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沉十一

40、拦截 乔妙韫拦截

　　已过黄昏，天色已经渐渐暗沉下来，乔妙韫拜别母亲乔宓之后，带着一名青衣人去了安城至京陵城必经之路守着，他们在等一个人。

　　远远的一人一马奔腾在马道上，马蹄扬起的烟尘遮挡了视线，天色又已阴沉，视线模糊，乔妙韫躲在暗处，冲着青衣人眼神示意。

　　青衣人走上马道，径直拦在了马道的路中间，马上之人突然发现前方站了一人，惊诧的勒紧缰绳，骏马嘶鸣一声，堪堪停在了那青衣人的眼前。

　　“阁下何人！在此拦截有何贵干！”马上之人看见青衣人脸上狰狞的疤痕遍布，好似鬼面，心中微微惊撼，手执马鞭，指着青衣人大喊。

　　“增将军，在下是何人并不重要，在下在此恭候多时，不过有几句话要跟增将军说一声。”青衣人眉目微垂，不卑不亢，拱手回答。

　　没错，马上之人正是回京陵城的增沛烈，他打量着马前的青衣人，借着初/夜的微光，看着那青衣人大半边脸上全是类似火烧的斑驳疤痕，眼眸却清亮的很，挺拔的身姿直直的立着，有礼有节，举止大方。

　　增沛烈不知这人有何目的，在此守候他多时，恐怕来者不善，他警惕的看着那青衣人，问道，“你想说我未必想听。”说完，一手握紧缰绳，避开那青衣人准备离开。

　　“将军，当真不想知道为何陛下因何缘由而不信您了？”，青衣人看着增沛烈的背影，直直说出这一句。

　　增沛烈听了这句话，停了马匹，在马上回头，鹰隼般的眼眸阴沉着，看着青衣人，等待他把话说下去。

　　那青衣人轻笑一声，“将军大可不必如此紧张，我在此等候只为给您送几分诚意。”他看着增沛烈掉转马头，又接着说：“京陵城有沙倭军的暗钉，而将军您就是握着这把刀的执刀者，而乔澜信了六七分。”

　　听了这话，增沛烈眼神阴鸷，心思急转，紧盯着那青衣人，“是你们。”增沛烈沉默的陈述，这种事除了皇宫的密探，恐怕就只有栽赃嫁祸他的人最清楚了。增沛烈狠狠的瞪了那青衣人一眼，“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将军是聪明人，知道杀我一人并没什么用，将军还需要以我为饵钓出京陵城的沙倭暗钉呢？不是吗？”那青衣人有恃无恐的冷静直视着增沛烈的双眸，毫无顾忌的说出。

　　“你们究竟有何目的？”增沛烈不再绕圈子，直接问出想问的问题。

　　“合作，我们想和将军谈合作。”青衣人说。

　　“合作？可笑，你们才陷害了我，我没一刀斩了你，你就感天谢地吧。”增沛烈眼神微眯，蕴含着不容忽视的杀意。

　　“将军要杀我，我比不上将军武功高强，自是毫无抵抗之力。将军如若真想杀我，那就听我这将死之人说几句遗言吧，将军已经不得乔澜的信任，回了京恐怕也难逃一死，就这么死了您甘心吗？”那青衣人毫无惧色，昂首看着马上增沛烈。

　　“你！说出你的目的。”增沛烈也不打算继续说些毫无意义的话，不再说些废话，直奔主题。

　　“将军您不能回去，您回去除了会把水搅得更混之外毫无用处，你我都清楚沙倭的主使者不是你，那将军再冷静想想，既然不是你，那还有可能是谁呢？”

　　增沛烈听到这里，心中一紧，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都没时间冷静下来想清楚，这件事究竟是谁在背后操控。仔细一想，他的后背却惊出了冷汗，晋王、程惠、长公主……无论是谁，一场腥风血雨都避免不了。而他回去确实如青衣人所说，毫无意义，除了让局势更加混乱，毫无益处。他不怕死，但他却怕他的死带来更多的灾难，况且将军百战死，这般毫无意义的死去他不甘心。

　　“说下去。”增沛烈声音冰冷。

　　“将军无需动怒，我家主上既然安排我在此恭候，而不是劫杀将军，将军就该知道我们的诚意，我们需要您，待将军无处可去，只管联系我们即可，这是信物，待到将军想通了，去京陵城城北的“红鸢”首饰铺，自会有人引见。“说罢，青衣人上前几步，递上一块红白玉，借着红色玉石的位置巧夺天工的雕了一朵鸢尾花。

　　增沛烈鞭子一甩，将那红白玉卷入手中握住，“你们的主子究竟是谁？”，增沛烈眼眸阴沉，不容那青衣人闪避的瞪着他问道。

　　“将军该知道的时候自会知道的。”那青衣人仍是不曾有分毫惧色，平静的回答。

　　增沛烈看这人这副模样，知道自己恐怕问不出什么，一时气闷。

　　那青衣人看着增沛烈接着又说，“时候不早了，将军该回京陵城了，再送将军一个礼物，乔载岳今夜恐怕会动手，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呢！将军快些驰马，兴许能赶上城门关之前入城，但是您知道的，如今的您今夜就算入了城，恐怕是也难进进宫，最多在外围探听些消息。”青衣人平静的陈述即将发生的宫变。

　　思索了一瞬，那青衣人又接着说，“望将军保重，此番进城还需低调行事，否则平安难保。”

　　“无需你们的忠告。”增沛烈听了青衣人的话，知道时间很晚了，一刻也不敢再耽搁，用力抽着马鞭离开了，“将军，咱们会再见的。”青衣人低沉出声。

　　潜藏在一旁的乔妙韫这时才走出来，看着那已经看不见的身影，“咱们会再见的，在京陵城，一定。”

　　“安排的怎么样了？”，乔妙韫问道。

　　“郡主，晋王殿下与皇太孙的皇位之争，结果真不好说，在京陵城的话，咱们现在手上的这些东西该给谁，我真的心里没底。”，那青衣人平静的站在一旁，他不知道乔妙韫到底要做什么，但是自己手上的这些东西，对大蘭百害而无一利，但是看着乔妙韫的模样是势必要把这些证据昭示天下。他眼神泛起一丝温柔，无妨，她想做什么就去做，就算要死，自己也会用命护在她身旁。

　　“派个可靠的，悄悄给明成玉一份，附上一封密函，让他按兵不动。剩下的，等我吩咐。”乔妙韫冷静的安排。

　　“好。”青衣人低沉回答，“郡主，公主还在等您，天色已晚，早些回吧。”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管，但是不论你怀着什么目的跟我合作，如果你坏了我的事，这就不是合作继续不下去的问题，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了你。”乔妙韫声音冰冷，那张温柔如水的娇颜，说着毫不感情的话。

　　那青衣人轻笑一声，那未伤的半张脸笑颜迷人，“郡主可以不信我，但总不能不信您母亲长公主吧？这两年多来，在下自认并无逾矩，否则长公主早就动手了，又何必等着郡主动手？我们这群人在京陵城只求一个平安的容身之处，别无他求。”

　　他们这群人在京陵城活得艰难，他们自小就生活在大蘭，除了流着沙倭人的血，除了上一辈子还活着的前辈记得，他们是沙倭人，除此之外，他们从来都没有被承认过。反而在大蘭，他们有属于自己的朋友，亲人，和那些并肩作战的兄弟，可是无论活得多么体面，谁都知道，若有一天暴露，等待他们的也只是屠刀罢了。

　　而乔澜这些年手段越发狠辣，快把他们逼进绝境。在两年多前，乔载崧病重将死，他们混进宫刺探，在那一次行动中，他们却暴露了行踪，一些前辈战死了，还有些骨干被抓了，他侥幸逃脱，在即将被抓之时，却被长公主救了。自那之后，渐渐就跟长公主有了来往，长公主为他们提供庇护，他们就为长公主做些事。他也终于有机会时常见到那张脸，那个埋在心底多年的那张脸，直到如今。

　　乔妙韫难得见他一笑，那张被毁了的脸总是挡在围帽之后，要不就是遮在面具之后，要不就是藏在的阴影里，可最近乔妙韫发现在自己面前，他常常毫无遮挡的想法，就那样挺直腰背，露出难看的疤痕，大剌剌的暴露在自己面前。

　　她什么都不想猜，略显生硬的说道，“最好是这样。”

　　“放心吧，只会是这样，京陵城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只能请求长公主和郡主的庇护了。”那青衣人轻松的说道，说着转身往林间走去。心中暗自回想，自沙倭被明历阳带领北凉军攻入总帐，他们这群眼睛就成了无主之人，可他们历经了二十多年的渗透，也已经有了自己的势力。既然哪里都不是他们的家国，那就只为那些他们在乎的人战斗吧。

　　所以他心甘情愿的俯首称臣，做乔妙韫手中的□□，随她心意射向哪里。无论是救了明成玉也好，无论是搅起京陵城的风浪也好，只要能让她能继续活下去，就算再也回不到从前，再也恢复不了那往日的笑容，哪怕是让她满怀恨意的活下去都好，只要他还有机会看着她就好。

　　他甚至曾在内心邪恶的感谢着乔澜，感谢乔澜让她如此痛苦，给了他余生唯一一个永远靠近她的理由，但他又恨着乔澜，让她如此痛苦，因为他此生恐怕再也见不到那如花的笑靥了。

　　乔妙韫面无表情，静静站在一旁，看着牵马走过来的人，接过他手中的缰绳，翻身上马，她马术不精，虽然这些时日经常骑，可是每次上马，总是有些力不从心，稍显吃力。那青衣人上前轻扶住了下她的腰，借着巧劲帮了她一把，之后有礼的退后。乔妙韫虽然轻松了不少，但是她并不适应者中靠近，“多谢，不过以后不要靠近我，本郡主自己可以。”说着先行打马而走。

　　那青衣人之后骑马跟在她身后，一直看着那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