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话本（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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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瑞从巷子里转出，转头深深往暗处看了一眼，他确信有人在暗中盯着自己，但这目光他并不熟悉。不过这目光不毒辣狠厉，似乎不是他的仇人。这不会是师娘，师娘光明磊落，从来不躲躲藏藏。
不过暗处的人不来杀自己的理由他很明白，因为罗三金不跟自己在一起。比起自己，他们更重要的事是除掉苏南星，只要没发现苏南星的行踪，那他们就不会轻举妄动，自己和苏南星就暂时安全。
既然这样，自己就不能再去碎璧山庄。想到这儿，罗瑞又放松下来，甚至步伐都轻快了些，但他藏在袖子里的手却没有放松，因为他正握着一把价值连城又锋利无比的匕首。这是当年师父送他的礼物，师娘还往鞘上镶嵌了两颗晶莹剔透成色极佳的鸽血红宝石。
在罗瑞远去之后，黑夜里的人影消失，也往其他方向去了。
守在王砾书房外间的王子羽听完属下的汇报：“你是说，徐华最近跟乞丐们来往频繁？那你听见他说什么了吗？”
这探子摇头：“回大人，听不清，徐华五感灵敏，稍微离得近一些，就会被他发觉。属下只听到他似乎在找一个矮子。”
王子羽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没想到罗瑞对这杀人案十分上心，王子羽心里满意，认为这才算个合格下属的样子。
客栈里，凌路也听了属下的汇报：“完玉城里的乞丐怎么说？”
“属下给了他们三两银子，他们就说确实是有一个男子给他们钱，让他们去把那个说书人打一顿，但不可要他性命也不能让他残废，给个教训就行。”
“那男子长什么样？家住何处？”
“乞丐们一问三不知，只说那汉子身形极其精壮。”
凌路吃了一口鲜美的馄饨：“知道了，继续盯着吧。这个说书人不顶用了，就换一个，你自己去安排吧，切记，一旦发现李长生的行踪，不可擅自行动，立刻回来禀报。”
“是。”
“这不是我好大喜功，而是不想你们去送死，蓝大人都没从李长生手下讨到便宜，更何况毫无准备的你们？”凌路提醒一句。
属下也见识过李长生的厉害，连忙道：“属下必定遵从大人命令，绝不违抗。”
“嗯，去吧。”凌路低头继续吃，恨不得把脸埋在馄饨碗里。
一身青布衣裙、头梳高髻的宁玄霜登上二楼，她手里提着篮子，篮子里是一盘子青菜：“凌路，来吃菜。”
凌路脸上浮现出笑模样：“姐姐又来送毒药了啊。”
“吃不吃？”宁玄霜假装凶狠。
“不吃，除非……”凌路欲言又止，“除非姐姐喂我。”
宁玄霜回答：“那你饿着吧。”
“这么绝情啊，我小时候你不是还喂我吃饭。”
“可你现在都长成大小伙子了，你刚被我捡回来的时候高热不退，我和蓝镶都怕你烧成傻子，什么都不敢让你做，还得喂你喝药吃饭。少废话，快吃，不吃怎么好？”宁玄霜把盘子往凌路跟前一推。
“知道了，我吃，吃完了我亲自去抓李长生。”凌路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觉得这猪油渣炒小青菜做得一绝，就又吃了一口。家常小菜才往往最看厨子的功夫，随便捻一点盐巴撒下去，滋味里就是厨子多少年的手艺。
宁玄霜其实也是才从外面回来，不过她不是去找李长生，而是调查了节度使官府。精明的探子总是有着灵敏的嗅觉，灵敏到她只是从节度使官府门前走过，就察觉到了与众不同。
“节度使府上这阵子正焦头烂额。”宁玄霜像是在讲笑话。
“怎么说？”
“之前王砾接连遇刺，后来城里又出了连环杀人的案子，凶手很明确，却根本抓他不住。”
凌路确实没听过这事：“凶手？”
宁玄霜在桌边坐下：“嗯，一夜之间十户人家全都死于非命，他们共同特点是都曾在大街上欺负过一个乞丐。那乞丐身材矮小，一脸皱纹。”
凌路微微睁大眼睛：“不会就是人面鬼吧……”
宁玄霜回答：“听这行事作风，十有八九是他。原来在咱们还没到完玉城的时候，人面鬼居然还在完玉城里犯下这种大案，而且他还坦然自若，继续在完玉城里四处游荡。”
“可见李长生的敌人也都不是一般人。姐姐，这人是李长生的敌人，但将来恐怕也是银月卫的敌人，咱们得过河拆桥。”
宁玄霜瞥他一眼：“你觉得人面鬼会看不出你的想法？合作的时候得以诚相待，现在就抱着这种心思，一定会失败的。事办成了你再这么想也不迟。”
凌路沉默了，许久才回答：“是，姐姐，我知道错了。”
不过宁玄霜是提醒凌路他想得太早，而没有说他错，因为宁玄霜的想法和凌路的不谋而合。在宁玄霜眼里，人面鬼就是一匹脱缰的野马，根本不会听银月卫的话，他的目的只是杀李长生，而银月卫的最终目的是要解决太子，杀李长生是为了杀苏南星。
宁玄霜皱眉，起身敲敲墙，门外立刻来了人：“大人。”
“你亲自去告诉人面鬼，让他不可打草惊蛇，有任何异动都要赶紧传信。”
“是。”
没想到小小一个完玉城竟然混进多方势力，罗瑞啧啧称奇，朝廷、节度使、江湖人、还有其他节度使派来的探子，当真是鱼龙混杂混乱不堪。混乱往往就是叛乱崩裂的开始，也许不久的将来，各地那微弱的战火就会连成片，凶猛地烧到一贯安静的江南来。
罗瑞回了帽儿巷的小院子，里面有人正在等他：“大人。”
“您客气了，”罗瑞认出这是王子羽的仆从，此时已是深夜，不知道这仆从在这里等了多久，“王大人有事？”
“王大人请您去趟府上。”
“好的。”罗瑞话音刚落，整个人瞬间消失。
那仆从呆愣着，只觉夏日里一缕清风拂面，眼前好似从未有人来过。
王砾和王子羽似乎正在说笑话，两个人皆是笑容满面。听了外面人的禀报，王砾让罗瑞进来，开门见山道：“深夜里不睡觉，去了什么地方？”
罗瑞如实回答：“回主子的话，属下只是心里有个疑问，出去调查一下。”
王子羽问：“什么？”
“那杀了十户人家的乞丐，似乎不只是一个人，他还有同伙，目的不是单纯地谋财害命，而是……”罗瑞欲言又止，目光只是落在王砾脸上。
王子羽当即脸色大变：“你详细说说。”
“乞儿们跟属下说，那乞丐是从外地来的，平时极少和他们来往，但他并不是独自一人，因为他们有一次撞见这乞丐和几个高大健壮的人有往来，这群人每个人都带着兵器。”罗瑞说出经过深思熟虑的谎话，描述的尽是银月卫众人的样貌，目的就是要王砾察觉银月卫的存在，并且认为银月卫的目标是他自己。
“你有把握？”
“正是因为没有把握，所以属下不敢胡乱禀报，万一此事纯属子虚乌有，不是白惹了主子费心？”
王砾道：“《韩非子》有云，臣子知而不言是不忠，不知而言是不智，这两种都是死罪，你觉得呢？”
罗瑞躬身，伏地行礼：“所以属下现在说出自己全部的见闻，一切尽听主子发落。”
书房外有隐隐的兵器碰撞声，罗瑞充耳不闻。
王砾沉默片刻：“问你几个问题，你答得让我满意了，就不算你不智。”
罗瑞心里松口气，抬起上半身：“是。”
“钱子杰与段诚之关系如何？”
“关系极差，当年他们在朝堂下曾经起过冲突。”
“为什么发生冲突？”
“钱子杰从前是文臣，而段诚之是武将，他们自然有矛盾，更重要的是钱子杰对陛下忠心可鉴，而段诚之所作所为他都看在眼里，就更憎恶段诚之了。”
“那段诚之什么反应？”
“这属下着实不知，但属下猜测，段诚之应该表面上不会有反应。”
根据王砾对段诚之的了解，大约也是这样，段诚之厌恶或者喜欢一个人从来不会在脸上表现出来，连与他相识多年的人也总是摸不准他的脾气。
话题又转回到之前的话题上：“你究竟是对什么事说不准？恕你无罪，起来说吧。”
罗瑞就站起来：“回主子的话，此事恰巧也与段亲王有关。”
“继续说，一次说完。”王砾十分不悦，王子羽倒是表情轻松。
“属下发觉，段亲王手下的银月卫，恐怕来到江南了。”
王子羽眉头皱起，他是知道银月卫的厉害的，朝廷里最高明的暗杀组织，死在他们手下的能人不计其数：“银月卫？银月卫做任何事的目的都是为了杀人，且不杀寻常人，他们来江南的目的自然是……”
二人的目光落在王砾身上：“主子。”
王砾算是平静，他只盯着罗瑞：“那你为什么认为他们是银月卫？”
“以前在朔方时，曾经与他们交过手。他们中间有一个人用的兵器十分特殊，所以属下对此印象深刻。可因为属下不是钱子杰的近身侍从所以也只有那一次交手，对他们了解仅限于此，这也是目前属下迟迟不敢做出判断的原因。”
“那你是怎么发现他们的？”
“一是听那群乞丐们说那矮子与其他人有往来，银月卫中人尽管性别不同身材各异，但他们衣服袖口上都有相同的银色刺绣标记，这是一个眼尖的小乞丐发现的。二就是因为属下前几日在街上买包子的时候，与那位拿着奇特兵器的银月卫擦肩而过。”罗瑞的谎话当然编得错漏百出，但也正是这样，所以他才说他也不能完全确定这是银月卫。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话本（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