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意在眉，深情于睫》吃面包的娘

2、第二章

　　夜色已深，虽是刚入冬，可在这北方的城郊外，已是冷得钻心刺骨，寒风带沙，刮过3米多高的军绿色铁网，尖锐的摩擦声令人悚然，偌大的训练场上已没了白天的紧张、激烈，是夜，安静得只剩下风声，还有，站得笔直的苏唯意。
　　苏唯意伸手捋了下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一张清丽的小脸在月光下很是柔美。“快7年了吧”苏唯意想着，7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以成长，16岁的苏唯意有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静。
　　9岁那年她来到这儿，来到这个有着军人，列着军队，立着军纪的地方，一切一切，连苏唯意这个名字都是陌生的。刚来的时候，她还常常会想起果果，想起郭院长，索性她还有橘子，可是这只忠心的南方鸭子还是在第一年冬天的时候因为熬不住北方的严寒冻死了，苏唯意从橘子的一对翅膀上拔下了两根羽毛，那是它曾经来过这个世界唯一的证明，曾经也只有它愿意陪着她。没有橘子的日子苏唯意是难过的，她本就没有和士兵们住在一处，华迟尉将她安置在军属区，第一年她几乎足不出户，没有朋友，每天来教她读书写字的人也都不一样，橘子死了更是孤单，直到后来她有了师傅。
　　那是一个可爱的老头，光秃秃的脑袋老是晃，他说自己不是军人，是少年武僧，他唤她丫头，她叫他晃悠和尚，他喜欢教他的丫头中国功夫，喜欢逗他的丫头笑，他说：“我的丫头，笑起来真好看。”可是他知道，他的丫头连笑的时候，眼底都是伤心，他心疼这个孩子，在他必须要走的时候，他留给了苏唯意他从不离身的那串佛珠，他说：“丫头，三年了，晃悠和尚做梦都想看丫头笑呢！”
　　这天是越发的冷了，有点怀念南方的天气，暖暖的。苏唯意低头看着脚上的军靴，想着再过些日子该是要换棉鞋了吧，无聊地用军靴蹭了蹭地，忽然听到一声轻笑，苏唯意抬眸闻声望去，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出来吧.”
　　只见逃生墙后走出一个曼妙的身影，少女的长发束成马尾绑在脑后，花季的脸庞却有着妖艳的美。谄媚地笑着，原本就好看的杏眼更加上挑，别具魅惑，苏唯意心下暗暗骂了句祸水。软甜的嗓音带着笑意：“死没良心的，人家这不是来陪你了嘛。”这般故作娇嗔的连城引得苏唯意一记白眼：“连大小姐，我是哪儿让你误会成白痴了啊？”“嘿嘿，你等着啊！”只见少女快速的跑到场边茂盛的草丛里，经过一番寻找之后，一个精致的蛋糕出现在苏唯意面前。上头还写了“乔菲，生日快乐”的字样，“乔菲”可是连大小姐为了显示自己挚友身份的特殊为苏唯意取的名，还说天上地下只有她连城叫得。
　　苏唯意立即明白过来了，这小妮子晚饭的时候，偷偷将她的饭汤都倒掉，害她被孙老虎以随便浪费粮食为由罚站操场，自个却跟个没事人似的闪得没影了，敢情是想在夜深人静的训练场给她过生日啊。苏唯意嘴角不禁带出一抹微笑。
　　“乔菲，我说你真是不够意思，咱俩好歹搁一窝里也都两年了，你的生日还是档案室那李老头告诉我的，不就是个生日嘛，还偏拈着藏着了。”连城一边不悦得数落着一边把蛋糕放在地上并点上了几根蜡烛，精致的奶油蛋糕看起来很是诱人，明晃晃的烛光在寒夜里散发着丝丝暖意。“好了，许个愿吧。”连城站起身来看向苏唯意，笑得依然很动人。苏唯意看着这个跟自己同龄的女孩子，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为她过生日的男人和女人，十年了，一晃就十年了。眼前这个女孩，教会她朋友的定义，她们一起熬过那些没有性别没有年龄没有特权的魔鬼训练，她们一起攀过围墙铁门偷溜出去玩，她们一起在恶作剧之后挨孙老虎唾沫横飞的批斗。可是她苏唯意很没用，谁也没能留下。橘子走了，晃悠走了，连城也是要走的吧。她走了就再也不会有人叫她乔菲，不会有人说她像猫，不会有人在橘子树下对她大喊：“乔菲，快下来，孙老虎来啦。”
　　连城见苏唯意杵着不动，扯了扯她的袖子：“乔菲，你磨蹭什么呀，快许愿啊，我都快流口水了。”苏唯意这才缓过神来，从军靴里抽出一把防御大师，蹲下身来，挑出蜡烛，纯熟的刀法几下子就把软软的蛋糕分尸了，转头看向连城：“甭许了，吃呗.”可这下换连城不动了，看了那蛋糕好一会，终于抬头问了一句：“你这刀不会是上回挑鸟粪的那把吧。”回答她的是一阵沉默和苏唯意渐渐低下去的小脑袋。“啊啊啊！！！！！乔菲，你这个不长记性的家伙，我要杀了你。”
　　湿冷的风呼啸而过，鞭笞枯黄的秋叶，卷起地上薄薄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