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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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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东街是玠川市的一条老街，两边楼房剥落残破的灰白墙皮和参天的国槐树彰显了这条街道的历史与沧桑。
临近傍晚时，在路边摆夜市的小贩们陆续吵吵嚷嚷的推着餐车出摊，街道旁纵横交错的小巷里也有几栋居民楼偶尔传出主妇叫喊家人吃饭的声音。
楼房上临路的一间小厨房内，一个纤瘦的女孩正从调料盒中舀出适量盐，均匀的洒在锅里。
她用铲子翻炒了几下后，双手用力地握住沉重的铁锅把手将菜装盘。
最后一道菜摆到桌上，她朝外面喊：“爸妈，小也吃饭了。”
听到卧室有开门的动静，女孩脱掉腰上的围裙，打开水龙头细细的洗手。
“顾也快出来吃饭，明天就开学了不说把东西收拾好还窝在房里打游戏啊你！”
朱玉红烦躁地拍打着顾也的房门。
“来了来了，我没打游戏补作业呢。”
顾远征用手搓了搓筷子，笑呵呵道:“火烧屁股了才知道跑，早不写现在知道急了。”
顾也嘿嘿笑了两声嚼着食物口齿不清的说：“顾之你明天记得也给我做一份早餐哈！”
被称作顾之的女孩没有应声，她静静地坐在桌前等父母开始吃饭后才抬手动了筷子。
“没大没小的，顾之是你姐。”顾远征用筷子敲了一下顾也的脑袋，“明天你姐也要上学，我给你钱自己买着吃。”
朱玉红夹了一块茄子到顾之碗里，“之之，明天开学就升高二了，在理科班要好好学习，看你依依姐多厉害，因为成绩好直接被学校交换到国外念大学了。”
“嗯，知道了。”
顾之盯着眼前的茄子不知道该怎么下筷，她的话刚出口碗里的茄子就被另一双筷子夹走。
“你不吃我吃啦！”
顾远征在桌下踢了顾也一脚，“顾也你欠打是不是！”
“哎呀顾之不爱吃茄子，我替她吃嘛。”顾也一副无赖样，“哎你分到几班了？我喊人罩着你。”
顾之看着顾也一副遍地都是我小弟的样子笑说，“你在初中部，我们之间隔着好大一个操场，你管好自己就行了。”
顾也：“我们老师经常让我去到你们校区取文件，我认识不少人的。”
顾远征惊讶，“文件都让你取，老师这么信任你吗？我儿可以啊！”
“那是，毕竟我也是年级红榜榜上有名的学生。”
闻言，顾之没有再说话，只低着头小口吃东西。
饭毕，顾之起身收拾餐桌，朱玉红却按住她的手说，“你学习去吧，今天我收拾。”
顾之点了点头后回房间看书，顾也路过的时候倚在她的房门前嘲笑，“还没开始上课你学个屁，有那点时间还不如早点睡觉呢。”
“明天开学我睡不着。”
顾也凝重的点了点头，“也是，我要是用你那脑子学理科我也睡不着。”
顾之合上书说：“对，我是没有你聪明，但是你怎么知道我学不好，就算理科学起来很困难，那我再努力一点就是了，你不能这样打击我的。”
“我的意思是不能因为爸妈让你选理科你就选了理科，你看这还没开始学呢就已经这么视死如归了？我觉得我学习的时候挺开心啊。”
顾也耸了耸肩转身回房。
顾之拉过桌上的镜子，看到了愁眉苦脸的自己。
是啊，还没开始怎么就知道自己做不好呢？
在书桌前发了好一会儿呆，顾之才揉揉脸起身出去洗漱。
十里东街的居民区电路老化，一些功率稍大的电器过度使用都会使整个小区跳闸瘫痪。
顾家没有装空调，唯一一台电扇也被顾也抢走了，好在夏末的夜晚还不算难熬，打开窗子也能吹到凉爽温柔的夜风。
顾之摇着蒲扇躺在床上睡不着，辗转反侧的时候抬眼看到了窗下墙面上刻着的一行小字。
“普通很好，但是我不想做普通人。”
这是她上小学那会儿奶奶还在世时刻的。
奶奶那时总说一些“女孩子平平安安长大，活的跟普通人一样就行，人老了就什么都看的开了，不要像你妈那样强势，什么都要争强，什么都会得不到，不要太折腾啦，照顾好男人老小的就是好女人……”这些没有逻辑的话。
奶奶不满意妈妈，当着顾之的面骂过很多难听的话。
妈妈也不喜欢奶奶，但是不敢表现出来，她原先只当是因为自己为顾家生了女儿，可是后来顾也出生，奶奶除了对孙子疼爱些，对她也没有过好脸色。
奶奶是在睡梦中离开的，就躺在顾之身边没了气息，奶奶离世后她就一个人用了这个房间，可是顾也却很少进来。
顾之明白他害怕这间死过人的房子，可又总是担心奶奶知道她生前那么疼爱的小孙子很害怕死后的自己时心里难过。
她抬手摸了摸那行刻痕，印象里这句话好像是用钥匙刻下的。
那是顾之第一次拥有家里的钥匙。
记得那天顾也放学补课忘记告诉她，爸妈加班也没回来，奶奶年纪大了耳背听不到拍门声，顾之担心频繁喊亮声控灯会打扰到邻居，所以便独自坐在漆黑的楼道里等。
不给别人添麻烦是儿时的她能想到的最有礼貌的事情。
大概是睡前想得太多，顾之夜里做了很多梦，早晨醒来已经快六点了。
晚上没有睡好，脑袋昏昏沉沉的还有点疼，她迷迷糊糊洗漱完又做了早餐，才回房间记单词。
虽然还没开课，但是英语这种东西什么时候都很适合学。
七点左右，顾也房间的闹钟开始叮铃作响，顾之放下英语书起身背上书包出门。
志曙中学是玠川市的一座百年老校，任何事物只要存在的时间够长就拥有骄傲的资本，因为它见过很多人，经历过很多事后仍然能屹立不倒。
于学生而言这里是人生的一个阶段，于教师而言这是孕育桃李的芳园，而于这座学校本身而言，它只是一块跳板，有人踏着这块跳板去了更高更远的地方，有的人却放弃蓄力直接跳进板下的万丈深渊。
它沉默无言的守护在这里，看一批又一批学生走上自己选择的道路。
顾之来到新教室的时候门没有开，楼道里也没有什么人，于是她把书包放到窗台后趴在围栏上四处观望。
高一的教室在二楼，高二的教室在三楼，等读到高三就会搬到教学楼中最高的楼层，在能真正俯视整个学校的时候就是该离开它的时候了。
顾之这么想着眼睛却一直看着校门口的动静。
校门外的安保老师正在对一个头发染成黄色的男生说话，由于离得太远她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只能看到男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安保老师贴近看了一眼后就放他进来了。
顾之一路看着那个背着单肩斜跨背包的男生走进教学楼。
“高中生可以染这么张扬的发色吗？”
顾之小声呢喃，转身就看见染着一头张扬发色的男生朝自己走来。
他走到教室门前，先从上到下的看了顾之一眼，然后才抬手从教室门框上摸到钥匙，开了门又把钥匙放回去，径自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趴下睡觉。
顾之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瞧了瞧教室门框，还试着跳了一下。
嗯，够不着，钥匙放在门框上她跳起来也够不着。
顾之轻声叹了口气后走进教室。
全是空位的教室，反而不知道该坐到哪里。
她就近选了一个座位，没多久就开始有学生进来，认识的人扎在一堆聊天，一间教室里很快闹哄起来。
环顾四周，顾之发现这个班里竟然没有高一时的同学，不过转念一想就算有了又怎么样，她自己也并没有能玩得来的朋友。
“嗨，你有卫生纸吗？借我一张，这板凳看起来好恶！”
感觉有人戳自己，顾之抬头看去，“有的。”
将纸巾递过去，顾之才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女孩。
她将头发高高扎了个马尾，明眸皓齿，满脸嫌弃的样子也能看出来她其实很开心。
“谢谢，我叫安乐可，你呢？”安乐可坐定，趴在桌子上笑眯眯问。
“我叫顾之。”
“你好可爱，我就喜欢你这种看起来木木呐呐的女孩子。”
木讷？
顾之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预备铃响，门口一个男生踩着铃声走进教室。
“哇靠，这不是江洋吗！他怎么也来六班了。”教室后面一个惊讶的声音响起。
随着这声惊呼，几乎整个班级的学生都看向了门口，而那位叫江洋的男同学就直挺挺地站在门口找空坐位。
听见周围的女生捂着嘴小声说‘好帅’，顾之也抬头望去。
那位同学个子很高，很瘦，眼睛很漂亮就是现在看起来好像有点不耐烦。
安乐可用笔记本捂着嘴巴附在顾之耳边说，“他很帅吧！”
被突然传来的温热气息痒了耳朵，顾之避了一下，小声说，“还好。”
“还好？你眼光够高的，江洋可是本校第二个帅boy！”
顾之纳闷，“第一是谁？”
安乐可有些诧异，“你是山顶洞人吗？第一当然是高三的宁我歌了，人家可是明星啊！明星自然和我等凡人距离甚远，但是江洋就不同啦，他是重点班一班的凡人，不，是凡人里长得最好看的，你说这人好看就算了怎么成绩还这么好，不过……他怎么分来六班了？期末考砸了？不能吧？”
陈柳娟抱着教材走进教室的时候，闹哄哄的教室丝毫没有安静的意思，她握着黑板擦在讲桌上砸了几下，巨大的碰撞声在上课铃中突兀的响起，教室随即静若寒蝉。
“整层楼道就你们闹得最响，怎么？上高二老师就管不了你们了！别把高一那些歪风邪气带到我们这个班级里来。”陈柳娟抚了抚眼镜框，又说，“现在全部站到楼道里去，我叫到名字的进来选座位。”
顾之跟着同学们走出去时，下意识看向了正趴在后面靠窗位置睡觉的男生。
见他还在睡，顾之站在楼道隔着窗子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发，小声说，“醒醒呀。”
被叫醒的黄发男孩睁眼就看到了窗外的顾之，他抬手揉了揉方才被碰过的地方，趁着陈柳娟低头整理名单的空档大步走出教室。
发丝柔软的触感还在手心，顾之放下手的瞬间闻到了一种香味。
也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洗发水，她心想。
“我按照高一期末考试成绩念名字，念到名字的进来坐。”陈柳娟看着门外的学生说。
“林月。”
“江洋。”
“陈青青。”
“李奕。”
“安乐可。”
“尚凯旭。”
“......”
“孙晓彤。”
“顾之。”
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外面已经没站着多少人了，顾之走进教室，在陈柳娟的示意下坐到了一个女孩子的旁边。
第四排，还好，还能看见黑板。
桌上有其他同学的文具，所以顾之没有像同桌女孩那样趴在桌子上休息。
班主任还站在教室门口念名单，顾之却看到自己同桌的身体正在微微颤抖，隐约还有抽泣的声音，她赶忙靠近轻轻拍了拍女孩的后背问：“同学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那个女孩听到有人跟自己说话，坐起来深吸了一口气后用手臂抹了抹眼睛，说了句“我没事”。
顾之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再问她为什么哭。
人有的时候是需要眼泪的，那些悲伤的痛苦的喜悦的，都能也都只能通过自己的眼泪来消化。
“我从来没有坐过第四排。”那个女孩忽然小声说，“因为我个子小，眼睛也有点近视，我们高一的班主任总是把第一排的位置留给我，但是刚刚我才发现，没有人有义务总是把最好的留给我，我有点委屈也有点生气，气自己为什么考的这么差，坐这里根本看不清黑板。”
顾之确定她是在对自己说话时，想了一下说，“我们才刚见面，老师还不太了解我们，你要是有意见可以跟她提，但是我觉得在哪里学习都是一样的，别让环境影响了你。”
女孩睁着通红的眼睛看着顾之说了句，“谢谢，我叫孙晓彤。”
顾之刚对她讲完自己的名字，就听见前排的安乐可小声惊叹，“我的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