又没有谋生的手艺，也不认字，你说，这样的人她咋活的下去？”

　　“都是被逼死的。”张根深吸一口气，长吁。看着众人都有些蔫吧，“行了，我就是给你们透漏一下，省的你们以后惦记这件事。”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别想了。对了，以后去大队上吃饭，咱们可能都不用捡柴了。”

　　“是吗？欧耶！”年纪最小的张栓第一欢呼起来。他还太小，不懂其他人的伤感，只听到以后玩的时间变多了就忍不住的高兴。

　　被张栓的欢呼感染，其他人也慢慢放下对那人的感叹，想着以后在哪里集合。

　　“那咱们以后就在这里集合吧，这里人也不多，也不怕别人占了。”张根提议。其他人也纷纷说好。

　　等说好后，也到了午睡的时候，众人就散了，各回各家。

　　二丫也往家里走，这时候院子里已经没有人了，所有人都回了自己的屋子。二丫也回到她的屋里。

　　但她没有午睡，她在想着林中的那个人。

　　也不知是她最近想的东西多了，还是什么，本不想睡的二丫，没一会儿竟做起梦来。

　　梦中一个温柔的女人，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女婴在说些什么。然后没多久女人就出门工作......

　　等醒过来，二丫模糊的记得，梦里的人在被坏人逼迫后，离开家，通过工作养着自己的孩子。
　　具体的工作已经记不清了，但二丫还是能感受到那种有一技之长带来的安全感。

　　‘真想有个手艺。’

　　二丫睡醒，就自然而然的起来收拾床铺，收拾好自己后就打开屋门，往院子里走。

　　奶奶她们还没有起来，二丫就坐到院门的门槛处，看着大门外面。

　　外面不远处一个没人住的破房子里，住上了人。二丫能看到一个人在拿着柴往那房子里走，没一会儿就听到那院子叮叮当当的锤击声。

　　‘他在干什么？’二丫突然有了一种好奇心，慢慢走到那间破房子门口，透过那破破烂烂的木门往那院子里看。

　　一个男人正拿着一个奇怪的东西，在敲着几个木头块。

　　二丫不知不觉看呆住了，她看到本来普普通通的、长条状的木头块，一眨眼，就变成了一个小凳子，一会儿，又有几根木头块，变成了一个桌子。

　　她就这样蹲在人家门口，木愣愣的盯着人家看。

　　房子里人察觉到了门口的视线，一开始没在意，觉得这村里人没见过自己这新来的，估计看一会儿就不稀奇、离开了。
　　但门口的视线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房里这人在做完木桌后，忍不住了。没这样的，还看个没完了！

　　一扭头，正和一双眼睛对上。
　　即使透过破烂的木门，房里人也能看清，那是双孩子的眼睛。虽然呆呆的，但确实没什么恶意。

　　“小孩，你看什么呢？”他站起来，往门口走，一下子拉开本就松散的木门。

　　门口蹲着的小孩好像一下子被吓住了，往后退的过程摔了一个屁股墩。

　　被她的动作好笑到了，房里人放缓口气，“赶紧回家去吧，别在这蹲着了。”

　　摔了个屁股墩的就是二丫，此时二丫站起来，却没有立刻离开，看着房里人，“你是个手艺人吗？”

　　“手艺人？”房里人可能没听过这个称号，愣了愣，笑起来，“呵，也算吧。手艺人。”又念了一遍这个新称号，房里人没再看门口的小孩，转身往院子里走了。

　　二丫在离开前，又看了一眼对方院子里新做出来的小板凳和大木桌。然后才回到自己的大门口，重新坐回门槛上。

　　重新坐回去不久，就看到村大队的大队长，扛着个两轮车去了那个破房子里。就是自己刚蹲着门口看的那个房子。

　　然后没一会，大队长推着那个他之前扛着的两轮车出来了，但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扭头和那个房里的人道谢。
　　“您这手艺，真是没得说。您放心，以后我们绝对不会再轻易拉你上台，你这属于稀有人才啊，咱们也是珍惜人才的。”大队长夸了一通房里人的手艺，然后才骑着两轮车离开。

　　二丫虽然有时候木楞，但她不傻。她看出来了，大队长的两轮车之前是坏的，但现在没一会儿，就被房子里的那人给修好了。
　　而且大队长还承诺以后不再批他。

　　二丫觉得，这都是房里人有手艺的原因。

　　‘成为手艺人可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