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润玉)乱点鸳鸯谱》六叶草君筠

8、第 8 章

　　一顿饭吃的宾（指双子龙皇）主（指萧炎本人）尽不欢，可能只有润玉是开心的。偏生萧炎宠着夫人，双子龙皇也宠幼龙，只好大家都端着言笑晏晏，权当无事发生过。饭后，双子龙皇终于没有了拖延的借口，悻悻离开，临走前千叮万嘱让润玉有空去真龙族所定居的方丈仙洲玩，并婉转表示可能会有其他真龙前来拜访，真龙一族是极其在意幼崽的族群。
　　萧炎当时呵呵笑过，背后转身就在道宫外挂上闭关的牌子，带润玉出去玩了。
　　没去方丈仙洲。
　　心里想着要让润玉与同族相处，但实际发生的时候，还是有些醋，算是人之常情。
　　对于刚刚上九重天的任何人来说，九重天都会显得太冷清无趣了些，无甚事情可做，萧炎图哄自家小夫人开心，也算是想尽了办法。
　　因为润玉提到自己年少时曾经被敕封夜神之职（持续到婚约之前），他表现出了对星辰的喜欢，所以萧炎就献宝般的将他带到了九重天尽头。天界有专职布星挂夜的仙人，而九重天只需要看着就行。事实上九重天的日夜是区域的分别，半为永夜，半为永昼。只是萧炎个人爱好，道宫里有阵法，才会有时间轮转。而星河垂坠的地方显然是永夜。六界轮转，总有白昼与夜晚。上古有烛九阴，视为昼，瞑为夜，而烛九阴被诛杀后，眼目仍留在九重天上，注视着六界的每一处黑暗笼罩之地。萧炎无意去插手其他神明的领域，他只是带润玉来看星星。
　　能看见绚丽的银河如撒落在黑色绸缎上的块块宝石，天界星海是万千星辰的源头，长成的星辰顺着星河流下，如果流下九重天没有被上神捞走，坠入下界便可用于布挂各界。此时还留在九重天星海里的这些星辰还没有长成，也没有承担吉凶与凡间星宿的身份，不需要轮转，各个大小不一，但都闪烁着一样灿烂而柔和的光芒。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随处可见的星光构成了无垠苍穹的主旋律，会让人有种奇异的感动。
　　夜空熟悉又陌生，与他在璇玑宫中独自一人坐在床榻上的曾经似乎没有什么区别，会让人短暂的忘记自己身在何时何地。润玉仰首，短暂的放下一切，任凭思绪茫茫飘散，萧炎不在旁边，原因是刚刚见他喜欢星星，说是让他在这里稍候一会，人就消失了。他不知道自己这位夫君又去了哪，但却有种莫名的安全感，觉得前者不会让他等太久，毕竟这些日子下来，最基础的信任还是有的。
　　确实没有太久，下一瞬，似乎有隐隐闪光在眼前飘过。润玉眨了眨眼，发现这并不是自己的错觉，一回神，整个世界似乎都亮了起来，无数流萤般的火星点亮了这片寂静的黑暗，在星空之下格外显眼。
　　他看着这一切，微有怔愣，旋即心有所感，回首便与站在他身后笑吟吟的萧炎四目相对，后者一本正经的握着拳，向他伸出手：“吹一口气。”
　　他的神态认真，润玉却没忍住有点想笑，觉得萧炎又是把他当小孩子哄了，他自认为已经成年，不明白为什么见到他的每个人（龙）却都执着于把他当幼崽照顾，但他又无法拒绝——他从小便对关爱没有抵抗力，心上似乎缺少了一块，谁都能碰两下。只在这段时间里，似乎被人小心翼翼的填满了。
　　一直以来, 润玉拥有的东西都很少。所以每样东西，他都特别珍惜。
　　润玉乖乖的弯下腰，凑近，像是真正被哄住的孩子，很认真地吹了一口气……
　　萧炎轻轻张开五指，无数萤火从他掌心迸溅，光影乍现，如梦似幻，又如星辰倏忽坠下流光，凝聚在一起，化作一串银色的手链，蓝色的细链穿过其间，似乎是才自夜空上摘下的星辰，还散发着微微凉意。
　　“明琅那家伙不顶用，什么也看不出来，但话倒是说的没错……”他的声音很轻，似乎是对自己说的话，又像是耳畔亲昵的私语，“玉儿，你戴上这个。”
　　温热的指尖隔着衣袖触碰到腕部，虚虚握住：“你年纪尚小，若我何时顾及不到，这小东西也可以保护你，有一次替死之用。”
　　“可是我有……”润玉迟疑道，将右手微微举高了些给萧炎看，银白柔软的广袖滑落，露出圆珠湛蓝色如水滴，一滴滴串过皓白柔软的腕子，光华流转，煞是好看。因着这意外，他也不得不有些为难，并不是拒绝萧炎的意思，而是斟酌着举起左手道，“要不然……戴这只手？”
　　萧炎也愣了下，没预料到这等乌龙，旋即失笑：“是我忘了……罢，戴两边未免太累赘了。”
　　他掠低了视线，随意般抬手一抚，原先刚刚凝聚成形的手链被他虚虚捏碎，由实转虚。于星空之下，半透明的虚影如振翅的灵蝶轻飘飘落下，重叠上润玉右手的手链，慢慢融合进去了。
　　“外形我是不甚看重，能起到保护你的作用便好。”
　　他停顿了一下，打量着润玉腕上戴着的手链，道：“不过，这是什么，玉儿似乎很是看重它？”
　　“嗯……”润玉正好奇的翻覆看着自己腕上蓝链，试图看出它与之前有什么区别，闻言轻轻的应了声，沉默片刻，答道，“我也不记得为什么了。”
　　萧炎被预判了问题，倒是并不觉惊讶，他知道润玉是很聪明的，拉着人在星河边坐下，一同看星河，看彼岸垂坠的繁星，一伸手，便能摘下几颗星星把玩，再松手任其重新归入星河。他对润玉的曾经并不了解，即便派小伊前去探访过一些内容，隐约知晓，他到底还是想听润玉亲口说的：“那玉儿可愿与我讲讲？”
　　润玉也不觉得有什么可以隐瞒的，如果萧炎想知道，这点小事根本挡不住上神，在天界一问就能问到。他早已不记得自己幼年是如何了。最初的记忆就是随荼姚站在天界，他紧张的扯着后者华美的袍角，望见周遭云雾渺渺。天后起初待他是好的，照顾也细心，但很快，因为怀了旭凤，天后的态度便急转直下了。孩子都有些敏锐的直觉，察觉到母后不喜欢自己了，他也尝试挽回过，表现过，挣扎过，全无用处，最后都放弃了。人惯是爱捧高踩低的，天界的仙人却也没有逃出人之名。就像是躲避野兽的本能，天界的大殿下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多少年来都寂寂无名，乖乖待在偏僻的璇玑宫，希望自己不曾存在过。
　　萧炎听着皱起眉，不理解又有点不忿的神色，张口欲言又几度止住，看起来是生气了。润玉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要如何形容那段时光。要说吃了很多苦吧，也没有，但说没受委屈吧，倒也不是，生气吧，都是小事不好说，不生气吧，心里又会憋屈难受，慢慢的，日子就过来了。
　　直到一纸婚约降下，仿佛撕裂乌云的第一抹阳光，改变了整个天界格局。
　　说到这里的时候，润玉笑了笑，他的眉眼还未完全长开，却已经能看出未来的风华绝代，如铺展开的水墨画卷，笑起来时又开满了繁花，几有动人心魄的能力。他反手握住萧炎的手腕，侧头抵在萧炎小臂上，低声道：“夫君……”
　　润玉以前可不会这样……真是宠娇了啊。
　　萧炎被这一声叫得整颗心都是软的，一手圈住对方的腰，下意识应声：“嗯。”
　　润玉抬首望着他，也不说话，单一双美眸宛如秋水，明澈干净，倒映出他缩小的倒影。此情此景，萧炎连呼吸都暂停了一下子，两个瞬息之后，猛然顿悟：“……夫人？”
　　这般亲昵的称呼叫出口来，连他自己都有些耳热，免不得唾弃自己一番禽兽不如，情感却和理智无法趋同，整颗心都软成一团水了。
　　他再一次清晰的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关系——这是他的夫人。
　　若说婚约这事，其实萧炎先前也不是很明白，这件事完全是萧鼎突然安排上的，跟萧炎本人的想法真没半点关系……虽然他第一次见到润玉就很喜欢，发自内心的喜欢想对他好，那也是真的，他主要是不清楚萧鼎为什么会整出这么个安排，他以前并不认得润玉啊。
　　……如果认得，那还能轮到萧鼎给他安排？
　　一道一道繁星组成的光带横跨过半片天空，银河流光，璀璨星辰，仿佛由这些星辰构成的巨大生物守卫苍穹，只是因为上神心念改变，修改规则，流转星辉，整个苍穹突兀的流动起来，星光变幻无常，几颗豆大的星辰似乎近在眼前，闪烁不定，触手可及。入神看去，便觉得自己也轻飘飘地徜徉在星海间，有种奇幻的旖旎，如燃烽火图一笑。
　　当然，这种术法，萧炎以前是最不屑做的，何况是讨人欢心。
　　润玉抿起唇角，很浅的笑了笑，他本是极其内敛疏离的个性，可那眉眼掺上几分柔情笑意，却像是那避世幽兰甘愿出了深谷染凡俗，依靠在萧炎身上仰起头，仅仅一霎，便让炎帝觉得自己没有浪费功夫。
　　星辰有极限，心意却无尽头，像是初换过姓名的心许之人，似乎在这个时候，九重天上神与凡人并不存在任何区别。
　　“等你修炼稳固了神魂……”萧炎思忖道，“我再带你下界去看星星，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