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杀死第九个魔法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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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乎陷入了梦魇。
在梦中，我一遍又一遍地经历自己的人生。
用“自己的人生”这个词来形容，似乎并不准确。
准确来说，是一个个和我长相相同，身份相同，同为伊桃的无数个“我”的人生。
像是平行世界的我。
有的“我”在七岁失去女仆姐姐照顾后，自己做饭时不小心触电或者着火死亡。
有的“我”顺利长大，经历到我现在这个阶段，因为并没有松的介入，并没有和云雀恭弥交朋友，而是保持着礼貌疏离的态度度过一辈子。
到了这个进度，又衍生出无数的世界线。
有的“我”和云雀恭弥发生冲突后彻底厌恶他，和他以及并盛都渐行渐远，最终毫无瓜葛，我竭力克制自己厌恶人群的本能，融入平凡，成为一名翻译，在某家外企作为社畜度过平凡的一生。
有的“我”和云雀恭弥的关系还算过得去，就这么一直做着互不干涉的邻居直到三十多岁，我的父亲去世，死前把我彻底托付给了云雀一家，我和云雀恭弥竟然结婚了，我说，这个他竟然能同意啊？？总之我们俩相敬如宾，我作为家庭主妇度过一生。
有的“我”升上并盛中学后结识了沢田纲吉，被他拉拢进入他那个什么的黑手党家族，成为他们家族暗杀部队中的云守。
还有一条“我”走上极端的世界线，父亲在我十几岁时意外去世，得知他死讯的我崩溃不告而别离开云雀家，成为了走南闯北的雇佣兵，一身伤口换来一身荣耀后被另一个黑手党家族长期雇佣。
无数的“我”的人生大概就分为这几个分支，我一秒钟便可以经历几千个这样子的人生过程，快到我都来不及记住其中的细节，只记得大概的未来走向。
在梦中的我明明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但是却清楚地感知到脑子的钝痛，里面好像被注射了一吨的水，满涨得好像要炸开来一样。
所有的“我”的经历如同一棵树的分支，最终汇聚到主干，走过所有的分支的我，顺着这条主干，来到那棵树的根部。
眼前是一扇悬空的门。
还来不及推开它，我便已经能够听见里面传来的，由耳熟的声音织就的欢声笑语。
那是“我”的声音。
推开门，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扭头看向我，那是一张张相似却又有着细微差别的脸，那是“我”的脸。
寂静只是存在了一瞬，随即在她们之间爆发开来一阵爆笑。
站着门口的我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随即被她们热情地揽入门中。
“快来快来！进来和我们唠会儿。”
“恭喜你，成为神明了啊。”
“好家伙，白兰那小子费了半天劲儿都没有做到的事，没想到让平行世界的我轻而易举就做到了啊。”
这句话的主人热情得有些过头了地揽住我的肩膀头子，将她刀疤纵横的脸贴上我的脸。
“干得漂亮，为了这样子的‘我’而死，也算是死而无憾了吧。”
那是雇佣兵伊桃，我看到她的一只手已经换成机械臂，肤色也要比其他的伊桃黑一个度。
“太好了，将我往后的生命全部都交给你就可以了吧，我已经很累了，想好好休息休息了。”
疲惫而无力的声音来自于社畜伊桃，她穿着标准的职场ol装，带着红色方框眼镜。
“……呵呵，”穿着传统和服的家庭主妇伊桃难以抑制地低笑出声，“死了也好。”
“怎么都这么消极。”
穿着黑西装的Mafia伊桃干笑两声试图活跃气氛，但是并没有用处，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伊桃，自己最了解自己，大家都知道自己是一个怎样沉闷的人。
“唉，说实话，我在家族里还有用处，也并没有那么想死，但是如果牺牲我能够换来一位神明的话，我死一死也没什么。”
墓碑伊桃悄无声息，因为她已经是墓碑了，就那么一个碑躺在地板上，上面刻着“爱女伊桃，享年七岁”的字样。
她们坐成一个圈，正对着门的那里空出一个缺口，显然，那是给我留的。
雇佣兵伊桃牵着我坐下。
属于伊桃的圆环闭合了。
“你们为什么都是一副寻死觅活的样子？”
刚盘好腿坐下，我便迫不及待地发问。
“因为你要成为神了啊。”
“我们要成为你的力量。”
人群中相对来说最开朗的两位伊桃——Mafia伊桃和雇佣兵伊桃回到了我的问题。
“世界，”社畜伊桃扶了扶眼镜，“由灵魂构成——你的记忆，我们也都共享到了，所以知道你知道的这些事——而以人身成为神明的你，尽管蚕食了松的残渣，灵魂的强度还是不够坚韧。”
“所以，你需要我们的灵魂，集合全部八兆亿个平行世界的所有的伊桃的灵魂，送你成神。”
Mafia伊桃接力道。
“然后——从此以后，这世间，就仅有你一个伊桃了。”
雇佣兵伊桃笑嘻嘻地呲着个大白牙说。
墓碑伊桃静悄悄。
家庭主妇伊桃安静地听着，不断地抚摸着她扎头发的红绳。
半晌，她才轻轻地飘出一句:
“我不知道，原来这个是他送的。”
“红头绳吗？”Mafia伊桃伸出手，上面有一个云纹的紫晶戒指，指环的部分缠满了红布头，“我也有，后面不小心损坏了，我绑在指环上了。”
“……”社畜伊桃沉默着从公文包里掏出钥匙扣，红绳系在上面，看起来毫不起眼。
“啊咧？是这个啊，我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我记得这个是……哦对了，是当初和云雀两个人勉勉强强去祭典转了一圈之后，第二天云雀阿姨递给我的。在共享小桃的记忆之前，我一直以为是她送的呢。”
雇佣兵伊桃看起来毫不在意地咧嘴笑，我却没从她眼里看到什么笑意。
她是看起来最开朗的伊桃，但是伊桃的本性是沉默，最开朗的她反而是最背离本性的，最濒临疯狂的那一位。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这个是他送的，八兆亿个平行世界里每一个云雀恭弥都在同样的节点送出了同样的礼物，我从来就不是被亲人抛弃的孤零零的一个，云雀恭弥和我结婚也不是被逼无奈，是啊……他那样一个人，谁又能逼迫得了他呢？从头到尾我的孤独只不过是在自欺欺人而已！”
看起来最温婉沉默的家庭主妇伊桃突然情绪激动地站起身来，她翻遍身上每一个口袋，也没有找到她的结婚戒指。
“我没有带在身上……从来都没有，我现在甚至都想不起来我把它放在哪个盒子里了。”
意识到这一事实后，她沉默地坐下了。
半晌，她阴森森地笑着，举起旁边的伊桃墓碑猛地砸在头上，鲜红的血液缓缓涌出，流淌在墓碑上。
“爱女伊桃，享年七岁（血）（血）（血）”
在家庭主妇伊桃的身体彻底凉掉之后，我感到身体里充盈着一股新的力量。
冷漠地看着地上伊桃的尸体，我的心愈发沉下去。
我没有想到成神是这么一件麻烦的事。
要我吃掉了我的好朋友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痕迹还不够——还要牺牲所有平行世界的我吗？
有没有人问过我？我想不想成为神，我想不想承担这份责任。
哦我知道，我知道，松只是为了确保我活着，他只是希望他死后，不，不止他死后，他希望就算是这整个世界都死掉了我还能成为唯一活着的那个。
但是——最根本的，最基础的，他有没有问过我，我想不想活着这个问题呢？
我说，
我说，看看这些伊桃们。
她们面如死灰的脸，麻木的表情，残缺的肢体，淌血的额头，冰冷的坟墓。
她们想活着吗？
他对我擅自的美好期许与祝福，擅自的保护与欺瞒，这些这些，不全都是对我实施的暴力吗？
说到底，一开始他就是强大的神，而我是弱小的人，我们之所以成为朋友也只不过是他一时兴起回应了我的祈愿。
地位一开始不就是不对等的吗？
但是，但是，但是，
尽管是这样——
——我也没有办法去怨恨他。
他是我的第一个朋友，为我带来无数的奇迹，是我的仙女教母，为我开辟了与那边坐着的伊桃不同的，其他八兆亿个平行世界中不存在的，崭新的未来。
所有的伊桃与云雀恭弥全都走上陌路，所有的伊桃孤零零地度过余生，所有的伊桃活在被抛弃的阴影中。
只有我，只有我，有朋友，有爱，有未来。
这些是松为我一个人带来的奇迹。
尽管被他暴力地殴打至口吐鲜血，肌肤青紫，脊骨折断，身体和心灵上全都淤红若桃李，溃烂如乳酪——
——我也没有办法去怨恨他。
做不到，做不到，我是软弱的受害者，像得了斯德哥尔摩一样。
“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吧？我们该走了。”
手里紧紧握着枪，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表情的Mafia伊桃轻轻开口。
“嗨呀，是该把力量交给她了。”
雇佣兵伊桃爽朗地发出最后的笑声。
“早就等不及了。”
社畜伊桃从公文包里掏出闪闪发光的，通往天堂的圈圈门扉。
“那么，开始吧，将我们的未来全部交接给她。”
枪响过后没有硝烟的气味。
绳子渐渐收束，直到束紧，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擅长使用刀具的人是不会让它发出声音的。
……
围成一圈的伊桃们，最终只剩下了我和墓碑伊桃面对面。
深深鞠了一躬，我掏出儿童手枪，正对着墓碑发射。
子弹在墓碑上留下蜘蛛网般的裂纹。
“爱女（裂纹）伊桃（弹孔）享（裂纹）年七岁（血）（血）（血）”
“谢谢你们。”
我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推开那扇来时的门扉，我乘着小船自汇聚完成的溪流而上，回到我最初的起点。
……
我自梦魇中醒来。
“小动物，”云雀恭弥精致的脸对上我的眼，“你终于醒了。”
单手撑着床坐起身来，我环视四周，是医院的病房。
想必是我发烧中持续昏迷不醒，被隔壁邻居直接送入病房了。
转过脸与云雀恭弥面对面，我清晰地洞察到了他眼底的放松。
“怎么像个食草动物一样。”
耳边传来他的吐槽，我无语地靠近他，一个头槌撞过去。
“啊啊是啊，我现在可是彻底苏醒了，再也不会有让你偷偷叫我是食草动物的机会了。”
我看到他捂着额头，反而轻松地勾起嘴角。
“是吗？那我可要好好看仔细了，你最好不要给我咬杀你的机会。”
看着面前云雀对我一如既往的态度，刚刚荒诞的梦境仿佛都如一缕青烟般散去了。
“剩下的日子里，你可就好好看着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杀死第九个魔法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