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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

  •   那画眉鸟轻轻叫了两声。

      “此处不便谈话,随我出来吧。”钟离提着鸟笼,走出茶馆。

      在茶馆外的栏杆处,他站着,钟离说:“《连心珠》这则戏,讲的就是一女子梓心丢了手串,被男子范皆捡到。然后那女子通过旁人的建议,张贴悬赏寻物,实则是找人。结果找寻途中招惹了几个地痞流氓,不过还好,也终于找到了女子心仪的男子。一切好不容易平息,女子又被山贼吴旺掳走,男子愤然,去救人,最后两情相悦在一起的美好故事。”

      “压轴的部分就是关于女子被迫害时,男子为她的两次争斗。”

      《连心珠》是云堇唱得最好的戏,她当然知晓里面的内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客卿要在这个时候提出来。

      今日范二爷说她压轴不好的时候,她正在台上唱:“罗账内粉烛孤灯,门锁外虎豹豺狼。”下一幕就该是她扮戏中女子“梓心”动身持烛台,反抗那贼人“吴旺”。

      她刚拿到烛台,还没动呢,就听见戏台子下面,好大一声:“唱得一点都不好。”正是范二爷开口说的。

      “既然范二爷都说了待明日,那就等待着吧。”客卿说完这句话,提步就走。

      云堇看青年一步一步走下楼梯,手里抓着那鸟笼子,喃喃道:“我怎么感觉您这是赶着要去遛鸟啊……”

      第二日。

      “你怎么在这儿,不去你的和裕茶馆坐着?”田铁嘴刚上台,就见着自己久久没见过的师兄在下面坐着。

      “今天和裕茶馆不开,范二爷说的,”刘苏摇摇扇子,“这不是关心一下师弟的近况吗?看看你说的融入市井的说书到底什么个说法。”

      和裕茶馆内。

      往日坐满的厅堂,今天只接待三位客人:往生堂的客卿、当红的名伶、和裕茶馆的主人。

      哦……还有一只在窗边摆着的画眉。

      “你觉得若心的戏好吗?”范二爷问道,他看着云堇。

      “自然是极好的,在我看来,若心老师所唱的《连心珠》才是最好的,我现在……”她顿了顿,“确实,我确实还不够好。”

      范二爷又偏头,想问问客卿这个问题,一转头,看见对方金珀似的双眼,话抵到了嘴边上,却问不下去了。

      老爷子只好点头,然后指向往常说书人站着的地方。

      “今天其实也不算是来评理的,就当听个故事吧。”

      “看见那个戏台了吗,我翻新的。在和裕茶馆最早有钱的时候,我第一个就翻新的就是戏台,因为啊……若心要在上面唱戏!”

      你问若心是谁?
      你不知道,那是因为你这代年轻人没见识。这么说吧……放在四十年前,她可是丝毫不逊于云堇的名角儿!
      若是有人追问和裕茶馆的历史,老板范二爷不会讲起茶摊如何变成茶馆的,反而会先跟你讲起那翻新的戏台子,还有……戏台子上曾经站过的那位伶人。

      “跟出生在璃月港的若心不一样,我是出生在轻策庄的,虽说我现在靠和裕茶馆在璃月港站稳了脚,可……”范二爷摇晃了一下脑袋,把后面半句话掐断了。

      “当时和裕茶馆只是个茶摊,位置也不像现在这样,现在是在城市里。当时最早的时候,是在天衡山山脚那边,可能还要往山上一些的位置。”

      范二爷眯起眼,回忆着:“有一年冬天的时候,有个奇怪的客人上来饮茶……我怎么会想起这个人呢……啊,是因为他的眼睛,太像钟离先生您的了。还有就是那个天气,又是快黄昏,敢上山喝茶的人真的没有。”

      “当时这个奇怪的客人落了一些摩拉,我就追出去还给他。外边冷,又是在天衡山那边,就更冷。说真的,我觉得那是最冷的一个冬天,”他端起杯子看了看,又放下,“说起来真怪啊,明明那客人才走出去没多久,可我追到他的时候,他都快要到璃月港了。”

      “他没收,说是喊我留下,三年后,春天的这个时候来喝茶。”

      说到这里,范二爷“嘿嘿”笑了两声。

      “我问了那位客人好几遍,真的吗?因为那笔钱真的很多……”

      “我靠着那笔钱搬到了璃月港里,也认识了若心,她就来我茶馆里唱戏,她当时也不红,就是很小的角儿。”

      “在璃月港里,这种地方确实比天衡山上好赚钱,”范二爷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承认我是喜欢若心,才会在有财富的时候,先行为她翻新戏台子。”

      尚且还没红的角儿,在翻新后的戏台上唱戏。后面屏风上绘着《璃月春秋》的画,她唱的却是关于爱情的《连心珠》。

      她唱那则戏最后几句:若非郎君相救,我的性命堪忧。
      她又唱结尾:愿将珠心寄君家。

      戏中人“梓心”谢谢心上人赶来救自己,他们两情相悦,于是定下白头偕老的约定。
      而范二爷呢……他听着戏,擦着茶杯,看着心上人站在自己翻新的戏台子上舞动水袖。
      “现在想想,那段时间就是我的压轴戏,我离她那么近,我能每天看见喜欢的人。”

      “我心悦她,我就偷偷跑去别的戏班子学唱戏,就想着有朝一日,一定要上台同她唱一则。”

      戏中,梓心:愿将珠心寄君家。
      她的心上人“范皆”回答:共随清风归天涯。

      “……白月皎皎映梓花。”范二爷唱着。
      而那则戏的最后一句……云堇在心中接道:首自低垂诺已达。

      璃月港虽是不冻港,冬日来到此地的船只也较少。
      当船只逐渐增多的时候,那就是春天到了。

      范二爷记着那位奇怪的客人,他担心对方找不到搬地方之后的和裕茶馆,于是给了伙计还有伶人们一天假期,他只身回到天衡山上的小茶摊。

      他等待了一整日,也不见那位茶客。想来应该是那位早已离开璃月,或者是已经忘却了这个约定。

      “毕竟是三年前的事情了……连和裕茶馆都做那么大了……”范二爷叹了一声。

      快日落了,茶摊要收了,他想着得把这扇门合上。
      范二爷正合拢门,那门缝里进了一只手卡着,戴着黑色金纹的手套。

      “来迟了,抱歉。”那手的主人说着,用了力,缓缓把门推开。
      茶摊主人退后半步,才见着是那位约好的客人。

      “哦……哦……”范二爷应道,松开手,看对方把门打开。
      “之前你说这个点,这个点……太阳已经落山了,山上不安全,我当你是说笑的。”茶摊主人解释道。
      “是,”进门的金眸男子回答说,“太阳落山了。”

      他刚说完,他身后的余晖就被大山遮掩了。
      天黑了。

      那天晚上,他同那位金眸男子有了一段短暂的对话。
      范二爷诉说自己对若心的感情,想着这就是一位过客吧,莫名地,于是就这样说出了口。

      “我向来喜欢若心的压轴戏,她唱那梓心持烛台反抗贼人,那种气势真是不得了啊……”范二爷说道。
      “是喜欢她英勇的模样呢?还是她的心上人来救她的情形呢?”男子问。

      范二爷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回答说:“可能都有点吧。”
      “不过……明天,我就能跟她同台了。”他转头看向璃月港那边,轻轻说着。

      “压轴戏并不是一场戏的结尾,”金眸男子淡淡说,“压轴其实是倒数第二场,大轴才是最后一场。”

      告别男子,他回到璃月港的时候,他盘算了一下时间,于是前去茶馆去算一下帐。
      路上遇见了若心。貌美的戏子招着手,站在渡口上。
      春日的璃月港风也大,吹起她未束好的头发,还有那长长的袖子,就像平日里在戏台上舞动一样。

      “再见!”她不断挥动着手,对那启程的船,船上的男人说着,“祝你旅途顺利,早日回家!”船上的冒险家穿着绿色的衣服。

      是啊,大轴才是最后一场。“大轴”又被唤作“送客戏”,戏中诸事皆宜,万事大吉,为送走看客的完满好戏。

      “这就是大轴戏,二人两情相悦,相约白头偕老,多好的结局。”范二爷道。

      范二爷喝一口茶,有些悲伤又无奈地说着:“我从未见过她那样的表情……”

      若心喜欢那位男子,他见着船上那个回应着女子的穿着绿衣服的冒险家。冒险家前去冒险了,临走的时候,他跟若心相约,会早日回来。

      送走冒险家的第二日,茶馆正常开业,当红的伶人要唱她的名曲《连心珠》。

      “我现在都还记得她那天穿着的戏服,大领、对襟带水袖的帔,缎地绣了团花……”

      “我记得好清楚。”

      从那一天开始,范二爷就经常同对方登台唱戏。

      长久的沉默后,云堇问:“……然后呢?”

      “可惜她被那个绿衣服的冒险家骗咯……一生无依无靠,上次我路过轻策庄见她的时候……”

      “她跟我道别,跟我说……再见,祝你旅途顺利……没有遗憾。”

      范二爷摇摇手,喝一口凉掉的茶:“不提了,不提了,几十年前的事情了,没意思了。我们都老了。”

      “钟离先生喝完茶再走吧,我就先回去了。待会儿帮我关个门就行。”和裕茶馆的老板起身就走,非常放心地将茶馆留给了钟离。之前钟离退回的摩拉袋子,还放在柜台上,依靠着那盆梓花。

      “哎……”他回头看了一眼这茶馆,“我也算是半个大轴戏了。”

      云堇心中感慨万分,跟客卿作别,也要走。

      临走的时候,客卿吹散热气,在白雾里,缓缓问道:“你可知范二爷的角儿是哪一个?”

      “啊……不就是梓心的心上人范皆吗?”云堇狐疑。

      “不,”钟离回答,“他啊……唱的是吴旺,那个在戏中,争夺了梓心的山贼。”

      作为这场戏最后一部分。好圆满的大轴戏啊,相爱的人会白头偕老。
      可我还是爱那场压轴戏呀……

      窗口的画眉鸣了两声,客卿提着鸟笼走了。茶馆里只余下当红的那位伶人,坐着,回味着几十年前的一场戏。

      *

      彭练指了指自己的脸,对我说:“在她还没成为璃月港最厉害的戏子之前,我就陪伴着她。”
      彭练是那位戏子的脸盆。

      他盛满水,日日倒映那张脸庞。

      “可是,”彭练对我说,“人……人是人,精怪是精怪。”

      彭练说:“人有人的活法,精怪有精怪的活法。”
      他的手放下,放在绿色的衣服上。

      他唱起没唱完的戏曲,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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