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还爱着我》花池雨

25、第二十五章

　　天气的回暖的速度始料未及。

　　自从搬了家，便再也听不到，常驻在临窗那棵香樟上的那几只鸟的婉鸣。

　　二十三楼的城市上空，只能听见，那些从低处漂浮上来的各种声音，最后在空气的微尘中，细成低喃的嗡鸣。

　　自然醒的周末，充足的睡眠，似乎减缓了程莹颖心中的烦懑。她伸开四肢，用力向四周伸展。揉了揉惺忪的眉眼，打开手机看到顾飞宇的留言。

　　[记得醒来找我]

　　看到顾飞宇的留言，心中一酸，说不出的隐隐地委屈，随着鼻腔的一股逆流，沁住了双眼。当她意识到温度之后，强行着把它压了回去。

　　她轻轻地在手机上回复顾飞宇。

　　[醒了，如果此刻有个拥抱就好了]

　　顾飞宇箭速般地回复道。

　　[给，一个大大的拥抱]

　　程莹颖不禁傻笑，自己怎么会要一个真实的拥抱呢？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一开始她就知道。她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沉默半晌。她不能就这么让低落的情绪操控了自己。弹跳般从床上站起来，开始周末的生活。

　　她很用心地做了一份早餐，虽然只是简单的煎鸡蛋和炒时蔬。坐在餐厅的长椅上，漫不经心地浏览着各大公众号的文案。突然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息。是个陌生的号码。

　　她点开那个陌生的号码，看到短信息的瞬间，眉宇紧拢，表情略微地凝滞。

　　那个陌生号码发过来的信息，是顾飞宇和张恬恬一起，肩并肩走在空院的背影照。

　　在一阵震惊中，心像是被什么紧紧地捏住，连跳动的节拍都由不得自己。她从惊慌失措中，回过神来，看着那张照片，真是燥郁又气愤。在公司被陷害的事情已经让她疲于应对，忽然间，又来了张莫名其妙的照片。

　　她放下手机。将手边的温热的牛奶，大口大口地一口气喝完，似乎想要将心中所有的烦闷和燥郁都消耗掉。

　　她将杯壁上还滑动着那薄薄的一层牛奶的杯子，重重地放到了餐桌上，杯子和木桌之间触碰出一声巨响。她微闭双眸，瞬间又将它打开，只是短短的一瞬，目光却从淡淡的暗沉，变得灼灼发光。

　　她紧紧地盯着那张照片两个人的背影。不曾想过，当真看到顾飞宇和别的女孩子走在一起，心里像是凝结了一团恼怒。连鼻子喷吐出来的气息，都是一阵阵的热浪，烧得她难受。以前嘴里轻易说出来的那些不在意，此刻却仅凭一张背影照，都难以接受得了。

　　她以为，在这份感情里，自己可以做到理性又清醒。不至于在出现矛盾的时候，顾飞宇还会占据了她整个人的精力。但是，在看到那张背影照的那一瞬，寸心如割的感觉，让她清醒地意识到，对顾飞宇的爱，她已经身不由己了。

　　她不能再这么下去，像个经不起事的弱鸡。她这些年的经历和教训，没有一种是让她随随便便就向生活妥协的。她要保持住自己的清醒，去处理这些糟心的事。

　　程莹颖鼓起勇气，回看那张照片，她想着，那样一个角度，是在场的第三人拍的，而且这个第三人，必然是顾飞宇熟识的人。她脑子一个闪光掠过，她的敏感和直觉告诉她，是顾婷不会有错。想到这一点，她没有直接去找顾飞宇要解释。

　　她沉默了半天，心里归纳出了两个解决的办法，其一，她问顾飞宇，顾婷是不是去找过他，如果他毫不遮掩，直截了当就坦白这件事，她不会再在意这张背影照，这件事并不会影响到她和顾飞宇之间的任何信任；其二，顾飞宇选择了撒谎，或是躲避，闪烁其词，这件事，如果他和顾婷是知情的，并有意隐瞒，那么就当自己傻到被人耍了都不知情，就当为当初自己犯傻不计较后果做出的决定买单了。

　　知道自己下一步要怎么做之后，程莹颖似乎对和顾飞宇即将要爆发的争吵，乃至于即将要面对的UG的事，心底都多出了些无畏。

　　程莹颖握着手机，指腹轻轻滑开顾飞宇的聊天对话框，问他。

　　[回去都城已经一周多，顾婷有没有去看过你呢？]

　　她发完消息，便将手机放到桌面上，并没有显得过于焦急等待他的回复。

　　她喝完牛奶，收拾完餐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边听着歌，边翻阅书本，这样度过了一个似乎有些漫长的一小时的时光，顾飞宇那边还是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她看了眼落地窗飘动着的白色纱帘，忍耐不住地有些烦躁起来。为了让自己静下心，她起身，挪步到餐边柜旁，一口气喝完了一杯白开水。

　　这时，手机突然就响了一声。她握着玻璃杯的手不经意间一紧。心里像是即将要揭晓一个谜题的答案一样，一种迫不及待的冲动在强烈的催促着她。

　　她按耐住有些加速的心跳，走到沙发边上，将手机拿起，打开顾飞宇回复的消息。

　　[没有啊！她不知道我回来！]

　　短短的几个字，却像是密布乌云，即将暴雨前，骤不及防的闪电，打在她瞬间空白的脑子里。思绪都撕裂成了两半，一半是失望，一半是难过。

　　她顺了顺自己的呼吸，以便让自己的思绪可以从慌乱中恢复平静。顾飞宇发过来的第二条消息：[怎么了，宝贝，怎么这么问]。她看着那刺眼的两个字‘宝贝’的时候，不禁冷笑一声，那两个字像是在赤裸裸的嘲讽着她。

　　她的心沉了一下，全身心所有的抵抗伤害的免疫细胞，集体苏醒了起来。她面无表情地，将那张他和张恬恬的背影照发给了顾飞宇。然后，毫不犹豫将手机关了机。

　　不管顾飞宇看到照片后，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此刻，程莹颖连他任何的回复，任何的解释都不愿听到一字半句。她知道冷战对彼此的沟通一点好处都没有，但是，就这一刻，她就喜欢这种唯一能折磨到彼此的方式。

　　只有这样的冷战，自己才能够始终保持住头脑那点清醒，从那点较劲中得到些许的自虐式满足感。

　　空院模拟中心里，操作台下的人，正如火如荼地模拟实训中。一整面墙的大屏幕在闪烁着交映着不同的画面。

　　顾飞宇上一秒还在专注着大屏幕的脸，随着手指点开程莹颖发送过来的照片，霎时间竟变得呆楞，眉宇不受控制地微颤起来了一下，一种从未有过的心慌充溢着整个心脏。想到刚刚自己为了不让程莹颖多想，而艰难地选择去撒的慌，正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他的脸颊。慢慢涌起的灼热感，让他觉得羞愧又懊恼。

　　他握成拳的双手，拇指和食指之间不停地摩挲着。他从未像今天这样觉得自己羞愧和汗颜。他舌头舔了舔发干的薄唇，拿着手机就往模拟中心外跑。他突然跑出去的动静太大，惹得整个中心的人，都朝他看了过去。可是他已经顾不上自己的形象了，这一刻，他必须要联系上程莹颖，给她好好解释这一切。

　　当他跑出中心大楼，在大大的操场边上停下脚步。开始拨通程莹颖的电话，但只听到了她手机提示的已关机的回音。

　　顾飞宇心里一慌，那张刀削似的棱角分明的脸上，表情正在风起云涌着。他找不到她了，他真的惹恼她了，他不停地拨打着她的电话，他明知道她已经关了机，但他不死心。他抱着希望，她只是为了惩罚一下他，所以就关那么几分钟的手机。他不信，他不信她会不等他的解释。

　　“程莹颖！你接电话啊？！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程莹颖，是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的，我应该那个时候就跟你说的！”

　　“莹颖，你要相信我，我和那个张恬恬真的没有任何的关系，那天那个照片，我真的……”

　　“莹颖，求你了，你接电话，你开手机吧。”“莹颖，求你了，给我个解释的机会吧！”

　　“程莹颖！你他妈的想怎么样，想怎么样你告诉我！你要杀要剐，只要你你一句话，我随便你，都行！”

　　“莹颖，你不要这样，求你了，回复我一句话吧……”

　　这些话，他不断地重复在打给程莹颖电话里，一遍又一遍反复地发在给程莹颖的聊天对话框里。只是这些急迫地想要说给她听的话，却一句也抵达不到她的心里，如同石沉大海的徒然。

　　顾飞宇第一次觉得，抵达她的距离如此的远，远到连那电波他都触碰不到。

　　一直到下午，程莹颖都没开过手机，也不想知道顾飞宇会打多少个电话，发多少个消息给她。她不在乎。不在乎，心里才会好过些。

　　她借着看剧打发了一整天的时间。傍晚的时候，那落日的余辉，让她不觉有些沉重。她走到餐厅，打开冰箱，轻叹了下，似乎并没有自己喜欢吃的食材。一个念头便是干脆出去吃一顿好吃的，然后再买些甜食回来。

　　程莹颖简单地化了个淡妆，套了件长款呢大衣。出门时，拿了斜挎包和久未用过的钱包，只是因为她并不想开手机。

　　她从电梯走出来的那一刻，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赫然地出现在她的面前，是顾飞宇！

　　她目定口呆地看着眼前的顾飞宇，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庞，一时间竟不敢相信他会一天之内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她眨了眨眼睛，没有走出电梯，也没有说话。在电梯门就要关上的瞬间，她想起了她原本该有的恼怒，她立刻摁了二十三层的摁键。

　　顾飞宇看着程莹颖沉下来的脸色，心里像被揪着一样难受。趁电梯门就要关上的那一刹那，他双手紧紧地扒在门的两侧，一个快速跨步，便挤进了电梯。

　　他一句话没说，立刻就把程莹颖拽了过来，紧紧地抱在怀里。程莹颖一下子僵住，反应过来后，便开始挣扎了起来，想要从他的身上脱离出来。但顾飞宇抱着她的力度太大，力量的悬殊，让她没半点挣扎出来的可能。

　　但她依旧没有放弃自己的抵抗，她试图用脚去踩他的脚，一下比一下用力。但顾飞宇却纹丝不动，只是用更多的力量抱紧了她，按着她的脑袋往他胸膛里靠。

　　“要是踢我，能让你心里舒服一点，那就踢狠一些！“顾飞宇紧闭着双眸，强忍着疼痛，任凭程莹颖对他的拳打脚踢。

　　直到电梯抵达二十三层，门自动打开后，程莹颖才停止她的动作。

　　“放开！我要出去！”程莹颖冷声道。

　　顾飞宇回头看了一眼那开着的电梯门，犹豫地将她放开了。程莹颖走出电梯，顾飞宇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

　　程莹颖在包里翻找着钥匙，她微转着头，便能感觉到身后的顾飞宇那专注在她身上的炽热的目光。她不知道顾飞宇接下来要做什么，但是此刻她一点都不想听他的任何的解释，因为她心里的那股气，让她没办法让自己轻易地做出让步。

　　她把钥匙插到钥匙孔，转动第一圈的时候，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她转过身，微微仰着头，冷淡地说道：“你来这做什么？”

　　顾飞宇眉宇微皱，眼神中带着一丝愧意，不敢直视她的双眸，微微撇过脸去，轻道：“我想见你。”

　　“现在见到了，你可以走了！”程莹颖冷冷淡淡的语气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不会走的！至少你听我把事情解释清楚！”顾飞宇着急道。

　　“我现在不想听到你的任何解释！”程莹颖突然有些微愠道。

　　“那你什么时候想听了，我说！至少你别把我赶走，行吗？等你想通了，愿意听我说话，我……我会一五一十的全都跟你说清楚，这里边有误会！”

　　“误会？呵—”程莹颖冷笑了两声，“什么事情，都可以用‘误会’两个字就想得到原谅吗？”

　　“我知道你生气，所以我在求你给我一个解释机会！”顾飞宇平日里的那双星眸，溢满了恳求。

　　“看来今天是没这个机会了！我不想听！也不想见到你！”程莹颖此刻满脑子都是顾飞宇和张恬恬的背影照，醋意和欺瞒已经挡不住她憋了一天的怒火，她强忍着，不让自己爆发。

　　她转身，将钥匙再次旋转了一圈。推开房门，跨步走了进去，没多看顾飞宇一眼。

　　顾飞宇看着眼前程莹颖的背影，那种冷漠让他觉得难受。曾经那个在他面前会娇羞，会哄他，会乖巧地顺从他的程莹颖，那对他的一颦一笑，提醒着他，他不能再做伤害她的事，不能失去她。只要一想到他有可能会失去她，仅仅只是就这么想想，都让他抖如筛糠。

　　他想要趁着程莹颖没关紧门之前，顶住那扇门。但是，他害怕自己的莽撞和冲动，再次火上加油。他知道她在怒火中，他知道她的固执，他不敢就这么直冲冲地撞进去，他怕事与愿违，那边还没解释清楚，这边又再次惹恼了她。

　　那扇门就这么随着‘啪’的一声，关上了。像是要关上两个人的关系般，隔离出了两个世界。一个不敢冒进，一个不肯让步。

　　顾飞宇站在门外半晌，叩天无路。他突然转身，走到门边的墙上，挺拔的身躯紧靠着墙，脑袋也无力似地微微仰靠着。

　　无所事事地在客厅里的程莹颖，之前的怒意慢慢地平复了过来，她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晚上的十点多。怒意减去大半后，似乎就没有了力气去支撑整个胃了。一种强烈的饥饿感袭来。她无奈地看了眼手机，还是忍不住打开了。瞬间，所有的顾飞宇发来的消息，打过的电话，如海啸的潮水般，将她的视线淹没。

　　程莹颖看着那一百多个未接，那上百条消息，心里不是滋味，她自己究竟想要怎么样，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她不就是想要个解释？不就是想要顾飞宇亲自跟她说个明白？难道不是让顾飞宇求她？可是明明他就来了，为什么自己却又不想给他任何的机会去解释了？

　　她在自我持疑，是不是自己闹过了头？是不是自己已经完全没点理智去处理这件事？她见到顾飞宇那一刻，明明心里就于心不忍，为什么自己还能做出这副冷漠的模样？

　　肚子咕咕叫的声音，让她从游离的思绪中逃离出来。她关掉手机上顾飞宇的聊天对话框。点开了外卖的平台，点了一份四人量的广式牛肉砂锅粥。想着吃完好赶紧睡觉算了。

　　半个小时后，门外传来了门铃声。程莹颖从客厅沙发起身，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你好，这是你的外卖！”外卖员将一个大袋子递给程莹颖。

　　“好的，谢谢！”程莹颖礼貌性地说道。

　　正当她准备要关门的时候，眼睛的余光似乎感觉到门口边上有另一个人。她惊讶地转过脸去。顾飞宇正倚靠在门边的墙上，侧着脸看她。眼神呆滞而落寞，连门外的空气似乎都跟他一样森冷又悲伤。

　　程莹颖见顾飞宇那由于旅途奔波又在这焦虑地站了好几个小时而明显疲惫的样子，心里有些触动和心软。

　　她忍不住道：“你傻吗你？！不是让你走吗？一个人站在这做什么？！不知道晚上楼道里有多冷吗？！”

　　程莹颖有些心疼地看着顾飞宇，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又始终带着嗔怒和敌意。

　　顾飞宇缓缓地挨着墙滑坐下来，表情凛然，一字一顿道：“我不走！”

　　楼道里一阵阵的冷风来回吹着，这两天虽然转暖，但昼夜温差还是很大的，夜里的温度也只有六七度。她打了个寒颤，看着顾飞宇那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卫衣，只觉心如刀绞般难受，心里那道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堡垒城墙，抵不住眼前顾飞宇那赤裸裸的坚定和执着。她跨步走出门口，慢慢地走向顾飞宇。

　　顾飞宇听到脚步声，心脏紧绷，他已经做好了被程莹颖再次拒绝和赶走的准备。他觉得她离他越来越近，似乎走路地速度比心脏跳动地速度还要慢。他屏住呼吸，用余光感受那即将走到他身边的压迫感。

　　程莹颖在他面前停住了脚步。

　　顾飞宇仰头看着她，眼里全是彷徨和不安。他从未像现在这样的紧张和忐忑，他仿佛就像在等待着她给他的一场审判，是死是活，全凭她的一句话。

　　“跟我进去！”程莹颖神情平静无波，浅声道。

　　顾飞宇在原地怔愣住。他不知道她叫他进去，是出于什么样的心境，是表示要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还是仅仅只是不想让他停留在过道里，会让别人看见而让彼此都尴尬。他思绪混乱不堪，像飞机在天空中盘旋，迫切地等待着降落。

　　程莹颖见顾飞宇纹丝不动，目光呆滞地看着她。她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身子，用手拉着他的手腕，想要将他拉起来。她拉扯了一下，发现一点也拉不动。目光再次落入他那深邃的黑眸中。

　　顾飞宇顺着她拉起的动作，陡然地站了起来。他想跟她说话，却被她那看不出情绪的表情给逼退了回去。但顾飞宇不安的心，却忽然得到些许的宽慰。至少，她还愿意让他进这个门。

　　当程莹颖转身往门口走去的时，手上拿着沉甸甸的砂锅粥，被顾飞宇俯身伸手夺了过去。她没有和他争执，下意识便放开了手，然后朝门口走了进去。

　　顾飞宇提着沉甸甸的砂锅粥，手上的重量似乎却减轻了他内心积攒多时的沉重感。他脚步放得很轻，紧紧跟在她的身后，生怕打扰到她。

　　进门后，顾飞宇停下脚步，轻车熟路地从鞋柜里拿出了他专属的拖鞋。他站在原地，仔细地打量着这个他熟悉不过的房子，反刍着那些美好的回忆。只不过刚刚过去了一周多的时间，却像是隔了一个世纪。

　　“粥拿过来！”程莹颖在厨房拿着碗筷，边对他说。

　　“哦！”顾飞宇立刻小跑过去，小心翼翼地将砂锅粥放到餐桌上。

　　程莹颖拿着碗筷走过来，看了一眼顾飞宇，不知道是出于让他在门外等了那么久而产生的内疚，还是自己心里原本就对他的于心不忍，她此刻的内心，并无丝毫的恚怒，反而只剩下了心疼，是对顾飞宇发自内心深处的爱怜。

　　她给他盛了一晚粥，放到顾飞宇的面前，又给自己盛了一碗，然后泰然自若地坐下，吃了起来。

　　顾飞宇站在原地没动，在等着她的发落。

　　她眼皮轻轻抬起，看了一眼摆放在顾飞宇面前的粥，示意他坐下来吃。顾飞宇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经意间露出个不可察觉的轻挑嘴角的笑。

　　他坐下来后，便忍耐不住一天积攒下来的饿意，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还是他喜欢的牛肉，他心里多少觉得一丝欣慰。

　　两个人的一顿晚餐，确切地说是夜宵，足足地吃了一个多小时。期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各自吃着碗里的粥，深夜的餐桌，只剩下陶瓷碗和陶瓷汤匙碰撞的声音，两个人一口口喝着粥下咽的声音。

　　没有话语，没有眼神的交流，因为彼此都在尽力地避开对方的视线。遑论一句话语，哪怕是个动静大一点的呼吸，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能让克制着的两个人不知所措。

　　夜宵结束后，程莹颖想收拾砂锅。

　　“我来吧！”顾飞宇起身，收拾了起来。

　　程莹颖站起来，呆滞了一会，便转身去洗澡了。等她吹干头发出来的时候，顾飞宇已经坐在了床沿边上。

　　“你也去洗洗吧！”程莹颖顺了顺自己的长发，平淡地说道。

　　“好！”顾飞宇惟命是从。

　　当顾飞宇洗完，穿好睡衣走出来的时候，程莹颖已经背对着他侧躺在床的一边。照亮房间的光，只剩下那盏床头柜边上的阅读灯。

　　他在床沿边坐下。呼吸声时缓时快。他看着她的背影，他知道她没有睡。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但是我还是想把事情说清楚。

　　“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顾飞宇鼓足了勇气，竭力地组织着自己的语言。

　　程莹颖依旧侧躺着，平静的背影看不出一点想要回应的迹象。

　　顾飞宇顿了顿，继续道：“那天，是顾婷把她带来的！顾婷说有事找我，让我去门口接她。当时我不知道还有第三个人在场。直到我见到他们下车。我发誓，我和那个什么张恬恬的，说过的话没超过两句！她们也只是在空院走了走。后来我才从顾婷那知道她找你的事！要是我知道顾婷她去找过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去见她！”

　　程莹颖身子动了动，依旧背对着他，只是轻轻地淡淡地说：“那照片是怎么回事？”

　　顾飞宇半坐在床边的身子，往里边挪了挪，急着解释道：“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走到我身边，等我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我连半个好脸色都没给过她！之后的事，就是和顾婷吵了起来。那张照片是顾婷拍的，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她在我背后做这种事！”

　　程莹颖浅浅地睁开了眼眸，一种关于未来的迷茫，像散发在空气里的柔光，让她一时失去了视线的焦点。她不是没遇见过耍心机的女人，但是她真的不喜欢去应对这种生活方式。她知道，顾婷在中间折腾出不少的麻烦。但是她的愠怒，却只能撒在顾飞宇的身上。

　　因为她知道，顾飞宇把她看得很重要。往往当自己不顺心的时候，只能朝那个处处忍让自己，时时溺爱自己的人，去挥霍他的爱。一想到这，她也在迟疑自己是不是对他太狠心了，明明自己也爱他，却掩饰着自己见到他时的心动，明明自己心里有他，却不肯低头表现出半分对他的怜爱。

　　顾飞宇见程莹颖开口问他，心里抱着的那点希望，慢慢地变得清晰。他站起来，趿着拖鞋，走到她的床沿边前蹲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莹颖！你相信我吧！我顾飞宇！真的，除了你以外，谁也不会去多看一眼！”顾飞宇轻声道。

　　他剑眉微微紧拢，迷人的双眸中，饱含着对他曾经的隐瞒而生出的内疚，和无尽的恳求。他内心已经打了自己无数次，只是希望她能够放过他这一次。

　　程莹颖注视着他那张抚摸过无数次的好看的脸。竟不期然地伸出手，指尖在他的脸上温柔地摩挲了两下。连她自己也怔愣了。迅速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转身躺到另一面时，却被顾飞宇紧紧地拽住了她的手腕。

　　她扯了扯自己的手，却被顾飞宇抓得更紧。

　　顾飞宇紧紧地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边上，哑声道：“你也爱我的，对不对？！”

　　他深情款款地盯着她，想要把她的内心看穿。程莹颖羽睫闪了闪，沉默着，不置可否。

　　“我要睡了！”程莹颖淡道。

　　“我睡哪儿？”顾飞宇像个犯过错，才刚刚得到些原谅的孩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程莹颖转过身，没有回答他。

　　顾飞宇内心忍不住泛起一丝窃喜。他试探性地往程莹颖的身边坐下，程莹颖便往床那边移了移，他又再往她的身边挪了挪，就势躺了下来，她又远离了几分。

　　顾飞宇紧闭着双眼，抿了抿嘴，心想，至少莹颖是心软了的。他关了灯，掀开被子，把自己没入被窝。卧室里的安静，和被子散发出来的淡淡清香，让他无比想念程莹颖那熟悉的味道。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动作，或许没有这次争吵，那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动作，他一点点地靠近程莹颖，然后拦腰紧紧地从背后抱住了她。

　　程莹颖心里一颤。顾飞宇那不依不饶的态度，让她放下了层层的防备。在这静谧的黑夜中，她能感受到顾飞宇在她身后的男性微粗的呼吸声，还有他那炽热的胸膛。

　　程莹颖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反抗。

　　顾飞宇抱着程莹颖的手，不经意地落在她的柔软处，一颗心突然剧烈地跳动了起来，在这静谧的黑夜里，犹如鼓擂，敲打着他。他下巴磨磨蹭蹭地挪到她的肩窝处，闻着她身上那种让他安心的味道，不知不觉的燥热，将她抱得更紧了一分。

　　程莹颖似乎也感觉到了，轻道：“我不想做。”

　　顾飞宇从沉迷中微微张开双眼，看着眼前得一片黑暗，哑声着说：“我知道，我不碰你，我知道我没得到你原谅之前，我都不配。我只是想抱抱你，给你暖一暖身子。”

　　程莹颖放弃了抵抗他的投怀送抱。长夜，是否能淹没所有的不愉快；是否可以别再折腾两个明明相爱着的人；是否可以别让自己的倔强再漫无边际地滋长。

　　两个人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一个周末。

　　周一的时候，程莹颖照常去上了班。刚到公司的时候，她就被蒋以凡带去UG的总部，去那边亲自说明了情况，顺便一起调查这件事。

　　顾飞宇不想一个人呆在家，想时刻都见到程莹颖，毕竟他是没经批准就跑过来的，离他去比赛还只剩下三天的时间。他想着能和程莹颖多呆一分钟是一分钟，其他的后果他也不管了。于是他便自己去她公司的楼下守着她。

　　傍晚下班的时间点，公司的员工们陆陆续续打卡就下班了。顾飞宇站在大楼门外，时不时地往里张望，一直没有等到她的身影。

　　他第一时间，竟是想到，程莹颖不会背着他离开了他吧。瞬间又摇了摇头，对自己痴笑了两声，笑自己怎么会多想。

　　当他还怀着不错的心情等待着程莹颖下班的时候，一辆车慢慢停靠在了公司大门外。他斜睨了一眼，目光本没想多停留，却看见蒋以凡走下了车门，然后往副驾驶座走过去，打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顾飞宇心里一阵不舒服，交叉环抱着的手，也开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程莹颖走下了车，抬头就看见顾飞宇远远地站在公司大楼的门口，一时不虞。她看了一眼蒋以凡，蒋以凡抬眼朝远处的顾飞宇招了招手，但顾飞宇并没有要回应他的意思。

　　顾飞宇看着程莹颖和蒋以凡似乎还有说有笑的模样，肩并着肩地朝他走来。不知道是对蒋以凡一直有的偏见和敌意，还是想到自己就为了解释清楚那张背影照，为了不要让她受伤和难过，不顾会不会违反中心的规定，只想不管不顾地就跑到她的身边，她却和另一个男的就这么有说有笑。一股不由他控制的怒火，将他整颗心脏灼灼地燃烧了起来。凭什么？凭什么她就可以朝蒋以凡笑？凭什么她就要用那种冷淡折磨他自己。

　　两个人慢慢地走了过来，蒋以凡伸出手，刚想要和顾飞宇再次打声招呼，落在空中的半只手，却被顾飞宇一个拽拉，反手就将蒋以凡的手背到了身后。

　　当程莹颖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心里一惊。蒋以凡整个人都被狠狠地压制在了大楼的玻璃落地窗上，连他的整张脸都被压得扭曲了起来。

　　“我之前在你们出差的时候，已经警告过你，不要想着打我女人的主意！你让她当你的挡箭牌，我已经好心放过了你，你不要得寸进尺，还想着在她身边无事献殷勤！我告诉你，你最好离她远一点，否则……”顾飞宇冷森的眼眸中，闪烁着怒火和凶狠。

　　“飞宇！你干什么！你放开他！这里是公司，你别乱来！别人都看着呢！”程莹颖迅速地去掰开他的手，却一点用都没有。

　　“你就这么喜欢跟他呆在一起是吗？！哈？！”顾飞宇自嘲地冷笑了几声，他下意识地放开了钳制住蒋以凡的手，转头面向程莹颖，捏住她的下巴，用狠厉的声音，说出这句他都没经过大脑和理智的话。

　　蒋以凡在一阵狼狈中，整理着衣服，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两个，语重心长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只是带她出去办事，你知道的，她在公司有可能被诬陷的事情！”

　　蒋以凡看着程莹颖和顾飞宇，相互都在用充满怒意的目光对视着的情形，付之一叹道：“你们能不能冷静一点，回我办公室再说吧！”

　　程莹颖听到蒋以凡的劝说，不由地逡巡了一眼四周，点了点头。三个人，便一声不吭地走回了蒋以凡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