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灵媒料理店打工的日子》酸辣薄荷

40、胡萝卜蛋糕（四）

　　“胡萝卜蛋糕啊……”
　　小鹿看着面前的盘子。

　　“很好吃的，您快尝尝吧。”

　　小鹿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慢慢用叉子切下一块，放进嘴里。

　　“好吃哎。”她说道，
　　“温暖的感觉。”

　　她抬起了头：“这也是你做的？”

　　“这……”

　　洛欢侧过头看了看赫莲娜的方向，却只看到了小缒一个人。

　　“嗯？”
　　小鹿看见洛欢不知为何一直盯着一个地方看，也跟着看了过去。
　　“有什么东西吗？”

　　“没、没有。”

　　洛欢赶紧收回目光，胡乱掩饰了一下。
　　“对，是我做的。”

　　也许赫莲娜是悄悄离开了吧。他想道。

　　“那你挺厉害的，又会做菜又会做甜品。”
　　小鹿赞赏道。

　　“谢、谢谢……”

　　小鹿埋头下去吃起来，没有再说话。
　　洛欢有些无所适从，正在左顾右盼的时候，就看到小缒好奇地朝小鹿走过来。

　　“这就是——唔！”

　　洛欢一把捂住了小缒的嘴，把他从小鹿桌旁扒拉开。

　　“怎么啦？”
　　小鹿茫然地抬起头来。

　　“没事，您慢慢吃，我先进去收拾一下。”
　　洛欢干笑了一声，连忙提着小缒走了。

　　现在小鹿酒醒了，要是知道这个空间里还有她看不见的一些“人”，说不定会被吓得不轻。
　　再怎么说……这也是个风雨交加的深夜啊！

　　“不要打扰客人用餐啦！”
　　走到吧台里面后，洛欢借着柱子的遮挡，小声对小缒教育道。

　　“可是她很奇怪哎。”
　　小缒说。

　　“有什么好奇怪的……哦，是因为她还活着吧。”
　　洛欢想了想，这应该是小缒第一次见到尚在人世的客人吧。

　　小缒摇了摇头。

　　“她看起来和其他人一样。”
　　“可是，她让赫莲娜不见了。”

　　“哎？”

　　洛欢想起前面在和小鹿聊天的时候，赫莲娜的身子好像变透明了一点。

　　难道赫莲娜是实现了愿望，所以消失了？

　　“赫莲娜说了什么吗？”他问道。

　　“她说：‘原来你吃了啊。那就好。’”

　　“哈？”

　　“那个……”
　　小鹿的声音传了过来。

　　洛欢赶紧探出头去。
　　“我在呢！”

　　“我吃完了，请问蛋糕多少钱？”

　　“这个没关系的，反正也是多做的。”

　　小鹿拿着背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厅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今天谢谢你了，灵媒老板。”
　　她对着吧台举了个躬。

　　洛欢惶恐地站好，也对她行了个礼。

　　小鹿没再说什么，转身默默走了出去。

　　“……”
　　“是不是收拾完她的碗就可以出去走走啦？”

　　洛欢回过神来，就看到小缒欢快地跑了出去，二话不说就把那几个碗碟抱了回来。

　　看着他开开心心洗碗的样子，洛欢心里直犯嘀咕。
　　“……到底是在高兴什么啊？”

　　不过说起来，小缒好像对某些事情特别热衷，吃好吃的是一个，晚上出门鬼混也是一个。

　　要不然……今晚和他一起去看看？

　　“咳，小缒啊……”

　　“嗯？”

　　“天这么晚了，要不今天我和你一起走走？”

　　“！！”
　　“好啊！！！”

　　*

　　“不知道小鹿是怎么过来的……开车吗？”
　　洛欢自言自语道。
　　“她应该很早就来了吧？这么一整天……都在那座山上？”

　　外面的雨小了不少，但还是需要撑伞的程度。

　　洛欢硬是翻出了自己小时候的一双雨鞋给小缒套上，看着他这会蹦蹦跳跳的样子，只后悔没把雨衣也给他罩上。

　　“可她说……小缒！”

　　小缒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毫无征兆地加速跑了出去。两人共用一把伞，洛欢赶紧伸手拉住了他的帽子，把他又拽回伞下。

　　“下雨天还这么乱跑，你就不怕摔倒吗？不怕淋湿了感冒吗？”

　　小缒瘪了瘪嘴。虽然是在伞下待住了，但还是眼巴巴地看着刚才冲出去的方向。

　　“你是看到什么了啊？”

　　小缒：摇头。

　　“那你跑什么？”

　　小缒：再次摇头。

　　洛欢扶住了额头。
　　“我真是不懂你在想什么。”

　　“可是……我觉得那里可能会有我感兴趣的东西。”小缒说道。
　　“所以就很想去看看。”

　　“哈？”

　　洛欢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难道这是……通灵的直觉？

　　这样想着，洛欢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也朝那个地方望过去。

　　那是这条街上一处废弃已久的老房子。原本似乎也是家什么店面，但现在外面的招牌早就在风雨中破败了，完全看不出是什么。
　　小缒看着的方向，就是这栋房子的墙角。

　　洛欢：……
　　别的没看出来，只看出了森森寒意。

　　“我们过去看看吧！”
　　小缒兴奋地说。

　　“额……”

　　没等洛欢制止，小缒又箭一样地跑了出去。
　　“……”

　　“这有啥啊？”
　　他追上小缒，把伞遮在他头上。

　　“唔……有几个蘑菇！”

　　“……”

　　“我也是说‘可能’有感兴趣的东西嘛……”
　　理直气壮.jpg

　　洛欢忍无可忍，一把提起小缒就往大路上拽了过去。
　　“散步就好好散步，不要老往边边角角跑！”

　　小缒一脸委屈，但还是尽量克制自己跟在伞下面。

　　不会是因为这样，每天晚上才要逛那么久吧……
　　洛欢直犯嘀咕。

　　“你刚才要说什么啊？”
　　小缒突然问道。
　　“小鹿怎么了？”

　　“啊……”
　　“没什么，就是她应该白天就路过过我们店了吧，毕竟有鞋印。”
　　“可是她那时候为什么要朝里看呢？明明我们还没开门。”

　　“如果她是开车来的，那就要特意下车走到我们店窗外吧？为什么要在一个郊区没开门的房子前这样看呢？”

　　小缒挠了挠头。
　　“是不是看到招牌了啊！”

　　洛欢：……
　　你不说我还忘了呢。

　　“那个黑板一开始根本没写字不是吗？”
　　“到底是什么时候、被谁写上的，都根本不知道。”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
　　“果然还是有点诡异啊。”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种奇怪的感觉又增加了。

　　小花、鞋印、招牌……
　　越来越难完成的愿望，越来越多奇怪的人。

　　和……脑回路永远都捉摸不透的小缒。

　　可是总感觉，这些事件之间有什么关联。
　　不是地方志这种，而是一种更深层、更隐秘的关联。这种关联把这些客人带到了他的店里。

　　……就是这样一种奇怪的感觉。

　　“哎，我好像知道赫莲娜为什么突然消失了。”
　　他说道。

　　“为什么？”

　　“赫莲娜的愿望是在看到小鹿之后才实现的。但是她从时代来说，是绝对不可能和小鹿有什么交集的。”
　　“所以她的愿望不是因为小鹿本人实现的，而是在小鹿身上看到了什么东西而实现的。”

　　“小鹿身上的东西？”
　　小缒挠了挠头。
　　“是她的包吗？”

　　“不是那种东西……”
　　洛欢扶了扶额头。

　　“说起小鹿，一开始我们听到灿妹他们的故事时，对她是一种什么印象？”
　　“因为她的任性造成了灿妹心里的伤口，甚至间接造成了他们的意外……是这样一种感觉对吧？”

　　“但那是因为我们站在了灿妹这边的立场，看不到小鹿内心有多挣扎，看不到她有多后悔。其实在那次意外之后久久不能走出去的，不仅仅是灿妹他们，还有小鹿。”

　　洛欢说着垂下了眼。

　　“赫莲娜大概是在小鹿身上……看到了自己的那个朋友。”

　　“……”
　　“哎？”

　　“可以听出来的吧？在赫莲娜提起过往事情的时候，对那个好朋友的态度。”
　　“正因为是曾经最珍视的朋友，所以那一刻才会感到深深的背叛，才会无法释怀。”
　　他说道。

　　“可是她看到小鹿的表现，意识到朋友的内心也许并不是她以为的那个样子，也许也在自己死后深深困在自责里无法走出去。”
　　“也许她看到的那一幕是因为她朋友以为她死了，为了替她照顾好珍视的家人，才去家里帮忙料理。”

　　洛欢叹了口气。

　　“事情的真相是怎么样，赫莲娜无法知道，我更无法知道。但是她的内心深处，一定希望是这样的吧？”
　　“没有背叛，只有误解。她只是失去了生命，却没有失去友谊和亲情。”

　　“所以她的灵魂徘徊在这里，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她逃难至此的时候，心里深深信任着自己的朋友。”
　　“她想要重新找回那份信任……仅此而已。”

　　小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大概就是这样吧……赫莲娜说自己以前也经常做胡萝卜蛋糕，应该没少用来招待朋友。所以她看到小鹿开心吃着蛋糕的时候，也终于摆脱了自己心中那份怨恨，和朋友和解了。”
　　“然后她就安心离开了。”

　　“人……真的好奇怪哦。”
　　他感叹道。
　　“一边放不下，一边又希望放下。”

　　小缒猛地点头：“所以我不想做人嘛！”

　　“……又来了。”

　　“那我们回去吧。”

　　“啊？这就回去了？不用走到什么目的地吗？”

　　“不用啊。”

　　“……”

　　洛欢有些无奈地停下了脚步，反身慢慢沿着原路走回去。

　　“所以你到底是为什么每天晚上都要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