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误杀（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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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砾死后，杨敏率领残部继续和段顾二人对峙，而对于龙剑卫来说，京城越混乱，对于整体战局就越有利。
“再不回去，等到段诚之渡江，咱们就无法与主子汇合了。”
“而且龙剑卫离开主子太久，对主子安全也不利。”韩齐英也思量着。
“现在王砾和杨敏都死了，咱们能做的都做了，也该回去了。”
“你似乎情绪不对？”韩齐英奇怪地道。
“是。”
“为什么？”
“很多事。”比如主子的安危；比如王子羽的死亡，也许他知道他的死亡有自己的原因。
其实李长生也有自己的疑惑，就是到最后的时候，王子羽有没有后悔，哪怕一丝一毫。他回头看看城墙破损的京城，打马立刻南下去了。
岭南，新城王府。
即使龙剑卫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情况也远非想象的顺利，顾嘉文占领京城后，段诚之领兵南下，很快占领了山南、江南和江东，眼看就要进军岭南。就在所有人都焦急的时候，龙剑卫的回归算是给大家吃了个定心丸，尽管李长生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用。
“银月卫可否来行刺过？”
“来过，蓝镶领着人，被本王杀退了。”苏荷回答。许久不见，他竟然好像被吸干了一般，瘦弱许多。
没想到他居然还认识蓝镶，李长生有些惊讶，蓝镶一向行踪隐秘，与自己一般，出了银月卫就没几个人认得。
“那蓝镶？”
“他给另一个人挡了本王的一击，本王的武器上有毒，他恐怕是活不成了。”
听闻此言，李长生陷入沉默，如果他没猜错，蓝镶应该是为了保护蓝疏桐而死。他不是说过永远只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第一位的吗，怎么也犯了这不应该的错误。
“那敢问陛下和殿下……”李长生侥幸地想，也许蓝镶没死呢。
苏荷咳嗽两声：“正在城中，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李长生没立刻退下，只是微微皱眉：“殿下，请允许属下为您把脉。”
苏荷屏退众人，然后才道：“守着陛下和楚聆月这两位医者，我的身体状况还有什么不清楚的？我今年二十九岁，按照我们这一脉的命运，是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李长生单膝跪地，没想到与一向傲慢的苏荷许久不见，再见居然已经是即将诀别，当即无话可说：“殿下……”
苏荷道：“新城王府什么都知道，我会是末代新城王，陛下也会是末代皇帝，盛朝气数已尽，无力回天，这都是迟早的事，几代人做下的孽，靠陛下一个人，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只是你想过以后吗，先帝驾崩后，陛下视你为养父，你难道也要让他走上他的父母还有皇伯皇叔的老路，以身殉国？”
李长生果断地回答：“自然不会。”
“那你怎么保全他的性命？”
“莫不是殿下已经想好了退路？”
“给你们想的，离开这里，远方的梁国去，只有在那里隐姓埋名，你们才能长久平安地过日子。如果在故土，国恨家仇会如毒虫一般日日夜夜啃咬你们的血肉，让你们夜不能寐，终身活在痛苦中。大人无所谓，享受了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随着先帝一起到地底下也没有关系，可苏南星还小，楚聆月也没有享受过一天亲情，让他们留在这里或者一起殉国，这太不公平了。”
“你们之前不是怀疑楚聆月的身份吗？”
“怀疑是怀疑，可从来没想过害他，其实也是为了他好，权力就是毒药，如果有人为了独占这份毒药，先除掉楚聆月怎么办？现在大势已去，楚聆月是不是真的皇长子又有什么关系。”
李长生正要再说，就听外面急匆匆的脚步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随即房门被重重推开，一个长高了不少的身影猛地扑进他怀里：“你终于回来了，你没受伤吧，爹，你好不好？”
苏南星全然不顾任何规矩，他本来在街边临时开设的医馆给人看病，听闻龙剑卫回来的消息后他撂下笔就立刻跑了回来，和楚聆月一起。
李长生摸摸他的头发：“陛下，不可如此激动。”
他抬头再看楚聆月，楚聆月微微笑着看向他，两个人相隔距离不远，只见楚聆月眼圈逐渐变红，眼泪簌簌落了下来。
李长生伸手给他擦去眼泪：“总是哭哭啼啼的，这可怎么好。”
楚聆月低头一笑：“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夏天的风太大了，所以总是让人流眼泪。”
段诚之的攻势比他们想得还要快，不过半年，他带领的军队就已经攻破岭南雪落城。此时苏荷已经病故，苏凝依然下落不明，李长生他们没办法，只好带着其余的苏家人一路南逃，准备按照苏荷当初留下的话，一起到梁国去，隐姓埋名生活。
苏南星年纪太小，还是拿不了主意，是苏蘅和苏锐拒绝了纪惠中与林泽和的保护，反而劝他们投降：“只要投降，你们和无数将士百姓就能免去一死。毕竟段诚之再残忍，也不会杀戮自己的子民。”
苏蘅又叮嘱着：“生死有命，投降以后，万万不可打听我们的下落，切记切记。”
纪惠中思量着：“那皇长子……”
这也是李长生担忧的问题，楚聆月是江湖知名的人物，他这么一走，碎璧山庄的产业和仆从们该怎么办，而且他并非无依无靠，他的性命是顾嘉文所救，楚唯明和梅郎官把他养大，他很难离开江南。
“先把你们送出盛朝地界，然后再讨论我吧，我有很多方法活下去，”楚聆月笑笑，“从岭南到剑南，一路山地高耸川河遍布丛林密集，十分危险艰难。现在是初夏，如果等到盛夏时候再动身，大雨会阻断山路，江水也会暴涨。只要你们离开盛朝地界，银月卫就很难找到你们的踪迹了。”
苏南星问李长生：“你呢？”
李长生则给了他一样的回答：“先把你们送出盛朝地界，再讨论我吧。”
楚聆月就笑，是真的欢乐的笑。
于是他们告别，岭南的山路崎岖陡峭，一行几十人艰难前行，最麻烦的莫过于楚聆月，他的轮椅行进速度比众人都慢，李长生和其余的奴仆要轮流推着他，好在没人抱怨，毕竟他身份尊贵又精通医术，少不了他。
李长生推着他的时间最长，他俩与众人隔开一点距离，用只能彼此听见的声音说话。
“你最近都没好好休息，身体支撑得住？”楚聆月满心担忧。
“不累。”李长生的话里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
“你好像很高兴。”
“心安而已。”
“我前阵子得到了确切消息，蓝镶确实死了，节哀。”楚聆月说。
“蓝镶……但他终究得到了他想要的，”李长生不知道如何评价，“其实，我很感谢他，之前在逃亡路上，我还见过他一次，虽然不知道是谁放过了谁。”
“见过？”
“嗯，就是我们当初还在岭南的时候，他问我说良禽择佳木而栖，问我为什么要在一棵枯树上吊死。我说你能这么想是好事，说明你头脑很清醒，但不是每个人都是相同的。”
“就你那么死心眼？”
“也许死心眼才讨人喜欢。”李长生第一次拿这点开玩笑，也许不是开玩笑。
楚聆月和他相视一笑。他拽过李长生问他：“之前有没有想过我？”
“想过。”李长生如实回答。
“想我什么？”
“想你是不是安全。”
“想这些也是很好的。”楚聆月觉得这算是自己一辈子中最快乐的时候。
岭南山岭高耸，丛林茂密，溪水顺崖而降，难走是难走，风景也是真的好，众人在休息的时候还会四处欣赏风景，全当慰藉了。
苏蘅给苏南星讲梁国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梁国幅员辽阔，平原多，山川也多，百姓更多，目前没有朝代更迭，和平安宁。这个国家信仰道教，但南部有些城池信仰佛教，所以咱们到了那里后不可以说对道教和佛教不敬的话。找个小镇开个医馆和小店铺，城外再买块地，就可以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了。”
苏南星可以行医、苏蘅会做生意、苏锐能开私塾，似乎每个人都有光明的未来。
“那咱们要改什么名字？”苏南星问道，“要把姓也改掉吗？”
“改父姓从母姓，也可以，”苏蘅先道，“我就姓张了。”
苏锐回答：“我姓徐。”
苏南星道：“那我就姓周了。”
“名字各自想去，不要和现在的名字有任何关系就行。”苏蘅提醒到，然后退到一边闭目养神去了。他闭上眼睛，忍不住又想起苏凝，俗话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可战乱时候，一封信十年寄不到地方又有什么少见？苏蘅清楚地知道，他们这一走，这辈子就是永别。
一直在众人后面侧躺着的韩齐英突然一跃而起：“有刺客，快走！”
李长生抄刀喝道：“都躲起来！”说着他往左一闪，一支箭矢射进他身边的石头里。
这么强大的臂力，在蓝镶死后，银月卫里只有凌路才有。李长生顺着箭矢的方向抬头，果然是凌路抬头冲着他们微微一笑。
“好久不见，首领。”
“还能叫我一声首领，我是不是应该夸你，”李长生扫了一眼，“宁玄霜呢？”
“姐姐另有事务，”凌路笑着回答，“首领，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尽管谁死谁活还不知道呢。”
李长生也笑了：“这么不相信自己吗？”
“不是不信自己，我是信你。昔日的部下，你应该最了解。”
“昔日的部下，已经陌生到连自己都看不清了。”李长生一挥手，龙剑卫全体严阵以待。
凌路直接从高悬的山崖上跳下来。
后面缠斗，前方逃跑，韩齐英领着其余护卫保护着苏南星向前，楚聆月手掌一拍轮椅，暗器飞速射出，刺客倒下一片，但刺客源源不断，脱身愈发困难，而且刺客们个个身经百战，他们形成一个包围圈，要把苏南星和楚聆月困死在里面。
韩齐英自然不能让他们如愿，只见韩齐英领着护卫们先杀破刺客的包围圈，继而冲他们吼道：“沿着山路快走！”
这山路狭窄坎坷，前面还是个下坡，苏蘅把他们向前一推，楚聆月的轮椅就不受控制地向前滑去，险些给他带到悬崖下面去，幸好是苏南星从后面拉着他，兄弟二人才没有同归于尽。
刺客被护卫们堵住，没有追过来，楚聆月和苏南星出了一口气，放缓速度继续往愈发狭窄的地方走。楚聆月给苏南星塞了第二个香囊，告诉他这是有驱虫避蛇之效的。
苏南星推着他往前：“兄长。”
“别这么叫我，没好事。”
“兄长，你不想当皇帝吗？以前从来没想过吗？”
“我非朱评漫，无意屠龙之技。”楚聆月言简意赅。
“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苏南星声音陡然变冷。
楚聆月只觉胸口剧烈一疼，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去，一柄匕首捅进自己心口，鲜血瞬间染透他的衣服。
“你……”楚聆月想说话，但一口鲜血喷出来。
“我要回去报仇，我要回去继承皇位，可太多人知道你的存在，那你活着，就是我的阻碍……”
苏南星后退一步，表情冷漠坚决，“对不起，皇兄，但所有人都会原谅我，包括咱们的父皇和我爹，毕竟他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
楚聆月本就虚弱，现在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颤巍巍伸出手，用力在苏南星的衣服上抓出一个血手印。
“那我祝你，如愿以偿。”楚聆月笑着道，血从他嘴里流出来。
等李长生回来，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后了，天都黑透了，除了他和苏蘅，所有人都死了，包括韩齐英、包括凌路、包括苏锐。
凌路最后还是不敌李长生，但李长生迟疑了，就在李长生迟疑的时候，在他身后的苏蘅一刀洞穿他的胸口，长刀捅进去再拔出，爆出的血花如注，喷了李长生一头一脸。
李长生大叫道：“凌路！”
凌路手里的长刀落到地上，李长生立刻过去接住他倒下的身躯。
“管我做什么，不怕我偷袭你？”
李长生喝道：“不怕，你别死，不然宁玄霜会伤心的。”
他从兜里掏出金疮药要往凌路的伤口上撒，被凌路制止：“首领，其实我一直都认你当首领，你哪里都好，就是心眼太死了，要是活泛一点就好了。”
“嗯。”
“裴枫死了、蓝镶死了、蓝疏桐殉情了、还有其他人，无论鹰风卫还是龙剑卫，咱们认识的一个个都走了……”
“少说点话，不然就到你了，”李长生说，“你曾经是我的部下，我没法眼睁睁看着你死在我面前。”
“没关系，马上就到我了。李长生，不论你当时因为什么，总之离开银月卫才有生路。”
“嗯。”
凌路满口鲜血不住往外涌，他死死抓着李长生的手：“你，你回去告诉宁玄霜……”
李长生抱着他，眼眶发红：“你不叫她姐姐了？”
“都这个时候了，我为什么还要叫她姐姐，自、自欺欺人。你告诉她，我……我没法再陪着她了，让她自己保重，好好活下去。”
“好，我一定一字不落地带到。”
因为李长生言出必行，凌路最后的愿望得以圆满，只见他抓着李长生的手力道一松，眼里的光就彻底消失了。
“我原本以为我临死的时候会说很多话，没想到还是只念着她……”
凌路死了，也才不到二十岁。李长生搬石头块把他埋葬了，就和苏蘅去追赶苏南星他们。
但令他们惊讶的是，只有苏南星一个人，楚聆月不见了。
“我把他退下去了。”苏南星居然如此诚实，诚实得让人害怕。
话音刚落，他就挨了李长生狠狠一记耳光，李长生从来没打过他，碍于主仆身份，他都没说过一句重话。
“我知道你们从来没有拿彼此当过亲人，但他总归是先帝的骨肉，先帝都心心念念让他活下去，你又凭什么独断他的生死。”李长生吼道。
他把苏南星把苏蘅手里一塞，又把地图交给他：“沿着这条山路，翻过山一直向西，只要离开这座山，再多刺客也威胁不到你们了。”
苏南星上前：“爹……”
李长生摸摸他的头发：“你我主仆一场，如今缘尽于此，我不可能违背先帝的命令，只选择你却放弃他。”
说着他纵身一跃，跳下了深不见底的悬崖。
“爹——”苏南星伏在悬崖边大吼，被苏蘅生拉硬拽走了。
“快走，快走，江河万里，有缘还能再相见，他舍不得你！”
楚聆月确实没死，他摔下悬崖后放出腰间的绳子，先把自己挂在石头上，后又服下救命药物，并且把止血散金疮药等全洒在伤口上，堪堪止住了血。
他趴在悬崖凸出的石头上，望着璀璨星空，心里其实也没底，他不想死在这里，却也不知道李长生会不会来找自己。如果他不来，自己一定千方百计报复回去。
突然电闪雷鸣，顷刻间下起暴雨。楚聆月在冷雨中瑟瑟发抖，除了伤口疼痛，也愈发灰心丧气。
此时，一丝声音引起他的注意：“楚聆月……”
楚聆月忍着痛直起腰：“李长生，李长生？”
那声音大了一点：“楚聆月！”
“李长生！我在这儿！”楚聆月心底熄灭的火重新燃起，浑身凝固的血液重新流动，都因为李长生的这一声呼唤。
话音刚落，他就听着这声音离他越来越近，随即头上传来杂草交错的声音，一个修长的人影落在他眼前。
“楚聆月。”因为瓢泼大雨，悬崖下变得无比湿滑，又幽暗漆黑，也不知道李长生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似乎是从十八层地狱里得到唯一的救赎，楚聆月一言不发，只死死抱住李长生嚎啕大哭。
“你受伤了，伤得重不重？”李长生气喘吁吁，显然到悬崖下来耗费他不少气力。
“不重，我随身带了伤药。你来找我了，我怕你不来。”楚聆月涕泪满脸，都被暴雨冲刷而去，连带着他心里无尽的恨意与委屈，都一扫而空。
“我为什么不来呢？”
“你不是不喜欢我吗？”楚聆月抽噎个不停。
原来是因为这个，李长生在冰冷的暴雨中突然笑起来，他很少这么愉悦的笑，但笑起来十分好看。此刻他满怀欣慰、感恩、甚至还有不忍，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的青年，许久之后才想明白他应该用最简单的方法：坦诚相待。
他蹲下身，微微仰视着楚聆月：“我都懂，我不是不喜欢你，你很好，你对我的付出我从来都记在心里，我发誓我至死不忘。只是我遇见你太晚了，当年我带着苏南星离开皇城，在我踏出宫墙站起身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的结局只有死亡，如果可以圆满一些，那就是我死了而且没有连累其他人。”
“我们这些前朝余孽，是绿叶上的朝露，也是枯叶间的凝霜，只要新的太阳升起来，我们这些诞生于昨夜的就不能再存在于世上，谁也无法留住我，因为太阳会照亮世界的每个角落，无法阻挡，抵抗也毫无用处。”
楚聆月眼圈发红，李长生突然意识到这是楚聆月经常在他面前显露的悲伤的表情，楚聆月脾气暴躁强势，极少示弱，而自己却总让他悲伤，那不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悲伤的时候是否更多，时间是否更长？
“你看，我总是让你不悦，所以你又为什么总是让我留在你身边？”
“因为不在你身边我会更不安心。”
“可我会死，很快的。”
“不会的，我可以。我以前觉得你不需要我，我什么都无法为你做，但现在我明白了，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我会尽我所能，一定保你一条性命。”
“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可我是，我是贪生怕死的人，但没有你，我又会死，而且我也做不到放任你因为那群畜生而死，所以我只好千方百计让你也活下去。你既然不是心里没有我，就再多想一想这个全天下唯一一个可以为了你奋不顾身，无条件选择你，千方百计让你活下去的人，再多想一点。”
楚聆月喘着粗气，他脾气再差也鲜少如此激动，雨水拍打在他苍白的脸上，他眼睛却瞪得浑圆，丝毫不眨，里面燃烧着煌煌火光。他在等一个答案，一个让他万劫不复或者重燃希望的答案。
可他深吸一口气，又说：“李长生，无论你怎么回答，我的答案都是不变的。”
这就是李长生不曾拥有的羡慕的执着与勇气。对于这份灼热的情感，李长生觉得自己如果还要拒绝，不仅违背本心，还显得自己不知好歹，更会让楚聆月再次陷入悲伤。
“好，我们都会活下去的。”许久之后，李长生摁着楚聆月后脑，两个人冰凉的额头紧紧相贴，热度在躯体间传递，他们都活过来了。
“走吧。”李长生用绳子把他们二人捆在一起，徒手攀着山石爬了一宿，直到一抹鱼肚白色从东方逐渐现出，他们才爬到相对平坦的地方上。
“我们要去哪儿？”楚聆月问他。
“你现在伤势沉重，不能赶路了。咱们原路返回，找个镇子住下来，哪怕住不下来，也得找个地方安顿。”李长生说着就背他往回走。
“不管苏南星了？”
“他还有苏蘅关照着，咱们以后再去找他。他必须要离开这里才能活下去，而我们不是。”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如果不离开这里，我们又能走到哪里？”楚聆月又服下一颗止血丹。
“不是说好去开个铁匠铺吗？”李长生不让他睡着，一直在跟他说话。
“你放心，我不想死，现在更舍不得死了。”
“嗯……”
一年后，新朝建立，新帝登基。
京城的馄饨摊终于重新开业。宁玄霜过去吃了一碗。
馄饨摊老板给宁玄霜端上馄饨，一边疑惑地自言自语：“那个孩子怎么不来了，好久没看见他了，还没科举考试呢，今年新皇帝加开恩科，这是好事啊。”
宁玄霜盯着热气腾腾的馄饨开口：“他啊，他回老家娶媳妇去了，他和他喜欢的姑娘成亲了。”
馄饨摊老板哈哈大笑着恭喜，宁玄霜在笑声回荡里想，这也许是凌路最期盼的事吧。
End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误杀（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