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还爱着我》花池雨

23、第二十三章

　　第二天，两个人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多，程莹颖用力舒展了一下身子，她睁开朦胧着的双眼，第一时间想要寻找顾飞宇的身影，当她转过头来的时候，顾飞宇已经手掌撑着脑袋的模样，直勾勾宠溺般盯着她的睡颜半晌了。

　　“醒了？”顾飞宇轻佻着浓黑的剑眉，唇角边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嗯，还想睡了一会儿，几点了？”程莹颖平淡道。

　　“八点多了！”顾飞宇顺了顺散落在她脸上的头发。

　　“我再眯一会儿，就一会儿！”程莹颖慵懒着又沉入了被窝中。

　　顾飞宇身子挪过来，他习惯裸着半身睡，即使上身不着衣衫，身体内的热量也丝毫不减半分，像个小太阳似的，浑身散发着火热，有他的日子，程莹颖的被窝中永远都是热乎乎的，替代了那种掉入冰点的寒冷。

　　他将程莹颖紧紧地揣入怀中，然后开始跟她闹着，要她补给他一场跨年没做的爱。程莹颖依旧懒懒地埋在被窝中，对顾飞宇的胡闹漠然置之。于是顾飞宇便把手伸入被窝的柔软中，边观察着程莹颖的表情反应，见她没有拒绝，边开始恣肆起来。一阵折腾后，程莹颖微微眯着眼，视线越过顾飞宇那矫健的肩，慵懒地望着微亮的天花板，伴随着一波一波的浪潮，双颊泛出红晕。

　　半晌后，程莹颖起身，裹着浴衣到楼下去洗澡去了。

　　顾飞宇起身，穿上衣服，走到楼下。他打开手机，点开自己的朋友圈，一大堆的点赞和祝福，还有表示震惊的留言纷至沓来。顾飞宇基本不发朋友圈，距离他发上一次的朋友圈还是他刚入军校时拍的一张蓝色的大檐帽照片，这样算下来已经有四五年的时间了。

　　而之前他和程莹颖在边防营区确定关系那天，他也想着要发的，只是一直因为各种原因，两个人都没有好好地拍过一张合照，后边就一直没有去在意起这件事。他突然选择官宣，一来是把之前一直想做的事把它完成；二是他要告知他的全世界，程莹颖这个女人是他的，谁也别想动；三呢，是因为昨天他姐给他介绍女朋友的事，惹恼了他，他想通过这样的方式，也让家里的所有人知道，别给他再添乱。

　　他顾飞宇决定做了的事情，以他的秉性，谁也拦不住。他也从来没曾想过，自己会为一个女人的喜怒而茶不思饭不想，为了想办法博取她的关心而煞费苦心，为了从此不失去她而辗转难眠，竟然想要通过军婚来羁系住她。

　　或许人生就是会这样，冥冥中总会有那么一个人，像海边的一座灯塔一样，你看着它一闪一闪的，总以为它就是为了你而一直发着光。一段情感的开始，总是由一个人的心甘情愿开始的。

　　“早餐好了，在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程莹颖端着油条和刚打好的热乎乎的豆浆。

　　“我把我们昨晚拍的合照发社交网上了，我在看他们的留言！”顾飞宇洋溢着得意的笑。

　　“噢！那有没有人不赞同的啊？毕竟咱们这是姐弟恋！”程莹颖边抿了一口豆浆，边偷笑着看他。她只是不经意地这么一问，似乎也不是很在意其他人的看法，脸上并没有不悦的情绪。

　　“我顾飞宇选择和谁在一起，还轮不到别人来管！”顾飞宇直率的脸上洋溢着得意，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其实也不一定要在朋友圈里公开，毕竟生活也算是自己的私事。”程莹颖漫不经意中轻松道。

　　“不公开的话，你不担心其他人会来骚扰我？！”顾飞宇使了个眼神，语调变得微扬。

　　“不担心啊，如果随便就能把你撬走的话，那这样的你，也不值得我去继续下去。”程莹颖咬了一口油条，嘴巴里嚼啊嚼的，风轻云淡道。

　　“姐姐！你这个毫不在意的态度，真的有点让我伤心啊！”顾飞宇脸上刚刚还得意的神情突然变得收敛了些。

　　程莹颖斜着眼睛看着他，笑了笑，她忽然意识到，可能她的这些经过岁月打磨出来的，为了免遭伤害而甘愿奉为真理的道理，在此刻表达出来，不止不合时宜，也缺乏真诚。

　　程莹颖连忙认真地解释道：“你知道，我并不在意别人的，我只在意你真实的内心。何况，我对你是真的百分百的信任，丝毫不怀疑你对我感情上的忠诚。”

　　“怎么其他的女孩子谈个恋爱，都逼着自己男朋友去社交圈公开两个人的关系，去查手机清理那些暧昧不明关系的人，你倒好，一点都不担心我，你就不能偶尔也装着吃醋一下，装着在乎我一点，跟我讨要这，讨要那的！哪怕你给点什么期望，让我有点被你需要的感觉，总好吧！”顾飞宇干笑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噢！原来你喜欢这样的女生！”程莹颖并没有太介意他这么说，反而觉得他这么说多半是因为自己没有给予他更多的安全感。

　　她叹了口气，放缓语调，哄着他说：“好了，我知道你的想法了，以后会注意的，以后会把更多对你的疼爱，说出来，做出来，好不好？”

　　顾飞宇站在那一动不动，深邃的眼眸中，像是把幽怨揉碎成瞳仁里的失落。

　　程莹颖知道他有点生气了，便走到他的身边，主动地揽住他的腰，咧着嘴笑着，柔软道：“那你把手机给我，我也给你查一查？要不，我也发个朋友圈，官宣一下，你看，这样行不行？”

　　顾飞宇拿起程莹颖的手机递过去给她，抬了一下下巴。

　　程莹颖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欸，你啊，有时候真像个孩子，终于明白什么是‘男人至死是少年’这句话的含义了。好吧，我也发个照片，让大家都知道，我程莹颖是你顾飞宇的人！”

　　顾飞宇看着程莹颖发送照片和配文之后，脸上才肯露出满意的笑容。

　　或许这就是两个有年龄差的人，对感情持有的无法跨越的壁垒吧，所有的那些情感上的小伎俩和发展模式，程莹颖她想都不用想都能说出个一二的结果。就是因为她看得太清楚，看得太淡，看得太可有可无的心态，却又是最伤人的。

　　当一个成熟的灵魂和一个少不更事的灵魂，碰撞到一起，考验更多的应该还是那个成熟的人吧，毕竟成熟的人总会想得更多，而另一个只需要遵循自己的内心做自己就好。将就，委屈，迁就，讨好，成全，似乎这些理所应当是成熟的人该承担的。

　　年初一的两个人，去游乐场玩了一通之后，晚上又约着去看了场电影。

　　第二天中午，程莹颖在厨房忙活着，顾飞宇窝在沙发上惬意地翻看着程莹颖书架上的书，突然手机铃声一响，他拿起手机一看，是高铭的来电。

　　高铭是顾婷的丈夫，也就是顾飞宇的姐夫，当年顾飞宇的爸爸还是高铭军校时期的老师，所以有了认识顾婷的机会，后来两个人就在了一起。顾家对高铭还很是欣赏的，觉得他有远见和抱负。

　　顾飞宇也一直把他当成大哥一样对待，也因为他的影响，有了后来顾飞宇去考军校的选择，高铭是个沉稳，又处事圆滑的人，但并不是社会上的那种世故，他的成熟中还更多地带着一股坚毅的正气和忠义，顾飞宇和他在一起时，有聊不完的话题，至少觉得在这个家还能有个懂他的人。

　　他手指划动了接通键，“喂，高铭哥！”

　　“喂，怎么，在外边玩得都忘了给家里人拜年了吗？”电话那边的高铭，语气平和地开着玩笑。

　　“这不，刚想着给你打电话的，你就打过来了！”顾飞宇贫嘴道。

　　“呵—”电话那边轻笑一声，“你在我面前少来这套！今天初二，和你姐一起回来看爸了，在家吃个团圆饭。你那朋友圈到底是怎么个回事啊？真的在外边谈了女朋友了？”

　　“就你们看到的那样！”

　　“是认真的吗？还是只是试试看的那种？今天你姐看到，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一直在我和你爸面前叨叨个不停。”

　　“她不一直对我这不满意，那不满意的吗？！何况我现在都不在她视线范围里了，还想管着我！？我想跟谁在一起，那是我的自由！”顾飞宇合上手里的书，眼睛朝厨房的方向望了一眼，放低了声音。

　　“我并不反对你和任何人在一起，甚至结婚，我只是想问清楚，你是不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和这个姑娘在一起？我只要你句实话，我至少清楚在家里，我要怎么更合理地站你这边！”高铭语气缓和，一直替他着想着说。

　　“哥，我是认真的，即使你们谁都不站我这边，我也不会和她分开。”顾飞宇斩钉截铁道。

　　“好，明白。你爸那边，我试探了下口风，他似乎不太在意，但你姐，你明白的，我会慢慢地跟她说。”高铭此刻像个朋友一样跟他说话。

　　“谢，哥！等回头有空，我再去看你！”顾飞宇刚刚有些紧着的心，一下子又放松了不少。

　　两个人甜蜜的时光又过去了几天。顾飞宇在朋友圈公开了恋情，这件事，似乎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简单单就过去了。

　　初五的都城，顾婷正在她公司的司机送她去机场的车里。她坐在副驾驶座上，在手机上忙活着预定沙城的酒店。

　　“喂，小朱，对，我下午就能到沙城，具体的合作方案的讨论，我明天再跟你去对接，我今天还有点私事要去处理。”顾婷手机贴着耳朵，脸上洋溢着一个精英女强人自信的微笑。

　　“好的，婷姐！”

　　顾婷按下电话之后，长长地换了一口气，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不悦，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车流。

　　飞机缓缓地起飞，从三十度角的方向冲上了云霄，像是要迫不及待地开辟出一片新的战场，发动一场新的战争般，云层有些阴霾，没有平日里的白色云朵。

　　下午的时候，程莹颖和顾飞宇正在商场里的甜品店吃着甜品。顾飞宇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顾婷的来电，内心有些抵触，但还是接通了她的电话。

　　“喂，我到沙城了！”顾婷淡道。

　　顾飞宇抬起眉眼，眸光中惊现出一道闪光，震惊地问道：“你来沙城做什么？！”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他姐又要来干涉他的事情了。

　　“我临时到这边出个差，顺便替家里人来看看你，还不行吗？”顾婷没好气地说。

　　“你出差就出差，那么忙，看我就免了吧！”顾飞宇心里有些不安，推却道。

　　“我们都好几个月没见你了，爸让我带了东西去看看你，还有你那位新交的女朋友！”顾婷放低姿态道。她醉翁之意不在酒，是个人都看得清楚，她爸也没让她带什么东西，全都是她久经商场，就能顺手拈来的一个借口罢了。

　　“没什么好见的，我们没空，忙着呢！”顾飞宇急忙道。

　　“那不见你也行，你把地址给我，我让代跑服务给你拿点东西，我办完事也马上就要回去了！”顾婷有些不依不饶。

　　顾飞宇无奈，想了想，有些不耐烦就说道：“有空发给你！”

　　程莹颖在一边忙着吃甜品，但也听清楚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解地问他：“怎么，你姐姐要来见我？”

　　“她来这边出差，说顺便来看一下我！但我觉得没必要！”顾飞宇脸上的表情冷了几度，说出来的话，平缓却又带着些冷漠。

　　“噢！”程莹颖知道顾飞宇的逆鳞，所以一般关于家里的事，她都不会太主动参和进去。

　　顾飞宇见程莹颖默不作声，以为她觉得是他自己不愿意把她介绍给家里人，而变得不高兴，便又摸了摸她的脑袋，温柔地解释说：“我姐那个人不是一般的多管闲事，不见她会更好一些。”

　　程莹颖心中隐隐地有些没来由的惶惶然，用她作为女性的第六感能直接地感觉到，必定会有些什么事情，不会按照她的计划和意愿去发生。

　　她低头继续吃着甜品，平日里糖份给她带来的身心愉悦，此刻似乎味同嚼蜡般，索然无味了。

　　她没有去继续追问，也没有满腔热情地想要去讨好顾飞宇的家人。她一直对那种，原生家庭对子女的干涉和影响的故事，秉持着逃避和不关心的态度。

　　她不想参与到任何一个人的家庭的纷争里去，因为她的家庭，本没有这些让她觉得烦恼的事，这些年下来，她更是看淡这些别人之间妯娌和亲戚之间的事情，能远离则远离，能不见就不见。

　　她能接受两个人的关系的最低限度是，两个人都能独立且是自由的相爱。如果一方态度因为家庭的原因而被干扰的话，她或许，会狠一狠心，放弃。岁月漫长，长痛真的太煎熬。

　　直到两个人一起回了家，程莹颖的话都不多，平日里笑嘻嘻的模样，也被平淡无光的表情所替代。

　　顾飞宇见她那样，也没敢多说话，以为是自己不让她见他的家人，而惹得她不高兴。

　　晚上两个人依旧半躺在沙发上看电影，程莹颖虽然回来之后心情一直没提得上去，但也没有任何的看似不悦或是拒绝和顾飞宇搭话，在她看来，平白无故的形于辞色，是孩子气的行为。

　　“明天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我带你去。”程莹颖手指按摩似的，抚弄着枕在她腿上的顾飞宇的寸头，柔声道。

　　顾飞宇牵起她的一只手，温情脉脉地细细观察了起来，手上的黄白皮显出来的紫青色脉络纤毫毕现。顾飞宇握住她的手，放在温暖的唇边，发出声音地亲了几下，然后轻口轻舌道：“随你，都听你的！”

　　程莹颖收起顾飞宇紧握住的手，轻抬起他的下巴，让他面对着自己的脸，意味不明的眼神探入顾飞宇深邃的黑眸中，忍不住在顾飞宇的额头上也落下了几个吻。

　　她温柔地俯看着眼下腼腆又帅气的顾飞宇，心里渐渐地蕴满款款的深情，她似乎也开始觉得，自己离不开这个平日里对她死乞白赖的男孩。她不知道，如果有一天终究要面临分开的情形时，自己还会不会像以前谈感情那样，狼狈不堪地去求一个人的心软和回头。

　　相对于分别，她更害怕自己为了一个人去迷失了自我，那样子的不堪，她再也不想重来一次。

　　顾飞宇的心脏，被程莹颖的温柔给填满了心尖，他喜形于色，露出他那和平日心情不错时，毫无二致的顽皮又不羁的笑脸。

　　茶几上，顾飞宇的手机忽然响起。顾飞宇心情不错地拿起电话，看了一眼屏幕，是空院模拟中心的主任打来的电话。

　　他坐起身，按下通话键。

　　“喂，冯主任！”顾飞宇严肃道。

　　“飞宇啊，那个国际军事个人全能竞赛的时间提前了，可能你明早就得赶回来做比赛前的准备了。”电话那头的冯主任有些着急地说。原本还有至少一个月才开始的比赛，一下子提前了半个多月，这样便只剩下两周的左右的时间做准备了。

　　顾飞宇听到后呆愣了几秒，像千斤石块压在心头般，心中一沉。他晃了晃神，顺了顺气息，给了程莹颖一个低落又忐忑的眼神，缓缓道出：“好的，我明早就回去！”

　　不管平日里顾飞宇面对生活和处理事情时，会怎么样率性而为和任性使然，但凡是和工作有关的事情，他都不会胡作非为，有半分的怠慢和亵渎。他的心中的那一份赤诚，分给了他热爱的事业和眼前的女人。他不曾想过当陪伴和履职出现矛盾的时候，竟然来得这么的突然。

　　顾飞宇放下手机，整个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坐到程莹颖的身旁。

　　程莹颖见他俊朗的脸上颜色沉凝，小心翼翼地问道：“临时有事，明天就要回去吗？”

　　顾飞宇的心像刚刚坐了一趟过山车，从顶端冲下来，整个人被一种失重感包围着，一时间，愧疚，不舍，遗憾，无奈的情绪，复杂地交织在他的脸上。

　　他转过头，歉仄地看着程莹颖，轻抚了一下她的脸，就势将她揽入了怀抱中。他下巴抵在程莹颖的肩上，在他耳边低喃：“对不起！”

　　程莹颖从电话里听到他临时被叫回去时，心里也一阵顿疼，万般不舍的潮涌，似乎也要一下子将她淹没，这些天来所有甜蜜的回忆，一一浮现在眼前。人总是要等到即将要失去什么的时候，才会慌忙地醒悟到想要重新再去珍惜一次。

　　程莹颖的理智让她按耐住了沮丧，轻抚着顾飞宇那精硕的后背，一拍一拍地平缓着顾飞宇心中的苦闷。

　　“没事没事，以后假期还是会有的，大不了特别想你的时候，我请假过去看你，好不好？”程莹颖柔和体贴着说道。

　　“嗯！”顾飞宇闻了闻她脖颈间的香味，不舍道：“但我舍不得你！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何时！”

　　“这样吧，你比赛如果能拿个好成绩的话，我就奖励你，请假去看你，你看行不行？”程莹颖露出一声浅笑。

　　“不行，我比完，你就得过来看我！”顾飞宇软声软气地在她耳边撒着娇。

　　“好好好！”程莹颖没多想就脱口而出，她此刻只一心想着让他能高兴起来，不管用什么方法，她都不会去计较太多。

　　“你说的，不要骗我！”顾飞宇双手紧握住她的双臂，目光中的暗淡变得有神了起来，他轻扯嘴角，露出一抹痞笑。

　　程莹颖边笑着，边默许地点了点头。

　　顾飞宇抿着唇，憋着的坏笑抑制不住地让整张脸都写满了雀跃。他按住程莹颖的头，使劲地堵住了她的唇，边含着她娇嫩艳丽的唇，边占有似地看着她的翕动着的双眸，她那双细弯的睫毛，慵懒地煽动着，打在他额间，点然着他体内的一腔亟待迸发的热烈。

　　顾飞宇扶着她站了起来，环抱住她，双唇紧贴在她的细长的脖间，似乎用尽力气地吮吸着那光洁的皮肤。

　　他渐渐变得粗重的气息，在程莹颖的耳边缭绕，像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丝丝入耳，紧紧撺着她的心不放。

　　程莹颖微闭着双眸，娇气道：“到楼上去吧！”

　　顾飞宇心无旁骛地亲吻着她的脸颊，她那羞人答答的语气，更像是一种主动的邀请。他怎么能辜负她的半分主动，怎么能慢待她那有些吝啬于说出口的爱意。他加大了吻她的力度，抱着她，边啃咬着，边挪到了落地窗边。

　　他含着她的舌的嘴角，露出一丝痞气的笑意，带着磁性好听的低声道：“去什么楼上！就在这！”

　　“飞宇！会被看见的！”程莹颖躲开他的吻。

　　“呵—灯关了，就看不见了！”顾飞宇暧昧中哼笑了两声。

　　两个人看着窗外，视野中并无遮挡物，霓虹般的灯光，像一条闪烁着的彩带，环绕在远处的河边，车流穿梭着，不停地往返在东西的两边的尽头。

　　程莹颖透过落地窗，看着反光中顾飞宇的身影，而顾飞宇也直挺挺地注视着她，他深情专注的目光，紧紧地落在她那翕动的的红唇上。他那高大的影子盖住了她的身躯。

　　他此刻有无数的情话和不舍，想要一一尽诉给她听；他对她有多少的迷恋，就有多少的热烈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告诉她。他想要将心中的不舍和即将要分别的黯然一点点都烙印在她的身上。

　　只有那种感觉和痕迹，才会让他们能在想念彼此，那见不到对方的日日夜夜，在念而不得之余，还能足够他们甜蜜地回忆很长一段时间。

　　第二天清晨六点左右，程莹颖就起了身，到楼下的厨房给顾飞宇准备了早餐。顾飞宇昨晚已经定了早上八点多的机票，程莹颖想让他多睡一会儿，并没有叫醒他。

　　当程莹颖热着牛奶的时候，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回过头，只是轻轻地问了一句：“怎么就起来了？”

　　顾飞宇从身后抱住她，亲了亲她的后脑勺，带着早起的气泡音：“知道我要回去了，我的生物钟又开始运作了，睡不着，想多陪陪你！”

　　程莹颖哼笑了几声，继续做着她的早餐。

　　这样子的光景，如果一直循环下去，该多好。这样的想法，会不会是一种徒劳的痴心妄想。

　　“真的不用我送你到机场吗？”程莹颖眼角中掠过一丝不舍的闪动。

　　“不用！就送到门口这里就行！外边这么冷，你跟着去了，还得自己一个人回来！”顾飞宇强忍着心中的难舍，柔声道。

　　“我自己可以回来，就是想送送你！”程莹颖浅笑道。

　　“是不是舍不得我?”顾飞宇打趣她。

　　“这种时候了，还开玩笑！”程莹颖定定地看着他，默默地点了点头。

　　顾飞宇站在门外，索性又踏进了房门，将程莹颖死死抱在怀中，强抑着失落的情绪，温柔地在她耳边说道：“听到你这么说，我很高兴！姐姐，等我比赛回来！”

　　他在她的眉间，轻轻地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程莹颖环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的下巴处，轻轻地咬了一口：“嗯，等你回来！”

　　这一次离别之后，下一个见面的日子，要一天天数着过，唯一欣慰的是，还能期待着再次见面的那天。

　　等待，是一场漫长又隐忍的表白，像经历着一场场的感冒和低烧。

　　思念和牵挂，足以让人的身体和思想各行其事。

　　第二天，程莹颖醒来的时候，缓缓睁开惺忪的双眼，看着头顶上的天花板，目光涣散，思绪游离，有节奏跳动着的心脏，却是空落落的。她裹了裹被子，那种身体以外都是冰冷的感觉，又回来了。

　　这样的冰感，让她无比想念顾飞宇。

　　已经初六了，过完了今天，假期也准备要结束了，她想着，或许明天上班了，她的心，会好过一些。

　　程莹颖梳洗了一番，没有半点做饭的心情，悻悻然地打扮了一下，然后准备着出门散散心，顺便吃个饭。

　　正当她拿起挎包，准备开门的时候，门外传来了门铃声。

　　她有些诧异，什么人会来找她。她从门后的猫眼里，看了看，外边是个穿着黑色长款大衣的女人。为了安全起见，她在门后问了句：“请问您是？”

　　门外传来一口清脆的声音，“您好，我是顾飞宇的姐姐，有点东西要拿给您！”

　　程莹颖听到门外的女人说她是顾飞宇的姐姐时，脑袋瞬间有些变得空白，等她回过神来，时间已经过去了几秒钟。她整理了下自己的头发和衣服，收起脸上一些不自然的微表情，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然后将门打开。

　　一个披着一头大波浪的黑卷发，穿着质感可见高档的黑色长款呢大衣，体态尽显落落大方的职场模样的女人，出现在程莹颖的面前。

　　程莹颖呆愣了一秒，然后礼貌性地微笑着对她说：“您好！”

　　“您好，我是顾飞宇的姐姐，这次来得有些唐突，但昨天答应了飞宇，要把家里带过来的东西给你们送过来，所以就不请自来了，还希望您别见怪。”

　　程莹颖回想起昨天顾飞宇和她的通话，似乎说是要找代跑服务送过来的，怎么突然就自己上来了，她有些不解，但还是礼貌友善地请她进了门。

　　顾婷也没有矫情推却，而是提着手上的两个礼盒，便大大方方地跨进了程莹颖的家门。

　　程莹颖看着顾婷进去的背影，嘴角露出浅浅的一笑，她终于体会到一些顾飞宇口中那个亲姐姐的强势为人的感觉。

　　顾婷环顾了一圈，突然回过头来问她：“鞋子换哪双？”

　　程莹颖楞了楞，然后急忙说道：“呃！不需要换鞋子，您直接进去坐就行！”

　　顾婷便拎着那两个礼盒，走到了沙发边上，把礼盒放在茶几上，自己没等程莹颖开口，便坐了下来。

　　程莹颖关上门，径直走去餐边柜，倒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然后走到顾婷身边，递了过去。

　　“我不在这久待，这两盒补品是从家里给你们两个带的，飞宇他不在吗？”顾婷楼上楼下扫视了一遍。

　　“呃，他临时有事，今早被叫回空院去了！”程莹颖站在一旁，有点像被训话的学生模样。

　　“这样！那可惜了，没能见到他本人。顾婷视线落在程莹颖的脸上，看着那张精致又温婉的小脸，算不上大美女，但是却给人一种自然和舒适感，她收起视线，顿了顿，说道：“既然他不在，那我作为飞宇的姐姐，有些话想和你具体聊聊。”

　　程莹颖眼珠子转了转，她明白顾婷的来意，说不上是怕她，因为知道她的来意，心里多少会有些防备，让人心里不自然。

　　她点了点头。

　　“去这附近的咖啡店，我们聊聊？”顾婷提议道。

　　“好的。”

　　咖啡店里，两个人坐在落地窗边的椅子上。半拉着的帘子，挡住了一部分的阳光。

　　“这是我的名片，顾婷。”顾婷递给眼前的程莹颖一张她商场上社交用的名片。

　　程莹颖接了过来，看了看，然后轻轻地收入了自己的包里，开门见山地柔声道：“程莹颖，您叫我莹颖就好。婷姐，今天来找我，想必是为了我和顾飞宇的事吧。”

　　“是聪明的女孩子，你知道，在家里，飞宇从小到大的事情，基本都是我这个做姐姐的在过问，飞宇那天在朋友圈公开了你们的关系，我才知道他有女朋友的事，所以刚好趁着这次出差的机会，过来见见你。”顾婷圆滑的话语，严丝合缝。

　　“嗯，我和飞宇谈了快两个月了。”程莹颖坦然道。

　　“噢，那时间也算不上太长，我知道现在的恋爱，发展都比较快，我并不清楚你和飞宇之间的关系进展到哪一步了，但我从飞宇的口气中，能感觉到他的较真。作为姐姐，我觉得有必要了解和关心下你们的事。”顾婷轻松道。

　　“婷姐想知道什么？”程莹颖抿了一口咖啡，眼神坚定地看着顾婷。

　　“虽然我知道问别人的年龄会有些不礼貌，但是如果你介意的话，可以不用回答我。”顾婷礼貌性地浅笑了一下。

　　“不介意，我比飞宇大五年。”程莹颖淡定从容道。

　　“噢，那姐弟恋，你们之间相处起来，会不会有代沟？毕竟成长的时代不一样？”顾婷想要劝退的念头开始慢慢呈现出了苗头。

　　“呃，目前相处得挺好，飞宇这个人，心宽不羁，很多事情不会太去计较，他能接受我的一切，我也能包容他。”程莹颖对她的来意，兵来将挡起来。

　　“但是谈恋爱，感情基础只是一部分，到后边还是会有很多的问题需要去面对，比如双方家庭，地域，经济基础，各种困难需要去你们去克服，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坚持到那个时候。”顾婷开始有些谆谆告诫起来，想让程莹颖打退堂鼓，即使不能，也让她自己多一份思虑。

　　“我想飞宇应该和我一样，都有信心！”程莹颖不甘示弱，她很少为了什么去横冲直撞地顶撞某个人，但是为了顾飞宇，她愿意勇敢和尝试一次。

　　“飞宇他年纪还小，刚刚毕业没多久，恋爱也没谈过，他连爱一个人或许都不知道是什么，就一股子的新鲜劲，遇到一个人就觉得是爱了。但是，我和你，说不上老人，但应该都是过来人了，这其中的道理，我不多说，你应该也懂得。”顾婷缓了缓语气，淡道。

　　“如果我说，年龄并不是可以阻挡一份真挚的感情，这类的话，你是不是也会觉得我也像初出茅庐的女孩子，被天真给冲昏了头脑？”程莹颖浅笑，自嘲了一声。

　　“我想你们之间，想得更长远，思虑更多的应该是你吧？毕竟我们经过社会的毒打，磨练，面对事情的第一反应是周全，而不是随心。”

　　“或许你说得对，但我并不想这么轻易地放弃这份感情!”程莹颖脸上显露出空前未有的坚毅。

　　顾婷见她不是那种软软糯糯的，没有自己独立思考能力的女人，便也暂时停住了劝说的欲望。

　　程莹颖手里拿着咖啡搅拌棒，搅了搅咖啡杯里剩余的三分之二的咖啡，表情淡然又不失得体。她喝习惯了小众咖啡店做的咖啡，这种打着精致高端连锁的没有人情味的咖啡，她觉得有些难以下咽。

　　两个人都各自喝着咖啡，气氛似乎有些尴尬。许久之后，顾婷突然来了一句：“这个卡里边，有五十万，是我以飞宇的名义开的……”

　　一句没说完的话，一句被程莹颖下意识就打断的话，像公共场合里的一记耳光，狠狠地落在程莹颖的心里，在顾婷以年龄大小，不同的背景来让她难堪时，她都能忍受，能视若无睹，但当顾婷说出那五十万的话时，她所有的底气，所有的自尊，所有的骄傲，都不允许她对这些羞辱不做出迅速的反应。

　　程莹颖心想，她曾几何时会这么卑微到让人去羞辱和践踏她的地步，若不是这二十几年的修为，让她说不出过于难堪的话，若不是因为顾及到顾飞宇，她不好和顾婷闹得太僵，她简直想拍拍桌子，大大咧咧丢下句脏话就走人。

　　“够了，婷姐，我愿意在这坐下，耐心地听你说话，是出于对飞宇和对一个陌生人的尊重，看在你是飞宇姐姐的份上，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我就全当没有听到过，也不会和飞宇提半句不是。我们都是成年人，也应该都知道，对人起码的尊重总是要有的。如果你还想继续关心我和飞宇的话题，我想我们现在的情形，也不适合再谈下去，我感谢你这次能亲自来看我，很遗憾没能让你见到飞宇，但还是谢谢你带来的礼物。要是没别的事情，我先走了，咖啡算我请了！”程莹颖说完，拿起包，便径直走去了吧台，付了咖啡的钱，泰然自若地走了出去。

　　当程莹颖走出咖啡店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楼宇间都遮挡不住的明媚阳光，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真好，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咖啡店的门头招牌，轻轻地冷笑一声，这种咖啡店，以后有人请她去，她不会再动摇半分。

　　她准备找个地方散散步，转身跨步的瞬间，想起了顾飞宇，自嘲似地心想：“一份感情中，最不愿意面对的困难—家人的阻碍，竟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降临到自己和顾飞宇的头上，飞宇，我今天可是为了你勇敢了一次，像你爱我那样的无所畏惧，我是不是也在为了你，一步步在犯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