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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陈家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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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舅舅从厨房里端来两碗热腾腾的面,“厨房里还有盘菜,小闻你去拿一下。”
“好。”
陈思闻来到厨房,端出那盘青椒肉丝。
“喔,青椒肉丝配上舅舅的面条,今天口福大喽。”
“就你嘴甜。”陈家舅舅拍了一下她的头。
两人坐在陈家舅舅租的房子里,大口地吃着面,就着青椒肉丝。
陈思闻大二那年冬天,陈家舅舅拎着包袱行李,明明两家的距离也不是隔了十万八千里,却是风尘仆仆的模样,站在了陈思闻家门口,他说,自己已经离了婚,正在附近租房子,大抵要在这儿等两天房源。
她诧异片刻,随即消化着这句话,原因大致猜出,也没多问,只是说点头好。
他们站在门口,面对面,都笑了起来。
那时候,他们又有了亲人在身边。
“你和孟歧结婚的事,上个月来的时候你不是说打算准备了吗?”
陈思闻吸了口面,有些沉默。
“怎么了?闹矛盾了?”他关心着。
“没有。”她抬头慌着解释,“再等等看吧。”
“记得你之前说过,你们高中是一个学校的?”
“嗯,大学的时候,他在隔壁市,毕业的时候有一次回高中看老师,正巧遇到他了,后来他又联系上我了。”陈思闻轻轻回着。
“孟歧也不错,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你。”陈家舅舅回想着陈思闻从前给他提的这一嘴。
她扯起嘴角微微笑了笑,当时答应他,大部分原因也是被他这么多年的喜欢感动到了。
回去的时候,舅舅还是像往常一样,把她送到了柏阳路口,路口的崭亮的理发店标志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奶茶店宣传牌。
陈思闻往前走了一小段路,随后转了头,路灯下依旧划着陈家舅舅长长的影子。
他站在那儿,穿着那件她刚工作时给他买的风衣,过了好几年,颜色也被洗得有些发白,却还是很整洁。
不知道是因为情怀还是什么原因,他尤其喜欢这件衣服,穿不腻一般。
他挥了挥手,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已经快四十的他面容还是以往的清秀,一米七八的身高,正映衬他的面貌特色,岁月在他的身上像是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他仿佛回到了陈思闻小时候的模样。
“回去吧舅舅。”她喊着。
“我在这儿看着你走。”
他总是说着这一句。
每一次。
陈思闻转过身,没有回头,沿着路一直走。
秋风吹起,周围是梧桐树叶的沙沙声。略微清凉的风钻进袖口,胳膊上的几处地方隐隐作痛。
她微微抬头,吸了口气,快速拐进了小区大门的那条路。
身后地上远远的人影也转身回去。
回到家里洗漱完的陈思闻,裹着浴巾站在镜子前,伸手擦去镜子上的雾气。裸露出来的部分在镜子里清晰起来,有着几处逐渐浅下去的痕迹也看得一清二楚。
没在多看,她关上浴室的灯,回了房间。
次日,陈思闻下班后,搭车去了彭达所在工作室楼下的咖啡馆。彭达这两年一直在这个动漫工作室做策划。
这是他后来认识的本地一个师兄开的,毕业后,彭达在一个大点的公司工作了段时间,之后偶然一个机会又碰上了这个师兄,两人之前就比较投缘,师兄就向他抛出了橄榄枝。毕竟当时工作室正缺人。
她从包里掏出了那块表,这是之前舅舅出差时,托他帮彭达买的。
“没算晚,能赶上彭校的生日。”
“思闻,谢谢咱舅了,等哪天,我去看他。”
“行,到时候让舅舅给你做面吃。”她笑笑,忽然想到一件事,神情变化,缓缓道:“前两天问见何柳了,她父亲走丢了,她现在还在找。”
“我知道。”彭达慢慢说着。
“之前没听你说起。”
“忘说了。”他说着,“这还是一年前的事了。她之前一直没有学开车,前几个月去学了开车,现在买了辆小车。就是为了能趁着不上班的时间开着车能去找她爸爸。”他的语气逐渐低沉。
陈思闻有些呆滞,心中也微微酸涩,心疼着这位老同学,“她总是爱帮助我们,自己遇到事情就自己扛,我没有她微信,也不知道这件事。”
“去年的时候,我问徐光远借了他的车,也帮着找了一段时间。”
彭达说完愣了愣,又一次没过大脑说了徐光远的名字。
陈思闻低头喝了口被子里的咖啡,轻轻道:“我前两天才从郑豪嘴里听说他和赵千茴离婚了。”
见她坦然地说着他的事情,彭达也没在扭捏,道:“嗯,算起来,也半年多了。”
“赵千茴提的吧。”
“嗯,你和孟歧也快商量着结婚了吧。”
陈思闻笑了笑。
晚上九点多,陈思闻坐在沙发上织着围巾,夏天时,她就开始织了,直到现在,已经送了小舅一条,留给了孟歧一条,甚至还织了副手套,想着也可以留给彭达。
这样看来,似乎,没有什么人可以送了,但她还是在织。这次是一条黑色的围巾,她新买了一种线,要比前面的买的线质感要好。她低着头织着手中的围巾,好像是心中有了目的,又像是没有,只是打发时间。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她放下手里的织针和线,接起了孟歧的电话。
“思闻,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都那么说话,他们看不起我,你们都不喜欢我,我······”
电话那头的孟歧似乎喝了酒。
“你在哪呢?”她急着问,皱了皱眉头。
“楼下,你家楼下。”
“等着我。”
她拖鞋也没换,就跑了下去。
出了楼道,孟歧正坐在楼下的椅子上,看见她语气有些低落,“你来了啊。”
“这样在外面不行,我给你打个车回去。”说着,她掏出手机想要叫一辆车。
“去楼上吧,我想坐会儿。”他缓缓开口,像是有点疲惫。
陈思闻愣了愣,想了想,还是掺着他先上了楼。
孟歧醉的不算厉害,但是心情却格外低沉。
“你先在沙发上坐着,我给你烧点水喝。”说着转身要去厨房,孟歧却从后面拉住了她。
“今天下午你下班去哪儿了。”他说着话,嘴里吐着酒气。
“提前给你说了,给彭达送表去了。”
“我不喜欢你去见他。”
“我们认识很长时间了,他是我朋友。”
孟歧没有说话,像是在憋着什么。
陈思闻叹了口气,道:“之前彭达追我的事是假的,和你说了好几遍了。”
“你不要给我说!”突然,他大声吼着,一手把陈思闻推到了地上,“嘭”,她和地板猛地接触。
半个多月前的场景在陈思闻的脑海里回放,她赶忙借着力爬起来,要往门的方向跑去。
披散的长发被后面的人用力一拽,整个人的重心往后坠,她抬起胳膊往后要从他手中拉住自己的头发,想要从他身边脱离,没成想,却被他一把拽住手腕。
“你放开我!你放开,孟歧!”她不断挣扎。
“你们都这样!一个个都这样!”他说着,一脚直接跺在她的肚子上。
陈思闻疼地弯起上身,“啊!孟歧,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我他妈就是这样!你为什么要和他交朋友!”
孟歧又一把抓着她的头发狠狠地拽着,她头在地上撞着,脑袋嗡着,抬头看着天花板,一时间,大脑不知道该怎么办。
孟歧走过来,面色开始有些亢奋,整个人像是个恶魔。
他的拳落在陈思闻的脸上、身上,他之前练过拳,每一击都像是石头砸落一般,仿佛要把陈思闻捶入地板中。
拳脚不断挥舞、交加,她不断乞求,“喔,停下,你停下。”
孟歧此时正处于一个极度兴奋的状态。
时间在这晚被拉得无限漫长,是让人绝望的长,看不到尽头,甚至不相信还会有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里拿了一个长方形的东西,不断砸着。陈思闻被他来回抽拉着,也看不清那是什么。
一阵接着一阵的刺痛落在她的身上,久久留下,这种疼蔓延着,即将要把她吞噬。
无尽的黑暗覆来。
她不断叫着,不断喊着,换来的只是越来越来满足越来越亢奋激动的他。
今天的他,要比上一次更加肆无忌惮,更加暴露本色。
他的眼神是猩红的,整个人青筋慢慢暴起。
她就像是个布娃娃般,眼中渐渐没有了神采。
头顶白色的灯光不断在她的眼中闪着、晃着,她的头发和血还有汗黏在一起,眼角泛出泪花。嘴巴里是弥漫着血的味道。
许多年前,六楼的那年轻女子,是不是也是遭受着这样的呢,是不是还要比她现在痛呢?她想,或许不应该再给孟歧这一次机会。明明之前有一晚他也开始对她动手,她不应该想着,那只是他压力大才这样的,她不该因为他的极速停手,在她旁边那般诚恳地道歉,那般内疚自责而相信了他。
六楼的那个人,当时也是这样的想法吧,她们的心软和挂虑在推波助澜。
从前,她真的以为,和孟歧会过上平稳幸福的生活的。
外面的秋风不断晃动着玻璃,就像是多年前,那个秋天的那股风一般,一切的一切,都是有相似的。
她想到了父亲母亲,她想到了舅舅想到了外婆想到了彭达,还有徐光远。
脑中闪现着那日大雪中他离去的背影。
忽然,好想好想见他。
还会有可能吗?
整个人仿佛要坠落,视线渐渐模糊,是要死了吗?应该不会吧?
真的,好累好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