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灵媒料理店打工的日子》酸辣薄荷

9、糖饼（五）

　　在报废了两个糖饼之后，小缒总算完成了翻面这个“艰巨”的任务。

　　“背面还是晴天土地的颜色哎！还有好多小水珠！”
　　小缒惊奇地说道。
　　“为什么有水珠还是晴天的颜色呢？”

　　洛欢：血压飙升。

　　“别盯着了，一时半会也糊不了。”
　　他没声好气地说，
　　“你掉在地上的饼，是不是该先收拾一下？”

　　小缒低下头，这才“啊”了一声。

　　洛欢扶了扶额头。
　　这孩子的脑子只有单线程处理器吗？

　　……还有，为什么给饼翻个面都能弄掉两个啊！

　　“算了算了，反正是你自己要吃的，那你就少吃几个呗。”
　　洛欢嘀咕着，就看到小缒蹲在地上，捧着刚拾起来的饼就要啃。

　　“你——”

　　小缒张着嘴回过头来：“啊？”

　　半熟的饼在他手里散发着热气。

　　“这饼还没熟啊，而且……”
　　“它掉在地上超过五秒了。”

　　小缒看看他，又看看手里的饼，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都是渴望。

　　几秒钟后，像是打定了主意，小缒张大嘴巴对着手中咬了下去——
　　然后他什么都没有吃到，还被重重地拍了一下脑袋。

　　洛欢把他手里的和地上的饼通通扔进了垃圾桶。

　　小缒发出了一句委屈的呜咽声。

　　“我真是搞不懂你。”
　　洛欢没再看他，面色不悦地继续收拾。

　　什么越对抗越能激发潜力，越对抗越烦才是真的。
　　逆境就是逆境。

　　他用力把浸湿的脏抹布扔进了水池里。

　　小缒虽然不懂洛欢在想什么，也看得出来他生气了。
　　他眨着眼睛，一会看看洛欢，一会看看烤箱，有些手足无措。

　　“这个……这个饼好像烤好了！”
　　小缒终于找到了适合打破沉默的时机。

　　洛欢像是没听见一样。

　　“饼——烤好了——”
　　小缒提高音量又喊了一遍。

　　“我听见了！”
　　洛欢沉着脸转了过来，
　　“烤好了你自己关掉。”

　　“你不过来看看吗？”

　　“不是告诉你怎么样能吃吗？想吃的是你又不是我！”
　　洛欢把抹布一甩，走出了厨房。

　　“我为什么要这么照顾你？”
　　“从你进这房子之后就一直在给我添乱。”
　　“你有什么心愿，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他用力拉开椅子坐下。
　　“谁来完成我的心愿啊！”

　　小缒茫然地站在那里。

　　他并不知道洛欢其实不是在生他的气，只是在发泄自己的情绪。
　　他慢慢低下了头。

　　烤箱发出了“叮——”的一声，是这段时间里唯一的声响。

　　还好，糖饼并没有烤糊，而是正正好好的巧克力色。

　　小缒像是复活了一般，突然打起了精神，然后在厨房奔波起来。
　　他在橱柜里翻找了一圈，精挑细选了一个盘子，然后又飞快地跑过去打开烤箱。

　　香甜的热气扑在他的脸上。
　　他刚想伸手，又想起了什么，赶紧急忙忙地拿起了防烫夹。

　　一分钟后，热乎乎的糖饼摆在了洛欢面前。

　　“干什么？”
　　洛欢没声好气地问道。

　　小缒没有答话，只是把盘子往他面前又推了一点，然后眼巴巴地看着他。

　　“不是你想吃糖饼吗？你吃啊。”
　　洛欢又把盘子推开了。

　　“糖饼很好吃。”
　　小缒一字一顿地说道。
　　“人不开心的时候，要吃好吃的东西，这样就会开心起来。”

　　“谁说的？”

　　“我说的。”

　　洛欢的本意是问“谁说我不开心”，谁知道小缒理解成了“谁说不开心的时候要吃好吃的”。
　　他看了小缒一眼，叹了口气，索性伸手拿出饼吃了起来。

　　“好吃吗？”
　　小缒期待地问。

　　“你自己吃吃不就知道了。”

　　小缒咽了咽口水。
　　“可是你还不开心。”
　　“我要是吃完了，你就更开心不起来了。”

　　“噢？那我要是全部吃完才能开心呢？”

　　“那我就不吃了。”
　　小缒坦然地说。
　　“你开心比较重要。”

　　洛欢一愣。

　　他对糖饼那么执着，现在又放下得那么轻易。
　　真是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现在开心了。你吃吧。”
　　洛欢说道。

　　小缒眼睛一亮：“真的？”
　　在得到洛欢肯定的答复后，他便迫不及待地拿起糖饼吃了起来。

　　“哇！我就说你做的会……超好吃！”

　　洛欢看着他这副模样，莫名又觉得气不起来。
　　等到小缒吃完了一个，正想伸手拿第二个的时候，洛欢佯装咳了一声，然后沉下脸来。

　　“果然只吃一个饼还不够。”
　　“我还是觉得心里有点堵。”

　　小缒猛地收回了手。

　　“那你再吃一块。”

　　洛欢看着他拼命忍着口水的样子，心情倒是真的好了不少。
　　他忍住笑，继续逗他：“你不想吃了？”

　　“想。”

　　“那你忍心让给我？”

　　“嗯。”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你不开心。”

　　看着小缒真诚的眼神，洛欢又有些困惑。
　　“我开不开心和你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
　　小缒茫然地摇了摇头。
　　“但是看你不开心，我就很想让你开心起来。”

　　“你能做什么让我开心起来的事？”

　　“把饼让给你吃。”

　　“饼是我做的。”

　　“那——”
　　小缒挠了挠头，
　　“我可以听你说不开心的事。”
　　“我会很认真很认真听。”

　　“听了怎么样，又不能解决。”

　　“我会很认真听。”
　　小缒重复了一遍。
　　“我会在旁边陪着你，陪到你开心起来。”

　　那不就是什么忙都帮不上吗？
　　洛欢又在心里叹了口气。

　　“知道了，你吃吧。”

　　“你开心啦？”

　　“没有。”

　　小缒伸到半路的手停在了空中。

　　“但是我吃了饼也没有用，所以你都吃了吧。”
　　洛欢赶紧补充道。

　　小缒这才放下心来，拿起剩下的饼吃。

　　洛欢耐心地等他吃完、端端正正地坐好以后，才又开口。
　　“要不……我和你讲一讲不开心的事？”

　　“你还别说，一直堵在心里也真够难受的。”
　　他低头看了看桌面。

　　小缒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那我就讲了啊。”
　　“先声明一下，我要说的东西可没有雨中客的那么有意思。都是些很无聊的小事。”

　　见小缒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洛欢才犹犹豫豫地继续讲下去。

　　“我被退学了。”
　　他低声说道。

　　“啊，那然后呢？”

　　洛欢抬起头，看见小缒无辜的眼神，顿时反应了过来：“你是不是不知道‘被退学’意味着什么？”

　　小缒点点头。

　　洛欢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其实就是，我缺考太多课了，期末很多课都没有成绩，所以就被劝退了。”
　　“按照学校的意思，如果我找家长过去，其实还有商量的余地。”
　　“可以改成休学什么的。”

　　“可是我不想让爸妈知道这件事，就没和他们说，自己退学了。”

　　小缒点点头：“那，然后呢？”

　　“然后我也没地方去，就回到了这里。”
　　“我们家几年前就搬到了B城，离这里还有好远。”
　　“他们一定想不到我会回来这里。”

　　“那，然后呢？”

　　“你是不是只会说这句话啊？”
　　洛欢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继续说下去。

　　“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是因为他们一定会觉得很丢脸。”
　　“被退学这种事，一般来说家里人都会觉得丢脸。”
　　“何况在他们面前，我一直是成绩虽然普通、但很循规蹈矩的形象。”

　　“那你为什么不参加考试呢？”

　　“也许你会以为我是去网吧、或者沉迷什么才不去考试的。”
　　“可是不是。”
　　“考试那几天，我跑到了学校附近的一座小山上。在山坡上刚好可以看到我们的教学楼。”

　　“我就在哪里躺了一天，看着考试铃响之后，突然变得安静的校园。”
　　“在考完的铃声响了之后，一下子又被填满。”
　　“就这么反反复复。”

　　“在山上看起来，他们好像忙碌的蚂蚁。从这头的教学楼，急急忙忙跑到那一头。”

　　洛欢叹了口气。
　　“我只是觉得累了。”
　　“你要知道，离开学校，人们会更奔波忙碌。”
　　“大家都是没有目标、只会乱窜的蝼蚁。”

　　小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辅导员找我那天，我突然松了一口气。”
　　“好像我终于找到理由，可以光明正大地逃离这种生活了。”
　　“所以我二话不说，就收拾书包走了。”

　　“我知道他们想让我过什么样的生活。”
　　洛欢轻声说道。
　　“上大学，毕业，找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
　　“然后就是到了年纪，娶妻生子。”
　　“就和他们年轻时候一样。”

　　“好像大家都是那么过的。或者说，大家都‘应该’是那么过的。”
　　“可是我不想。”

　　小缒点点头。
　　“那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呢？”

　　“我吗？”
　　“我不知道。”

　　洛欢陷入了沉默。

　　“我只知道我不想要那样的生活。”
　　许久之后他说道。

　　“做人好难啊。”

　　这一回小缒是真的因为认同而点头。
　　“所以我不想做人嘛。”

　　洛欢“噗”地笑了出来。

　　“你知道这句话说出来有多奇怪吗？‘我不想做人’，噗……”
　　“搞得像什么犯罪宣言一样。”

　　小缒却认真地看着他。
　　“如果你觉得那样不开心，那就去做你觉得开心的事。”
　　“人嘛，开心最重要啦！”

　　“哪怕不符合‘规矩’吗？”

　　小缒用力点点头。

　　“你就不怕我违法犯……算了，我也不是那种人。”
　　洛欢笑了笑。
　　“我觉得做菜挺开心的。”
　　“你觉得呢？我做的菜好吃吗？”

　　“我觉得你做的东西超级香！”
　　“你在这方面肯定很有天赋！”

　　“是吗？”
　　洛欢往椅背上一躺，看着天花板。
　　“那我可以就这样以料理为生吗？”

　　“你不是说要开料理店吗？”
　　“一定会大获成功的！”

　　“你真的那么觉得？”

　　“嗯！”

　　“那你……会帮我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