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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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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之顺着舒放的目光望去。
‘创意发艺’这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这是一间……理发店?
顾之不敢确定。
塑料招牌在常年的风吹日晒下沾染了一大片乌黑发亮的尘土,龙飞凤舞的白色夸张艺术字体下隐约还能看到蓝紫色的背景,在字体的右边还装饰着一位看起来像是个明星的美少女。
招牌下方满是铁锈的卷帘门箱体上此刻正飘荡着一块摇摇欲坠的铁皮,小店门外的墙壁上一条红白蓝三色彩灯激昂的旋转着,它的存在就好像是在告诉过往的行人。
来啊,这儿就是一家理发店。
彩色的灯光忽明忽暗的闪在顾之白皙的脸上,她跟着舒放走进这家小店。
“营业执照看过了吗?税务登记证有吗?你别又被骗了……”一个男孩啰嗦询问着。
另一个男孩不耐烦地回答,“我当然看过营业执照了!”
顾之刚进来就瞧见一个男孩翘着腿,窝在店里唯一一个长条沙发里打游戏。
听到推门声,男孩立马从沙发里起身喊道,“欢迎光……诶小放!”他扯着嗓子喊,“快快快,阿修快来,小放过来了,赶紧关门别让他跑了……”
顾之瞪着眼睛摸不着头脑。
“吱哇喊叫什么呢?洗头的躺椅都脏成什么了你也不知道擦一擦……”一个手拿咖色抹布的男生撩起布帘从后面走了出来,“小放?”
舒放一进门就把怀里的书放到了门口的小桌子上,他看着面前大惊小怪的两个男生。
手拿抹布的男生问,“你怎么过来了。”
“放书。”舒放拍拍手边一沓书回答。
顾之看着这个男生觉得有点眼熟,正在回忆是在哪见过这个人时,忽然听到舒放低下头对她说,“他叫叶莫修,是一班的学生。”
顾之这才想起,这是经常找舒放的那个一班学生,她笑着打招呼,“你们好,我叫顾之。”
叶莫修看到舒放在向女孩介绍自己,意识到这个女孩原来不是来剪头发的客人,虽然不是客人,但是有点面熟,他上下打量着顾之。
“阿修这是不是就是你上次给我说的,小放提起过的那个女孩!”另一个小男孩挤在叶莫修身旁兴奋道,“姐姐你好!我叫小托!”
顾之更加摸不着头脑。
舒放在他的头发上揉了一下说,“我们的书先放在这里,考完试我再过来取。”
叶莫修说,“放吧,我的书也在这搁着呢。”
“老板呢?”舒放扫了一眼小店。
“老板出去度假了,他把这家店全权交给我啦!”小托自豪地拍着胸膛,“姐姐,想剪头发就找我,小托老师不收你钱!”
顾之看着眼前这个活泼的男孩,他看起来年纪很小,腰上系着一条粉红豹围裙,个子不高看起来很瘦,一双眼睛笑起来几乎看不到瞳孔。
男孩应该是在客套吧,顾之笑着回应,“好的,谢谢……”
小托看着顾之笑,“你别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我手艺很好的,喏,舒放这一脑袋黄毛就是我整的,帅吧!”
额……
顾之闻言看向舒放,露出了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叶莫修也说,“是真的,小托以前在‘异度’待过一段时间。”
听到‘异度’这个词,顾之一阵讶异。
‘异度’是玠川市最出名的造型工作室,说是工作室但其实并没有实体店,一般只有通过电话和网络预约造型师进行□□。
‘异度’团队旗下的造型师数量很多,但是对于市场仍然是供不应求,因为没有门店所以不能插队,再有钱的人也得掐着日子等造型师上门,甚至很多明星都愿意花大价钱提前很长时间预约以配合造型师的时间。
小托:“你们学校的大明星宁我歌知道吧,我也帮他理过发。”
“好厉害啊!”顾之赞叹,“怪不得老板愿意把自己的小店交给你!”
女孩真诚而敬佩的目光引得叶莫修和小托一阵得意。
“来来来小姐姐过来坐,有些理发店不是最喜欢在工作的时候推荐客人办会员卡了,但是‘异度’没有卡我们只能跟客人聊天,我给你讲讲娱乐圈超劲爆的八卦……”小托弯腰整理着被他瘫乱的沙发。
舒放打断正准备和顾之促膝长谈的小托,“行了,我们该回去了。”
说着,他虚揽着顾之转身出门。
“小放!下次记得把顾之姐姐也带来啊!!!”小托追出来大喊。
入秋后玠川市的夜晚已有凉意,一阵夜风吹来,顾之打了个冷颤。
舒放不动声色的迈开长腿走在顾之侧前方尽量为她挡住一些冷风。
从店里出来的两人一路无话,但是这样的沉默顾之却并不觉尴尬,路过一家美发沙龙时她回忆起小托得意洋洋的样子,对舒放说,“你的朋友们真的好厉害,小小年纪就已经学会了一门谋生的手艺。”
舒放笑道,“他会的可不只有一门手艺,只要是你能想到的职业,他都做过兼职。”
“那他还念书吗?” 顾之惊讶。
“当然,他在玠川一中读初一,成绩很好。”
“全市最好的中学?不用上早晚自习的那所!”顾之更惊讶了。
“是那所。”
“好厉害。”顾之觉得自己一整晚都在重复这三个字。
听到女孩的夸赞舒放觉得心里有点痒痒的莫名感受,他放慢脚步问,“你一直都是这么喜欢夸人的吗?”
“嗯?”顾之不太明白,“有人做了我做不到的事情,我能做的就只有夸一夸他以示敬佩。”
“听到你的夸奖,小托很开心。”
“可是我觉得无论什么时候他看起来都很开心……”
“小托开始做兼职的这些年见过很多形形色色的人。”舒放顿了一下,说,“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这么喜欢一个陌生人。”
“你们认识很多年了吗?”
“是啊,很多年了。”
“那个蓝眼睛的外国男孩也是你们的朋友吗?”顾之想起前几天总是在小巷第一个路灯下等舒放男孩,“说起来最近都没有见到过他,他有再找过你吗?”
舒放垂下眼睑,说,“没有。”
把顾之送回小区门口,舒放坐到了外公门口的青石上。
刚刚他撒了谎,纪闵真其实找过他,就在那天顾之带他从四方广场回来后。
这片居民区的地形的确非常复杂,但是在方向感极强的舒放看来毫无难度,而对于纪闵真来说,就更是如此。
那天晚上,纪闵真就站在外公门口的这方青石前等他。
皎洁的月光洒在纪闵真身上,舒放觉得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在夜空中最闪亮的鬼。
“你总是很晚回来在最近。”纪闵真小声抱怨。
舒放靠在墙上冷冷说,“小托被你搞丢了工作,我在陪他重新找。”
“如果他愿意,他可以继续在‘98’工作。”
“你好像总是在把选择的权利交给别人,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舒放走向他,“别人的选择根本与你毫无关系。”
“我们是朋友,怎么会毫无关系呢?”纪闵真眼里满是委屈。
“可你缺的不是朋友,是追随者。”
舒放的话就像是一根金针戳中了事实又戳到了纪闵真的心脏,于是他索性收起自己所有的耐心和伪装。
“你跟他们不同。”纪闵真沉声说,“我们才是一样的人,FANG。”
他眼中一瞬间的势在必得让舒放皱起了眉。
“你的天赋不应该浪费在这里,我可以带你去看更大的世界。”纪闵真的声音兴奋地有点颤抖。
“我们不是一样的人,就像你现在说的这些话可能让我觉得你是个变态。”舒放似笑非笑,“我并没有什么天赋,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你的臆想。”
“你一定是在骗我,FANG,同样的谎言你说过太多次了,我是不会相信你的……”
纪闵真开始语无伦次。
舒放打断他,“你只是太孤独了,抬头看一看,这片星空下活着的不止你一个人,也并不是只有你在独自遭受折磨。”
或许是舒放的声音太过清冷,纪闵真在他的话中冷静了下来。
“虽然你能做到的事情很多,但只有接纳自己才是其中最重要的事。”舒放看着失落的纪闵真,“我从来没有骗过你,我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
纪闵真低着头从舒放身边走过。
“我做过很多伤害你的事,后悔吗?”他背对着舒放,停下,“那时同情了我。”
舒放转身看着纪闵真的背影,“我至今为止还没有做过后悔的事。”
纪闵真:“你放弃我的建议后,如果发现自己坚持走的道路是错呢?”
舒放回忆起女孩对自己说过的话,他回答——
“那就去找正确的道路继续走。”
纪闵真笑了一下,离开小巷,“我等着你,在最辉煌的地方。”
舒放此时坐在同样皎洁的月光下有些茫然,在母亲去世的这一年中自己做了什么?
染一头鲜艳的黄发惹得舒德平跳脚。
每天凌晨起来陪外公下棋看书。
在高二的教室里发呆睡觉。
陪着叶莫修和小托胡闹。
然后呢?
之前信誓旦旦的告诉纪闵真,如果发现自己坚持走的道路是错的,就要去找正确的道路继续走。
什么是正确的,什么又是错误的?
某个女团的歌声从院子里传来,舒放揉了揉太阳穴推门回去。
直到月考前一天,各科老师才开始讲在考试中需要注意的题型。
顾之跟着老师在课本上勾选出可能出现的题型,然后再在课间进行整理归纳。
手心涌出的汗使笔很难被握住,她放下笔,甩甩有些酸疼手。
同学们的书几乎都被带回去了,整间教室看起来整洁又空旷,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热闹的聊天,可是顾之周围却十分的安静。
孙晓彤在看宁我歌最新的杂志采访,江洋在低头刷题,安乐可背对着江洋趴在桌子上发呆,舒放则端坐在位置上看书。
她轻轻拍了拍安乐可。
“怎么了?”安乐可转过身来。
“你最近怎么了,看起来不太开心。”顾之发现她好久都没有转过来嘻嘻哈哈的跟自己聊天。
安乐可趴在顾之桌上,“我也不知道,好像隔一段时间就会感觉自己心情不好。”
“同桌的颜值也不能抚慰你吗?”
“他每天不是拿着试卷找老师讲题,就是埋着脑袋做题,我几乎看不到他的正脸,我们每天的对话就是,‘麻烦让一下’、‘好的’、‘谢谢’。”安乐可沮丧极了,“虽然坐在一起,但是我觉得我们之间隔着很遥远的距离。”
顾之问她,“以前你们不在一个班的时候你平常都做些什么?”
“就是上课学习下课玩,偶尔跑去一班看男神。”
“那你和他做了同桌之后有没有想过,男神不再是你需要跑很远才能看到的人了,他就坐在你身边。”顾之贴在安乐可耳边轻声说,“他可以是你钦慕的对象,也可以是你努力的方向,你要不要试着成为和他一样的优秀的人。”
顾之的轻声细语听在安乐可耳中就像是一阵轻风却吹动了惊涛骇浪。
安乐可站起身,弯腰抱住顾之呢喃,“我真的可以吗?”
顾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为什么不可以?”
啾~~
安乐可亲了顾之一口,“谢谢你,顾之。”
松开顾之,安乐可看着眼前满面通红的女孩笑出了声。
被安乐可突如其来的亲吻吓到了,顾之回过神来慌张地看向四周,暗自期望没有人注意到她此刻的窘态。
谁知她刚转身就看到舒放正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
“怎...怎么了。”顾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结巴。
舒放看着面前脸红的女孩若有所思。
“还可以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