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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青兰不盛开 ...

  •   毕竟药给出去了,总得负责,我多少有点记挂着魏青冥的伤,便偷溜出去几次,跑去她家看她。
      第一次去时,魏青冥独自坐在院里看书,斜斜地披着件衣服,右臂裸露在外,敷着药,一种坚硬兽骨磨成的粉涂在上面,形成一层薄薄的硬壳,帮助固定伤处。
      我“呔”地一声从房檐跳下,魏青冥瞥了我一眼,又皱起眉说:“胆子太大,要不是我开禁制放你进来,早烧成灰了。”
      我吐吐舌头,扒拉她的胳膊:“来看看你好了没有呀。”
      魏青冥的胳膊虽修长有力,但毕竟是女孩子的骨肉,摸着腻腻滑滑,身上的熏香和药香混在一起极是好闻。看我猫儿似的趴在她胳膊上乱嗅,魏青冥本想抽开手,又忍住了,假作正经地拿起书,翻了一页。
      我惊道:“你们宗门用的什么锻体之法,好像很结实哎,估计比石头都硬,这也能受伤?”说着我抬手摸她的脸:“好像还能把皮肤练得更好……咦,你脸发烫!”
      “嗯。”魏青冥淡淡地说,“中了毒,这几日有些低烧。”
      魏家当真冷清,屋室虽大,却少人打理,偌大宅院只看得见鸿陆一个小厮,连个贴身侍女都没有。我知道她住在这里是为避文府人多眼杂,但还是说:“只有鸿陆,太不方便了,要不我让暮雨来服侍你?”
      “不必,习惯了。”魏青冥语气疏冷,似是对人颇不信任。
      在文家住了十几天,我也隐约听了些关于魏家的八卦。魏家为开国功臣之一,历经几代君主都屹立不倒,擅长的就是中庸之道,近百年来魏家没一个三品以上的大员,看似渐渐衰落下去,满京权贵却无人敢轻视。魏青冥的母亲是文家的小女儿,嫁的是魏家最有才华的儿子魏彻,育有一子两女,魏青冥是长子。魏家不兴世代同居,结了婚的儿子便要另立门户,倒也逍遥美满。只是十年前魏家的父母和两个孩子突然失踪,至今下落未明,魏青冥因在魏家老宅养病而躲过一劫。
      魏家亲缘淡漠,兄弟们虽都在朝为官,但一向互不来往,还是文老夫人心疼外孙,做主将魏青冥接回文家抚养。文绮和魏青冥小时其实也只相处了不到一年,便对这位表哥心生爱恋,若知道魏青冥其实是个女子……话说回来,魏青冥的父母到底怎么想的,会让女儿从小扮成男孩长大?文绮若真这么喜欢她表哥,为何如今却拒绝同他成亲?
      魏青冥知道依我的性子,拦也拦不住,索性给了我一块魏家的玉佩,这样就不会被防御阵法伤到。一来二去,我把她家也摸了个遍,只要大夫人不找我,多半时间就跑来玩。
      清明将近,平京终于下了一场痛快的净雨,秽气一扫而空,青空晴朗通透,让人郁气大消。我高高兴兴地跳进魏青冥房门,叫道:“天晴了,你的伤该好了吧?”
      “差不多。”魏青冥放下画符的笔,略有些僵硬地活动活动右臂。
      我每次来,每次都见她在用功,不是看书画符就是练手诀——没错,即使只有一只手能动也在练。故梦山上除了四师兄老实,没一个有她一半勤奋,大师兄虽天赋好又肯努力,但近几年打理一山上下,杂务冗繁,也没太多时间修炼。
      我叫道:“又在学,你们无竟宗的师长这么严苛吗?”
      她淡淡一笑:“你来了,自然就不学了。”
      鸿陆端上点心,笑道:“不光主人盼姑娘来,小的也盼姑娘来呢,主人刻苦用功时,家里一点动静都不许有。”
      “这么恐怖?正好最近你想学也学不成了!”
      “唔,大约是要去官陵祭祖吧。”
      我泄气地说:“你都知道啦,真没意思。”
      魏青冥说:“这次文家儿孙齐聚难得,祭典肯定隆重。魏氏倒不崇尚这些,每年不过由一房主祭,对旁人不作要求。”
      “那你不去吗?”
      “你想我去便去。”魏青冥单手施诀,一朵朵巴掌大小的青色兰花于空中绽放,似烟花般渐渐消散,我伸指轻轻一碰,兰花突然迸发出灿烂的光,噼啪作响,光点打在手上,有尖刻的灼烧刺痛之感。我痛得一边甩手一边问:“这法术真好看,有什么作用呢?”
      “是一种分解术,本质是碎裂空间之力,只要有相应的灵力为引,可以毁灭任何事物。”
      我咋舌道:“真厉害,我要是学会了岂不无敌?”
      魏青冥说:“倒是可以教给你,只是以我现在的修为,只能施放出这么小的几朵,苏姑娘的话……”
      我不服气,照着她说的法诀练习了好几遍,明明手诀都得到了她本人认可无误,却连一个光点都释放不出来。魏青冥笑道:“这是我新近得来的古法,消耗灵气甚巨,效果却微弱,对敌极不实用,不练也罢。”
      我的兴趣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一会儿就聊别的去了,反正在学习上受挫也不是一次两次……
      京城世家的陵墓集中在京畿东北部,几乎将冷泉山布满。之所以叫官陵,是因官宦人家的墓葬有严谨的规格要求,根据品级,每位墓主的家人需在官府的见证下陪葬一定数量的蕴含灵气的宝物,民间财产达到一定规模的豪富人家也同样有要求。每位皇帝、后妃、亲王、公主的葬礼甚至会有专门的仪式用以毁灭陪葬物,广邀天下人参观。深埋入土的宝物随着时间流逝,灵气散佚大地,如此才能生长出新的天地灵物,供后人生存之资。
      原本,修仙者并不在意宗族,不崇敬先人而只崇拜强者,宝物多传诸后代或弟子,发掘先人的洞府搜寻宝物更是常规。一些宝器经过世代传递,变得越来越强大,其中积聚了越来越多的灵气,终于在千余年前,天地间的灵气变得严重匮乏,修仙者无法凭借本身力量生存,反而越来越依赖器物,甚至产生了几个远超其他力量的巨大法器,在几个大势力之间的撕扯中同归于尽后,世界才算最终平静。大景王朝便是在此之后诞生,因此本朝最重视的便是维持天地灵气的循环,控制世家大族的财富积累,与墓葬相关的各种仪式也成为每个家庭的重要事件。
      本来,作为一只妖,我并不需要遵守人类的律法,在万妖寨中也没这样的规矩:妖一生修炼的就是自身,身死道消,自然返灵气于天地。我又是假扮的文家人,若替文绮祭祖,我本人倒不怎么介意,就是不知文家老祖宗怎么想……
      原想发信给金主文四爷问一问此事,麻烦的是文四爷行踪不定,不知怎么联系他,加上他早有叮嘱,说清明前一定赶来,发信也有点没必要。眼见清明就在三天后,文四爷还是迟迟不见人影,我也就得过且过,若真等不到他,替金主把祖宗都给祭拜了,也算是我们故梦山服务到家……
      清明期间穿的衣服自然要素净,这天暮雨把几套新做的衣服拿给我试穿,一屋子人正七手八脚地准备行李,就有大夫人屋里的人来报:“四爷回来了。”
      我快速过了一便文绮的回忆,向文老夫人的院子走去。这半个月也没少见文老夫人——文家的习惯是每晚有一房儿孙陪老太太吃饭,我暂时算在大房内,也陪了好几顿。
      文四爷坐在厅中,一边吃茶一边同母亲说笑,画画时那份呆气还残留几分,倒给人以天真单纯的好感。我先是装作情不自禁、自然而然地喊声“阿达”,又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候,称呼父亲。
      文四爷比我不自然多了,尴尬得手都有些抖,不知跟我说什么好,我稀里糊涂地在文老夫人房中应付一阵,找个合适的时机溜了。
      走出院子前还听见母子俩议论文绮的婚事,文老夫人心疼外孙,很想让文绮和魏青冥早早成亲,正好放在眼皮子底下照顾。文四爷一时找不出反驳的理由,笨嘴拙舌地推脱了半天,也只能说出一个“绮儿年纪还小……”
      哎,若非魏青冥不是个真表哥,我就替文绮答应了,到时候叫文绮过来直接拜天地,多省事!
      出发去往冷泉山的清晨,一大早京城里的干道又堵上了,文家虽计划着避开清明期间的第一日,谁知抱着这样心思的家族不少,依旧没逃过拥堵。我和文缃、文纾一辆车,都东倒西歪地靠着车壁打盹。
      文纾和我同岁,是大老爷的妾室所生,人长得当真漂亮,只是心思太细,花在人际交往上的工夫太多,跟这种人打交道太累,平日里我几乎和她没什么来往。这天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竹叶纹的长裙,即使只是倚在车厢软垫上小憩,也是赏心悦目至极。
      我在山上时看多了美女——几个师姐妹是环肥燕瘦各有千秋,况且,虽然我当面不会承认,师父就是最大的美女——到了平京,天天见的丫鬟也都很配得上文府的身份,长得不漂亮都进不了门。即使这样,我见到文纾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惊叹她的美貌。
      一觉好睡,我醒来时已快到了,文缃在和文纾下仙人棋玩。这是一种拟人的棋类游戏,两边各执十二子,每一子都是来源于古代的传说人物,世人最熟悉的就是灭世大战中相互抗衡的四神器:首山剑、万妖骨、六道轮回镜、千真千幻图,以及有“第五神器”之称的蚀龙鼎。文缃玩得专注,文纾却心思不定,时不时抬头向窗外看。
      此时车列在天空中画出一道虹桥,女眷和有官身的老爷自然是坐在车轿中,但许多少年骑天马或其他飞行异兽,甚至骑术好的少女也身着骑装跨着天马,在其间娇叱呼喝。我大感羡慕,真后悔没早早就学会骑马!
      文缃看出文纾没心思认真玩,也草草结束这一局,见我趴在窗边看得眼热,笑着说:“确实好景致!”伸手在某处一按,半面车壁打开成一扇大大的窗户,视野豁然开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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