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Sond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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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阳光像融化的黄油，慵懒地涂抹在青叶城西商店街的露天咖啡座上。黑崎星奈用叉子轻轻解剖着芒果慕斯，奶油在她唇边留下一道月牙形的白痕。当及川彻伸手要擦时，她突然将最后一块蛋糕塞进嘴里，鼓起的脸颊像只囤食的松鼠。
"犯规啊小星奈！"及川的指尖悬在半空，夸张地皱起眉头，"明明长着张'大提琴天才'的脸，吃相却像饿了三天的流浪猫。"
星奈眨了眨眼，奶油还粘在嘴角。"好吃。"她简短地评价道，转头看向岩泉一，"还要。"
岩泉默默推来自己的蓝莓芝士蛋糕，动作熟练得仿佛排练过无数次。他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优美的小麦色手臂。星奈盯着他手肘关节处对称的凹痕看了两秒——那是长期扣球形成的生理特征，和她左手按弦处的茧一样，都是执着者的勋章。
"岩泉的更好吃。"她挖走半块蛋糕后宣布，嘴角微微上扬。
"喂！"及川把冰咖啡吸得哗啦响，故意做出受伤的表情，"我可是特意选了靠窗的位置让你看街景找作曲灵感。"
星奈望向玻璃窗外。一只虎纹猫正用后腿挠耳朵，动作滑稽得像在跳探戈。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瞳孔微微扩大，像突然接收到某种神秘信号。
"灵感。"她猛地站起来，大提琴箱不慎撞翻了糖罐。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中，她已经从包里掏出五线谱本，铅笔在纸上快速滑动，记录着突然涌现的旋律。
"又来了。"岩泉叹了口气，蹲下去捡玻璃碎片，动作利落得像接一记快球。及川却托着下巴笑得灿烂，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看吧，这就是我们星奈的'天才模式'。"
店员过来收拾时，星奈已经写完八个小节。她抬头发现两个男生正默契地帮她向店员赔礼道歉——及川负责用迷人的微笑和夸张的肢体语言表达歉意，岩泉则沉稳地解释情况并询问赔偿事宜。星奈从钱包里抽出三张纸币压在咖啡杯下。
"补偿金。"她说完就往外走，及川小跑着追上来勾住她的琴箱带子。
"作曲家大人，您的可丽露还没拿。"他晃着纸袋的样子像在逗猫，棕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星奈思考了零点五秒，突然伸手捏住及川的脸颊向两边拉。
"谢谢。"她面无表情地说，手上的力道却丝毫不减。
"痛痛痛！这是哪门子道谢方式啊！"及川夸张地哀嚎，却也没有真正挣脱的意思。
星奈松开手，转头对岩泉说："及川像橡皮糖。"停顿一下，又补充道，"你比较像年糕。"
岩泉把剩下的可丽露塞进她书包，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白痴是不会传染的，但饿肚子会影响你晚上的演出。"他的语气像在陈述物理公式，却精准地扣住了星奈的注意力。
回程路上，星奈走在两人中间，突然停下脚步。五月的风穿过她的发梢，带着樟树新叶的气息和远处花店飘来的淡淡花香。她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像警觉的小动物。
"听到了吗？"她问，眼睛依然望着前方。
"什么？"及川竖起耳朵，做出夸张的倾听姿势。
"三拍子。"星奈的指尖在琴箱上轻叩，节奏精确得像节拍器，"你的脚步声是2/4拍，岩泉的是4/4拍。"她说着突然抓住两人的手腕，力道恰到好处，"合起来就是完美的圆舞曲节奏。"
及川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笑声清脆得像铃铛。岩泉的嘴角也微微上扬，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他们早已习惯星奈这种突如其来的音乐性发言——就像习惯她会在数学课上突然哼出圆周率的旋律，或者在雨天说乌云碰撞的声音像减七和弦。
音乐教室的窗户映出晚霞时，星奈正在调试琴弦。及川躺在地板上翻着一本体育杂志，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岩泉站在窗边抛接橘子，每一次接球都精准无误——他们都知道，当星奈的琴弓碰上琴弦的瞬间，整个空间都会变成她的领域。
"东京。"星奈突然说，琴弦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震颤，"明年。"
杂志页面停在阿根廷联赛的报道上。及川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那里的纸张已经有些卷曲："哦？要考音大？"
"嗯。"星奈简短地回应，手指轻轻拨动琴弦，发出一个低沉的和音。
岩泉接住最后一个橘子，剥开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你会红的。"他把橘瓣放在谱架旁，声音平静而笃定，"到时候记得给我们留前排座位。"
星奈盯着橘瓣上晶莹的脉络，突然用琴弓轻敲及川的膝盖："你们会来听吗？"
"当然啦！"及川翻身坐起，眼睛闪闪发亮，"等我在南美打职业赛，就飞回去听你的独奏会。不过到时候大音乐家可别假装不认识我们——"
"不会。"星奈打断他，语气罕见地认真，"你们的声音，我隔着地球都认得出来。"她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水是湿的"这样的真理。
岩泉轻笑出声，把剩下的橘子塞进她嘴里。星奈咀嚼时脸颊鼓起，睫毛在夕照中变成透明的金色。窗外，最后的樱花瓣飘落在她琴箱上，像一个小小的休止符。
琴弓划过琴弦，星奈开始演奏一段全新的旋律。及川和岩泉安静下来，他们知道这是星奈正在创作的曲子，关于他们三个人的曲子。音符像阳光下的尘埃，轻盈地漂浮在空气中，描绘着六年来的点点滴滴——体育祭上及川夸张的加油声，岩泉默默递来的运动饮料，雨天三人挤在一把伞下的温暖，以及无数个像今天这样的午后。
电车站台上，及川突然抓住星奈的手腕："要是我们变成老头老太太——"
"还是会听出来的。"星奈反手捏住他的脉搏，动作轻柔却坚定，"及川的声音像走调的小号，岩泉的像定音鼓。"
岩泉把她的发卡别回耳后，手指不经意地掠过她的发丝："回家了。"他的声音果然低沉而平稳，如同他所说的每个"明天见"一样值得信赖。
三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长，星奈走在中间，左手抓着及川的袖口，右手拽着岩泉的书包带。她突然哼起一段旋律，是他们三个人的脚步声合成的圆舞曲。及川跟着吹起口哨，岩泉则用脚尖打着拍子——就像过去六年间的每一个黄昏那样，只不过这次，旋律里悄悄藏进了离别的音符，却又因为彼此的承诺而显得不那么忧伤。
电车进站的声音由远及近，星奈突然踮起脚尖，快速捏了捏两人的脸颊，然后转身跑向电车，长发在身后飘扬。及川和岩泉站在原地，看着她跳上电车，隔着窗户向他们挥手。
"下周的练习赛，她会来吧？"及川问道，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
岩泉看着远去的电车，嘴角微微上扬："当然。她什么时候缺席过？"
暮色渐浓，路灯一盏盏亮起。两个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而空气中似乎还回荡着那首未完成的圆舞曲，关于友情，关于梦想，关于即将展开的、各自精彩却又紧密相连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Sonder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