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沉十一

37、劝降 其实只要能

　　“无论你怎么做，我都支持你，但是这事我还是想说几句，率兵之将优先从军营中选拔，这点我不反对。但是，怀瑾，你的身份除了是北凉世子，还有你亲手从天下读书人那赢来‘璞玉怀瑾’，率军的将军要选，各处管辖的人才更要选，而你的第二重身份正是你最大的优势。”梁清月停了停，看着沉默的明成玉。

　　之后梁清月又等了等，喝口茶继续看着明成玉，等他开口，见他抬头欲言又止，却最终什么都没说，梁清月只好又接着说，“大蘭皇宫必然在经历腥风血雨，乔载岳与乔祁璋二人，无论之前有什么样的亲情在，皇位之争，必定流血，这时候他们肯定会斗个你死我活。而这时候却也正是你最好的时机，北凉四万鲜血还未冷，皇位之争又要掀起一场洪流血浪，嗜杀已是他乔澜的本能。错过这个时机，之后再想招揽天下英才，势必阻力重重。无论大蘭的皇位之争最终谁胜出，他们都不会眼睁睁看着你，看着北凉渐渐羽翼丰满，独当一面。”

　　“靖坤，你们说的我自然明白，可你应是知道我师父乔太傅与乔澜的关系吧？”明成玉眉头轻蹙，斟酌着词句，想着该怎么说出事情的原委。

　　梁清月轻轻点了点头，“略有耳闻。”，梁清月又想了想，才接着说，“我师父曾说过一件事，在我父亲攻入京陵城时，曾经派过乔澜前去劝降你师傅乔名山。我们梁家虽然出身草野，却也对于乔太傅的往事甚为清楚，当然也甚为敬重，他是大元臣子的忠骨之表，我父亲敬重他，虽说是劝降，却从未有过任何胁迫，从不曾想要折辱太傅，也说就算太傅想要隐于山林，他也绝不阻拦。

　　原本我父亲派乔澜前去劝降，是考虑乔澜和太傅到底是本家，多少有些说话的余地，可是谁都没想到乔澜那时候就已有异心，他根本就没打算让乔太傅活着。

　　乔澜去劝降，是实打实的拿了手段去对付的乔太傅。明面上，他若是能劝降乔太傅，确实是大功一件，乔太傅这个大元的帝师都能俯首称臣，那势必能带着天下读书人，还有哪些愿意信任追随乔太傅的人一起跪服，而乔澜那时已在私底下有了些小动作，如果能得到乔太傅的支持，那他乔澜做这天下之主还有什么不可能的。所以他一边说着软话，威逼利诱。一边看到乔太傅坚定的意志，甚至当面嘲讽辱骂于他，又动了必不肯留的杀心。

　　而背地里，乔澜其实心中含着对这个高高在上的乔太傅隐隐的恨意，没错，就是恨意，他自小罩在乔太傅的阴影之下长大，那是由于嫉妒而产生的恨意，所以对于能够借机羞辱乔名山这件事，他甚至有着莫名的期待。并且无论他有没有得到了乔太傅的支持，他都打算逼死乔太傅，而这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

　　因为他看见乔太傅的影响太大了，即使当年我父亲都已经围了京陵城，却依然对乔太傅礼遇有加。天下忠骨名士、读书人、甚至平民百姓都对乔太傅怀着几分崇敬，他是大元的最后一根稳重脊梁。真正以“百姓为先”的名臣，能量过大，却不能为己所用，所以他打算逼死乔太傅。

　　然而最终出乎乔澜意料的是，乔名山确实如乔澜所设计那样，宁愿以死明志，以身殉国，也没打算接受乔澜所设计的我父亲的“好意”。此事当年若是成了，那就是我父亲亲手逼死了乔太傅，而这么做只会寒了天下百姓的心，之后若想登基势必困难重重，他乔澜却能摘得一干二净。

　　但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是你父亲明历阳救下了乔名山，战乱给百姓带来的只有苦难，历阳将军只希望天下止戈，他赞成我父亲登基，所以乔太傅不能死，于公于私他都不能让乔太傅死在我父亲手上。”梁清月说到此处，手中碗筷早已搁下，喝了口茶润喉。

　　明成玉看着梁清月，接着说了几句，“我父亲与师父乃是忘年故交，大元时，沙倭军就不安分，大元的皇帝卧床不起，是乔太傅与内阁诸臣商谈议事，那些年与沙倭军打仗，全靠乔太傅在后方扫清障碍，让历阳军毫无后顾之忧与沙倭军搏斗。”

　　梁清月接过话又继续说，“其实只要能平定天下之乱，皇位上坐着谁，其实你父亲明历阳都可以接受。但是这一点也是历阳军最大的悲哀，皇位之上的人，”梁清月看了明成玉一眼，两人心领神会，接下来的一句话梁清月没说出口，谁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卧着一条龙。

　　顿了顿，梁清月又接着说，“我父亲也曾动过整顿历阳军的念头，但是从未动过阴险的念头，况且因为大元年末的动乱，沙倭军很是不安分，意图趁乱谋取利益，那时候，谁都不能也不敢动北凉军，如果自己亲手把这堵人砌的城墙推倒了，那首当其冲的就是京陵之难。

　　我父亲是个正直的人，他从来用的都是阳谋，否则你父亲历阳将军也不会赞成他登位。怀瑾，我相信，你很清楚这一点。否则也不可能让你父亲救下乔太傅，并且还好生的安顿在安城，甚至包括历阳军的问题，他都曾坦诚布公的与你父亲坐下详谈过。”

　　明成玉接着说，“当年的事，我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自小跟着师父，虽然很多事情他都不说，不过有些事情总有迹可循，一来二去的也就了解了一些。

　　乔澜当年差点逼死我师父乔太傅，可即使暴露了行迹，乔澜也仍是有恃无恐，因为他自有自己的一番令人信服的说辞，他给的理由是因为我师父的能量太大了，如果放虎归山，只会后患无穷。既然我师父不愿归降，那让他以身殉国乃是最好的归宿。既能全了我师父的忠义，也能全了他乔澜的忠义。只可惜当时没能抓到证据，否则就能证实乔澜的异心。

　　当年，我父亲应该是隐晦的提醒过你父亲，可毕竟毫无根据，以你父亲用人不疑的态度，自是不可能轻易怀疑。所以此事具体真相恐怕只有乔澜一人知道了，我师父他老人家一生正直，但是却人生坎坷，他已入土为安了。我若是借这‘璞玉怀瑾’的名声，有心人势必要将我师父扒出来，乔澜也定不会放过，一定会借此做文章，我真不想让师父他老人家仙去了，还要不得安宁。”

　　“怀瑾，如若乔太傅今日还在，他会如何做？”梁清月不知道该不该劝明成玉，索性反问。

　　“如果是师父，他肯定是事无对错，想做就直接去做，瞻前顾后的最要不得！至于对错，就交给后人评判去吧。”明成玉想着师父的一举一动，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

　　梁清月想了想又说，“怀瑾，事到如今，咱们已经无路可退了，与京陵的这场仗，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北凉证实用人之际，此事无论你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我想我考虑的够久了，我从最初就没打算放过这个机会，这名声早晚要把师父扯出来，既然如此，最大化的利用这件事才是最明智的选择。我只是需要一个下定决心的过程。现在我想我准备好面对了。”明成玉和梁清月两人隔着桌子对视一眼，瞬间看明白了彼此间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