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沉十一

42、夜会 主上想做的

　　“皇太孙薨了？”增沛烈喃喃复述一遍，“不可能！”增沛烈目眦欲裂，急声反驳，虽然之前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在听到着消息的时候还是不由得心中悲愤难以抑制。

　　最近这几日皇宫的寂静，他隐隐在这表面的平静下，看到了潜藏的真相，但他听到的时候还是不敢置信。因为他认为就算有人要死，那也肯定是乔载岳，怎么样也不可能是皇太孙乔祁璋。

　　他隐隐的期望这不过是这黑衣人的手段，哪怕是在欺骗他。

　　可是，他不能自欺欺人。他脑中思绪纷乱，却只能努力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将军，我们也没想到，皇太孙会就这样就没了。事情既已如此，将军暂且冷静下来，听听我家主上给您传的话吧。”那黑衣人试图安抚增沛烈。

　　“你们都是沙倭埋在京陵的钉子，凭什么会觉得你们区区几句话就能让我相信你们。”，增沛烈冷哼一声，眼中的怀疑毫不遮掩。

　　“信与不信，您且听后再决定。但我能给您保证一点，那就是我们从未曾打算引起战乱，动摇百姓的根本，我们所求的也不过是太平盛世，安居乐业。而主上想做的也不过是想拨乱反正，洗清那些冤死之人的冤屈，换他们一个清白罢了。”，那人停顿一瞬，又继续接着说，“废话不多说，我家主上，让我问您一声，皇太孙死了，陛下与乔载岳您站在哪边？”

　　这个问题很是尖锐，增沛烈听后眼神微眯，沁出杀意，确并未回答。

　　那黑衣人心中了然，知道增沛烈不会回答，就继续说，“现在这个问题不止您一个人答不上来，哪怕站在陛下身后的最亲近之人也都答不出来。现在乔载岳被陛下关了起来，不过放他出来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陛下现在受制于人，虽然是亲父子，但是自古以来皇位之争，天家就无亲情可言。乔载岳自觉皇位的继承之人非他不可，可是陛下在一天，他就登不了位，况且他杀了皇太孙，陛下在位恐怕少不了的要给他不痛快，早晚要把乔载岳惹急了，况且当时乔载岳就意图让陛下让位于他。

　　可是一切都正如乔载岳所料，陛下绝不会杀他，而一旦放他出来，陛下手上虽有兵，可是这些原本站在陛下身后的人，恐怕就会变成最尖锐的刀子。一旦有人当陛下的刀子，动了乔载岳，那陛下死后，恐怕就只剩下殉葬这一条路了。而将军您现在无论是陛下还是乔载岳，您谁都选不了，因为他们谁都不敢信您。”

　　“你！威胁我？！”增沛烈佩刀瞬间出鞘，刀刃就抵在那黑衣人的颈间，锋利的刀锋已经划破皮肤，沁出了血珠。

　　那黑衣人察觉一丝湿热滑进衣领，眉头皱了皱，却毫不在意的继续说，“将军，您在安城之时，我家主上嫁祸于您，实在情非得已，明成玉不该死，这其中因由最清楚的恐怕就是将军您自己了。如若皇太孙没出事，您今日亦不会遇到如此难题。将军，我们各取所需，与我们合作您并无任何损失。”

　　“各取所需？你知道我如今要什么吗？”增沛烈冷声反问。

　　“将军，哪怕陛下不信您，您也至少要保证陛下的性命安全，不是吗？而我们有眼睛，将军能召集人马。乔载岳的兵马现在驻扎在城外，城内还不知道有多少倒戈之人。陛下这些年没有苛捐杂税，在百姓心中地位尚可。但是京陵城的官宦可是没少得罪，这些年为了守那个位子杀了多少无辜的人，您站的近，看得最清楚。所以乔载岳能收拢多少人，这些谁都保证不了。”

　　“对于晋王殿下，你直呼其名，可见你们并没打算顺从。那你们这番行动，究竟是想要什么？！”增沛烈满腹狐疑，他如今真的不知道这些所谓沙倭暗钉的目的是什么了。若说是想趁乱入侵，前些年倒还有些可能，可自从历阳军攻入沙倭军总帐，他们现在已经毫无反抗之力了。况且自北凉军的惨案之后，他们的行动竟是让人根本看不透，最不该救的明成玉他们救了，现在竟是打算保陛下的性命，甚至最不该合作的自己竟也找上了。

　　“将军敏锐。”那黑衣人赞赏的说了一声，“想要什么？如果将军非要一个答案的话，大概就是公道吧。”那黑衣人轻笑一声，增沛烈一愣，黑暗中，借着明亮的月光，他竟从那张毁容的脸上看出一丝柔情。他怀疑也许是天色已晚，他看走了眼。

　　接着那黑衣人后退半步，避开增沛烈的刀刃，“将军现在最要紧的是继续收拢可信之兵，这仗早晚得打，乔载岳被放出来之时，我会再来见将军的。”说罢，那黑衣人拱手一礼。闪身离开了。
　　*******************************************************************************
　　城外宝铭寺，郡主乔妙韫的厢房。

　　“郡主，增将军那边已经说过了。”昨夜里的黑衣人又换回了那袭青衣，对着乔妙韫说着作业的情况。

　　“嗯。”乔妙韫心不在焉的回道，其实直到现在她也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她实在没想到她的舅舅心竟这么狠。自己这个表弟她是当亲弟弟待的，她算来算去，最没想到的是乔澜竟没能护住乔祁璋。她心中悲痛，却也无可奈何，她曾经拥有的很多，而这一路走来她却一直在失去。

　　她知道自己选的这条路的尽头，无论经历什么等着她的都只有死亡。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怕的。想到此，她就停了有些的思绪。问那青衣人，“很好，我母亲如何了？”

　　“公主这些日子喝了药，身体已经渐有好转了。”青衣人答到。

　　“有些事情我知道，你还是在听她安排，母亲和我想做的是同一件事，有些事就莫要再去扰她了。”乔妙韫想了想，声音缓了缓，又安抚到，“你直接跟我说就行了。”

　　“公主与郡主母女情深，互相关怀，皆是为了彼此。在下因为一些原因，不愿意也不能隐瞒公主。郡主见谅。”那青衣人坦诚的回答。

　　“你！”乔妙韫心中气恼，却又无法发泄，哼了一声就不再说话。

　　“郡主莫气，气坏了身体公主会担心的。郡主生辰快到了，这是公主让我给您送来的生辰礼。”，那青衣人说罢将那锦盒打开，放在了乔妙韫手边的桌案上。

　　乔妙韫看着锦盒中那块缠着别致金丝的红白玉坠，眼神一愣，不只是因为对这玉的喜爱，更是因为眼熟，“这不是你给增将军的那块吗？你将母亲给我的生辰礼当成交易的信物？”乔妙韫眼神冷厉。却在看见那青衣人颈间的血痕，神色微愣，稍稍移开了视线。

　　“郡主好眼力，放心吧，只是让增将军帮忙送首饰铺缠个金丝。不用担心。”

　　“你以为我是担心自己吗？”乔妙韫站起身，虽然仰视着，却丝毫不减威势，“你不该将我母亲置于危险之中。”说罢将手中的尚且温热的茶水，直接泼向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

　　那青衣人闭上眼，任茶水泼上脸颊，并未有丝毫躲闪，“抱歉，我思虑不周，不过这玉只经过我手，扯不上公主，郡主大可放心，只要细心将这玉收好了就无妨，无人会知晓。”

　　“那样最好。”乔妙韫冷冷看他一眼，“退下吧。”

　　那青衣人抹了抹脸上的茶水，对着自己生气总好过冷冰冰的吧，况且自己的目的也达到了，她定会将玉好好的收起来。想到这那青衣人轻笑一声，带着些自嘲，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