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灵媒料理店打工的日子》酸辣薄荷

32、胡萝卜蛋糕（二）

　　“怎么回事？门打不开吗？”
　　洛欢皱着眉头朝门的方向走去。

　　“稍等，我来开门。”

　　然而在他的手碰到门的一瞬间，摇晃也停止了。
　　洛欢拉开了门。

　　“没有卡住啊……哎？”

　　门外空空如也，只有依旧清晰的雨声。

　　一阵凉风吹来，洛欢打了个冷颤，突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透明的客人不算什么，看不见的客人是真的有点过分啊。

　　下一秒，洛欢猛地关上了门，警惕地看着屋内。

　　屋内六双眼睛齐刷刷看着他。

　　“没事，是风声。”
　　洛欢佯装镇定地说道。

　　几个学生的动作停在空中，听到洛欢的话，一下子放下心来。
　　“什么嘛，我还以为是什么奇怪的人……喝醉的大叔什么的……”

　　大厅内又喧闹了起来。

　　“风也会敲门吗？”
　　回到吧台后面后，小缒问道。

　　洛欢赶紧做了个“嘘”的手势。

　　“客人带来的食材都做完了，我们也可以先休息一会了。”
　　他努力转移自己对敲门声的注意力。
　　“蛋糕可以等他们吃完这些肉再上。现在我们就……”

　　“就干什么？”
　　小缒问道。

　　“就调查一下他们的身份。”

　　“哎？”

　　洛欢原本想拿出地方志，但看了看那群学生，又改了主意。

　　看他们的穿着和现在没什么区别，地方志上应该没有记载那么近期的事情。
　　这样想着，洛欢拿出了手机。

　　“搜索关键字：A城市区中学 高中生。”

　　搜索引擎跳出了几十页内容，不外乎是该中学举行的活动啦、高考录取情况汇报等等。
　　洛欢想了想，又在上面加上了“死亡”两个字。

　　【暂未搜索到您要的结果】

　　洛欢愣了几秒钟，心想难道猜错了，他们是现实世界的人？

　　但仔细想了想，他又觉得可能性不大。
　　——这些学生从进来到现在都没有看过手机，除非是生活在手机还未普及的年代，否则很难想象。

　　而且他们还有一个始终没有到的朋友“小鹿”。如果他们有手机，一定会直接联络才对。

　　就这样看着手机愣了许久，洛欢恍然大悟，把搜索框里的“市区高中”几个字删除了。
　　果不其然，搜索引擎一下就跳出了结果，这一次只有几条。

　　【A城出现重大交通事故，某高中4名毕业生当场死亡】

　　洛欢瞳孔猛地一震，手机差点掉到了地上。

　　“怎么了？”
　　小缒问道。

　　“没、没什么……”

　　洛欢赶紧用手遮掩住屏幕，生怕被小缒看到内容。
　　——显然他又忘了小缒根本不识字这件事。

　　“……经调查，公安机关排除人为因素，认定为重大意外事故。”
　　洛欢继续往下看。

　　“死亡人员为四名高三毕业生。案发当时，四名学生乘坐自行驾驶的汽车前往市郊，因案发现场附近散落猪肉、啤酒等食材，公安机关推测他们是打算前往市郊的森林公园进行野营。”
　　“因当天傍晚突降大雨，通往森林公园的道路湿滑、可见度低，根据现场痕迹判断，汽车是由于意外翻落山崖……”

　　洛欢又抬头看了看他们，心情复杂。

　　报道还有一部分。洛欢飞快地滑到底，一行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四位高中生均已成年，其中，驾驶者于当日刚满18岁。”

　　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老板，这个可乐饼也超好吃！”
　　灿妹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洛欢看向一脸没心没肺的灿妹。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没有办法礼貌地回应。

　　是因为你驾驶导致的意外，才让这些人都死去了吗？他冷冷地想道。
　　这场聚会也是为了祝福你的生日才办的吧？

　　“哎呀，你们吃完了，那这个蛋糕……”

　　赫莲娜见状，赶紧端起了装饰好的蛋糕朝外走去。
　　她找不到常规的装饰物，便灵机一动用萝卜缨弄了个造型，然后用土豆泥写出了“Happy Birthday”。

　　“哇！”
　　外面又是一阵惊呼。

　　学生们怎么吵闹、怎么招呼赫莲娜和小缒一起去吃、怎么唱歌许愿……洛欢好像都听不见了。
　　这一切就像滑稽的默片在他眼前播放，而他的目光只聚焦在这场聚会的主角灿妹身上。

　　是吗？所以你走进我的店，想要完成的心愿，就是过完你的生日吗？
　　明明害死了其他的好朋友，你放不下的还是只有这个吗？

　　灿妹吹完蜡烛给大家都切了蛋糕，转头看见洛欢面色凝重地不知道望着什么出神，就悄悄端了一块蛋糕放到他面前。
　　“谢谢你老板！我今天很——”

　　“哗啦——”

　　洛欢回过神来看到灿妹的脸，本能地把手一挥。
　　灿妹手里的盘子就这样被打翻在了地上。

　　“……老板？”

　　灿妹显然受到了惊吓，但很快恢复了原本的笑容，没事人一样地跑了回去。
　　“没关系！我再切一块！”

　　“不用了。”
　　洛欢硬邦邦地说道。
　　“我不想祝你生日快乐。”

　　“哎？”

　　灿妹愣在原地，眼里一下子涌上了泪水。
　　但她还是很快笑了出来：“老板是不喜欢吃蛋糕吧？没关系，我们……”

　　“不是不想吃蛋糕，是不想吃你的生日蛋糕——你难道就不觉得愧疚吗？”
　　“你今天才满18岁，一定没有拿到驾照吧？那你为什么要在大雨夜开车？”
　　洛欢皱着眉头说道。

　　“今天或许是你一个人的生日，但也是你们四个人的忌日！”
　　“他们都死了！因为你！”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桌旁的学生面如死灰，灿妹更像是被抽空了灵魂一样，眼神空洞地站在原地。

　　洛欢在喊出来以后也后悔了。他从来没有在这些人面前提过“你们已经死了”，尤其是在他们可能记忆尚未恢复的情况下。
　　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的鬼魂……会不会对他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

　　洛欢抿了抿嘴唇，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所幸他担心的“报复”并没有发生。四个学生只是一个比一个眼神空洞，或沉默着、或自言自语地看着桌面。
　　许久之后，灿妹突然大哭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
　　她边哭边喊道。

　　“原来如此，原来我们已经死了啊……”
　　另一个男生轻声说道。

　　他抬起头来看向洛欢，眼里没有愤怒，没有哀伤，只有一种平静。

　　“谢谢你，老板，让我们帮灿妹过完了这个生日。”

　　“哎？”
　　洛欢有些意外。

　　“这是……你们的愿望？”

　　“是我们的愿望。”
　　王哥也抬起了头。
　　“灿妹不喜欢过生日。是我们说这一天算成人礼，一定要拉她出来的。”

　　末了又轻声补上一句：“去森林里野营烧烤也是我的主意。”

　　“这……”

　　洛欢一时之间有些慌乱，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想起来了，那时候车是在上坡拐弯的时候突然打了滑。”
　　另一个女生说道。

　　“因为小鹿一直没有出现，天又渐渐晚了，我们才决定先上路的。那时候雨很大，灿妹突然说在车边镜看到雨里面有一个影子，可能是小鹿，就打算掉头去接她。”
　　“也就是在这时候，车轮突然打了滑。”

　　“摔下去前，我们才瞥见那个影子不过是个石墩。”

　　“小鹿……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