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声未闻》奇风

49、花园

　　49

　　早上，房间里铺满了阳光，窗外的雀声叫醒了林诗。

　　林诗洗漱完，把日记本放进行李箱，然后拿了一张纸画地图。吃完饭后，她把地图交给了助理。

　　“你按这上面画的路线走，那里是我妈的老家，你稍微清理一下，我下午晚点过去看看。”

　　“好的。”助理点头，然后开始研究那张地图。

　　林诗又收拾了下，然后又去找了秦思思，想让她帮忙进下校门。

　　“行。”秦思思答应得很干脆，换好衣服就跟林诗一起走了。

　　来到十年前那条常走的上学路，周围的景色也变了，原来的玉米地变成了麦田，让视野变得开阔。能看到远处有几处小房子，在绿树掩映下显得岁月静好。

　　高三的已经开学了，现在路上能看到很多学生，骑着自行车往学校赶。

　　还是那一身蓝白色的校服。
　　曾经，牧浪载着她从这条路上走过很多次。

　　曾经，她和牧浪并排从这条路上回家。

　　路过的学生偷瞄林诗，悄悄地议论着。

　　也有大胆点的，一个男生靠到林诗旁边，吹了声口哨:“哎，美女，你去哪啊？用不用我送你？”

　　林诗看过去，想到了她第一天去三中上学的情景，当时是徐晨载她去的。

　　不过她现在并不急。

　　“不用了，我自己走。”她笑道。

　　“王平杰。”秦思思把遮阳帽往上拉了点，露出凌厉的视线。

　　“我草！”那男生大喊一声，立马冲走了。

　　林诗和秦思思相视一笑。

　　几分钟后，两人就来到了石城三中门口。

　　高三的学生都往高三的教学楼走，只有她们两个，穿过两个大花坛，走进了高二教学楼。

　　来到熟悉的高二三班教室，门没有关，秦思思推了下就开了。里面的凳子还都在课桌上，地面是打扫过的样子，空气中的尘埃早就落到地上了。

　　“我开学后就在这间教室。”秦思思说。

　　林诗应了声，走进去转了一圈后，停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两个座位旁边。

　　曾经，她和牧浪就坐在这里。

　　第一次在学校见面，她就把他的凳子踹了，当时牧浪也没发脾气。

　　后来，他问她题，态度傲慢，她一生气又踹了他的凳子，喊他哑巴。

　　结果，没想到他真是哑巴。

　　林诗把两张课桌上的凳子卸下来，坐在外侧。

　　看着左边，空空的座位，她的同桌已经走了。

　　教室里没有空调，电扇也没开，挺热的。窗外的风景还是那样，树叶被阳光照得发亮，蝉鸣也依然聒噪。

　　“现在这边学生少了，高三还有5个班，高二就剩3个了，高一听说没招到多少人，拆迁之后可能会改建吧。”秦思思也坐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上。

　　她往后看去，笑着说：“我之前就是从这个角度去看徐晨，正好就能看到你和牧浪。”

　　林诗看着她，也笑了笑，然后就呆呆地望着左边。

　　她在回忆，回忆着十年前和牧浪一起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

　　一起逃过课，一起罚过站，还报复了一个老师……

　　一起打篮球，一起打羽毛球，还带他奔向医院……

　　一点一滴，都那么鲜明。

　　下课铃声响起，两人又从后门走出。关门前，林诗最后望了眼那个充满回忆的角落。

　　两人迈出教学楼，又去操场转了一圈。
　　篮球架都生锈了，羽毛球网中间下垂了不少。

　　“现在还有羽毛球比赛吗？”林诗问。

　　“很久不办了，从有个学生打羽毛球伤了腿之后。”

　　林诗还记得，当时羽毛球比赛给他擦过防晒霜，还闹出了花粉过敏那件事，都把她吓哭了。

　　她又走到篮球框下，看到篮网已经没了，只有一个光秃秃的铁圈。

　　想着刚来时跟那伙男生打篮球的样子，她跳了一下，明显感觉到脚下没那时轻快了。

　　转了一圈，两人走出了学校，林诗注视着校门看了会儿才转身离开。

　　中午，她请秦思思和徐晨一起吃了顿饭，还送给两人一人一部最新款的手机。

　　她说：“我昨天想起来了，之前问你牧浪的生日，说也要送你生日礼物的，结果我当时没在。”

　　“多谢林姐！”徐晨很兴奋，被秦思思拍了一下。

　　“这很贵吧？”秦思思不太懂手机牌子。

　　林诗说：“我算是内部员工，优惠价。”

　　“哦。”秦思思这才点了点头，收下了。

　　犹豫了下，林诗又小心翼翼地开口：“牧浪生日......之后他怎么样了？”

　　“啊？什么？”徐晨没反应过来。

　　“就是......当时我做了个蛋糕给他，害他吐了。”林诗补充道。

　　徐晨稍仰着头，回想当时的场景，然后说：“没怎么样，浪哥就回家了呗。”

　　“他当时什么表情？”林诗急忙问。

　　“表情......这...我就不记得了。”徐晨挠了挠头，又笃定道，“不过林姐你放心，浪哥绝对不会怪到你头上的。”

　　但这话就算牧浪亲口对她说，她都不敢确定。

　　林诗现在清楚了，当时她为什么没有阻止牧浪，因为看到喜欢的人对自己做的对他来说并不好吃的食物表现出那么大的热情，她是抱有私心的。

　　这份私心让她沉浸到了恋爱的蜜海里，吞噬了所有的理智，变成了爱情傻瓜。

　　而看到牧浪吐出来后，则又瞬间被拉回到了现实，在自责内疚中，还夹杂着一点失望，这一点失望又让她陷入更深度的内疚中。

　　她想向他说声对不起，但已经没有机会了。

　　就像最开始她喊牧浪哑巴，后来千方百计给他赔礼道歉一样，她是做错事后不道歉就不罢休的人，而现在来看，这份歉疚将伴随她一生。

　　林诗露出浅笑，点了下头。

　　吃过饭后，三个人又回家聊了会儿天，等到四点钟才分手。

　　“以后我们就住木村那边了，林姐有时间来找我们玩啊。”

　　“嗯，好。”林诗挥了挥手，走出了两人的视线。

　　太阳西斜，阳光变得昏黄，空气中还震荡着哀乐。

　　林诗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来到了华清超市。从外面看，已经有点破败了。

　　曾经，她就是在这照顾了牧浪一个星期。

　　现在门锁着，她也进不去，只能在外面看着。

　　不过她也不打算进去，保持这样就好。

　　她想着昨晚日记本上的内容，垂眸。
　　要是能多一点时间，他就能心安理得的拿到一百万了吧。

　　林诗叹了口气。

　　转身离开后，她随意逛到了马菲菲的家门前，外面已经拉上了卷帘门，蛋糕店的牌子上也蒙了一层灰尘，很久没人住了。

　　她又想到在这里为牧浪学做生日蛋糕的日子，当时那种紧张激动的心情，现在已经体会不到了。

　　她抬眼瞧了下太阳，准备去最后一个地方。

　　刚才向徐晨问了牧浪的墓葬地，她打算去看看。

　　拐了个弯，她去到了花店，但是却没看到有多少花。

　　“就这些花吗？”林诗看着四周干净的货架和花盆。

　　店长从里屋走出来，说：“没人来买也就不进货了。”

　　林诗点了下头，说：“那把剩下的都帮我包起来吧。”

　　“美女真是爽快！”店主挺惊喜，一边帮忙扎成花束，一边说，“前段时间也有个人包了所有花，你看到空的那些都是他买走的！一大卡车哪！”

　　“前段时间？”林诗怔了下，想到牧浪日记里的内容，“是个男生吗？”

　　“嗨呦。”店长笑了下，“不是男生，是男人。”

　　林诗咽了下口水，身体紧张地有些发抖：“他买那些花做什么用？”

　　“我开卡车帮他送过去的，他把花都种在一个院子里了。”店长说，“那院子里都是杂草，房里也没人住，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种在那，他光清理院子就花了一整天呢，哎，不过我可不负责帮啊......”

　　店长话没说完，林诗就觉得那份紧张激动的情绪再次掀起，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了。

　　“我明天来取！”

　　她掏出一把现金，拍在桌子上，飞速跑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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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五点，太阳还没完全落下。

　　林诗奔跑在金色的道路上，步伐没有规律，让她呼吸变得凌乱。灼热的空气也让她冒出了许多汗水，挥洒在土地上。

　　到了最后的一条路，她停了下来。这条路是土路，上面的车辙痕清晰可见。

　　一阵风吹来，她嗅到了空气中的花香味。

　　可这周围是树林，有花也都是些清淡的野花，不可能有这么明显的香味。

　　喘匀气后，她迈开脚，一步一步向家里走去。

　　短短一百多米的路，她却走了很长时间。

　　当落下最后一步，她先用余光瞄了一眼庭院，然后才缓慢地转过头。

　　刹那间，她的眼睛被昏黄的余晖刺痛，再张开双眼时，她没有看到十年前那样荒芜的丛生杂草，而是满院缤纷。

　　花攒锦簇，蜂蝶缭绕。

　　盛夏傍晚的风把炽热和花香混在了一起，似是一波海浪朝她扑来，撞在了她的心上，而后又紧紧地拥住了她的全身。

　　在黄昏即将熄灭的余晖中，每一片花瓣都散发着灼亮的光焰，汹涌澎湃。

　　她感觉自己又陷入了蜜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