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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

  •   我跟钟离从琥牢山启程,回到璃月后,直接前往了往生堂,并没有跟寒章相遇。

      我回到往生堂后,发现今日来往的仪倌格外多,一查账目,最近的敬神香也卖得很多。大家的表情都怪怪的。

      人类的感情是冷的……他们都很悲伤。
      我不明白这种悲伤的来源。
      当我踏入璃月的时候,就像被卷入了冰冷的河流,这比今年第一道秋风还要刺骨。

      我感到茫然。

      我四下张望,没有看见胡桃那孩子,也没有听见她平日里蹦蹦跳跳的声音。
      钟离似乎还有事,他把我送回往生堂就离开了。

      我只好随手抓了个仪倌问事。

      自我外貌改变后,仪倌对我的态度也好起来了。这也是我觉得人类奇怪的原因之一。

      被我拉住的仪倌是个在往生堂工作多年的人。
      他先是用惊讶的声音问:“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我如实回答说自己才从璃月之外回来。

      他长叹了一口气,跟我说:“你不会信的,可这就是事实……帝君没了……”

      “你在说什么笑话呢?”我用干巴巴的疑问句应着。
      他摇摇头,甩开我的手,往堂内走去。

      我靠在堂口的门边,用头撞着门。不疼,我只是努力让自己清醒。
      这不可能,这就是我听见这件事的第一个想法。

      可是所有人的悲伤宛如沉甸甸的月光,盖在我的身上。我在世间才活了两百多年,我感到的月光都那么沉,何况被帝君建立三千七百年的璃月。这种悲苦就像一口棺,“啪”一下把我装起来合拢了。

      我得再去找个人问问……
      也许这只是一个玩笑呢……

      我走在璃月的街巷间。

      我是差点被彭练泼一脸冷水,才止住脚步的。

      端着废水要倾倒的彭练,举着他的同类,直直地看着我,眼中的意思大概是喊我快滚,他要倒水了。

      我站在原地,愣了一下,问:“帝君怎么了……?”
      结果我的问题,让他也呆了一下。

      他缓慢地把盆子放下,跟我说了两个字:没了。

      我说:哦。

      我们两个都没有对视,很是沉默。

      半晌,我说:真的?
      他“嗯”了一声。

      然后他说:“那天请仙典仪上,大家都看见了帝君自云端坠落。”
      我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最后,我还是点点头。

      我的步子开始挪动了,至于走向哪儿,我也不知道。
      我会想起好久以前的梦,我抵达这个世间,对这个世间有所认知的第一个梦。
      启智之梦。

      梦中的男子有金色的眼眸。
      他的眼睛就像金珀一样,明明是冷的岩石,却拥有热的温度。
      好像有许多人许多人,给了他承诺和契约,于是连岩石都能捂热。
      我想,璃月的精怪们,也在其中。

      我又想……明明是这位神明选择了我。

      为何?
      ——为何抛下我,让我独自一个人凝视这个世间呢?

      ……

      往生堂的仓库是往生堂的特殊地方。

      它虽然被叫做“仓库”,实际上能使用的人,只有我跟历代堂主。
      里面收纳的并非货物,而是“器”。

      在这个时代不再被动用的千岩武器,那些死去的精怪原型,以及我自己的小收藏,比如之前的金铜时晷。

      我初到往生堂的时候,并没有自己的房间。我当时就住在仓库里。
      那些千岩武器虽然没有形态,可是有自己的意志。他们是流传时间非常长久的武器,并且承载了那个时代的大愿。
      我在那个时候,同他们沟通,学会了许多人类的事情,也知晓了许多过去。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一向脾气很烂的他们,之所以能教导我,也是因为我身上有大愿的痕迹,有帝君的气息。

      我在没事干的时候,就喜欢钻到仓库里面发呆。
      什么话都不说,发呆就好了。那里面的氛围我很喜欢。

      这一次,我也选择了到仓库去。

      我仔细看,这是往生堂,我的快乐老家哎。
      没人比我更清楚往生堂的仓库里有什么。
      这里存放的只有被时代和生命遗忘的一切。
      不该有这个东西的。

      我发现是一枚已经破损的金珀。
      它掩藏在各类藏品之中,并不显眼。要不是我真的能记住这里的全部,可能我也不会发现它。
      其上的孔洞显示着,它可能曾经作为某个饰品存在。
      即便是破损,它的材质也是世间难寻的那种金珀。

      我感到一丝困惑,这是谁遗落的?
      我伸手,触碰了它一下。

      在我的第三只眼所见之中,除却千岩武器的光泽,就是这枚碎裂金珀的光。
      很柔和。

      像是我在启智之时,看见的……那位神明的眼睛。

      ……

      这还是第一次,我通过第三只眼,看见这样的画面。仿佛是从很高的地方看下去,像是借助了飞鸟的眼睛。
      我看见了钟离,他站在高山上。往生堂的客卿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耳坠,摇了摇头,那耳坠就安静下来,跟平常再无差别。然后他抬手,往不同方向轻点三下,说着:“奥藏山、华光林、琥牢山。”

      最后,指向脚下,“庆云顶。”

      伴着他的动作,云雾再一次散去,在日光下如雪消融。

      高大的山峰削角钻出雾霭,上面的树木还挂着昨夜水露。蕴着柔光的湖泊也在远处,金黄银杏覆满那山的半身。

      钟离站在庆云顶最高处,似是看着更远的地方,方园崇阿三座,巍峨不可攀,独独叩首于他。
      此处凡人不得见,神明与青云同在,远古石鸢与砥厄鱼振翅在云山雾海,三山叩首罢。

      青年手下用力往下按,琥珀般的岩元素聚集在他的掌下,被他一并揉进雕像里。

      开启了机关,周围浮现出岩石,它们悬在空中,正是昔日岩王帝君造出的浮生石。

      客卿双手垂在身侧,缓步走了上去。

      浩浩高风吹起他的衣袍,使耳坠下流苏都在飞扬。那些盘踞在衣摆上的龙鳞纹好像一条龙在游窜。
      明烈的金黄元素是构成璃月大地的基石。残存的岩元素被风卷起,形成飘忽的长河。

      这条岩元素河流穿过他的手指,穿过他的臂膀,紧紧贴在他眼底。那双金珀一样的眼睛眨动了几下。
      一抹赤红在琢玉。

      浮生之地建了遮阳的地方,前面放了个小案,案上摆了半卷没合起来的书。

      明明就在青天之上,这里却连风都没有。一切都如磐岩般安稳。

      “人生归离复归离,借一浮生逃浮生。”我的目光转到了案上的书本上,上面有这样的一句。

      “有些仙人避开尘世,便没有回来的打算,”钟离坐到一旁,明明是第三只眼所见的过去的回忆,可他仿佛能看见我一样,他在自言自语,“而有些仙人则是不断出世入世,一次次的来,又一次次地去。”

      “是在期盼什么吗?”下意识地,我问。

      “兴许只是想要回去看看,却无法见到同回忆里一样的风景了,”他提起很轻的笑,看向浮世之地的远方,“很久以前,与朋友共饮的酒……是气候变了吗?过去的滋味,或许再也不能重现了吧。”

      “对于仙人而言,这样的期待是无用的东西吗?”我将那本书合上。也许几十年前,几百年前,甚至几千年前,这里曾经坐着一位仙人,仙人在璃月最清净的地方,却想着喧哗的集市,想着过去某年某月某一天,祂所相见的人们。

      “活得太久的人,只能在记忆中寻访往日的战友、过去的景色,”钟离将双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不要后悔拥有这种期待,就足够了。活得长久的人,会记得过去。所以不会后悔曾经相识。”

      “假若有一日不得不相别,那些被记得的人,也会在记忆中如黄金般闪耀。”他的耳坠轻轻晃动着。

      那过去的神明会知晓吗?璃月会记得祂。
      启智之时,所见的神明双眸。璃月的人们说祂已然坠落。

      人啊,是渺小的,是“芸芸众生”。
      众生不忘,众生难忘。
      在这片与神同行的土地上,神明曾经用双脚丈量大地。
      人们会记得,因为高山是你,群岩是你,低谷也是你。
      集市上流通的银钱是神的血肉,千岩军手里的长枪是牢固岩片削成,连同站立的这片土地,那撑起天高的天衡,都会记得。

      他将双手平顺放着。
      过去的岁月里,我很少见钟离取下手套。他经常戴着手套,当初在他房门前,他也是戴着手套跟我说记得洗手。
      我的思绪有些飘忽,听见钟离缓声继续说:“然而,大抵有些东西天生就是给人遗忘的,我们忘却烦恼的事情,我们忘记繁琐的习俗,我们也会忘记那些不需要的东西……比如死亡,比如故土,比如神明。”

      “连同那些错误的东西也会被遗忘,人们逐渐走向正确的方向。一日复一日,一代复一代,就这样慢慢走在璃月大地上。”

      他取下手套,露出那双手。

      “我以凡人钟离的身份行走在这世间,也会以凡人的身份践行璃月的传统。”那是和许多璃月人一样的双手,手指微微蜷曲着。

      客卿的背靠在后面,他比往常更放松一些。
      他脱下外袍,搭在膝盖上,遮住了自己的双手。
      他一直在轻轻诉说,仿佛面前有着什么人,也像是隔着遥远遥远的历史,同我讲话一样。

      “从什么地方开始讲起呢……”他把脑袋抵靠在边上,闭着眼想。赤红沉沉像他眼睫落下的影子,他睁开眼,金珀极冷却含着光亮。

      我想起关于石珀的故事,那些被人们呼作“岩之心”的瑰丽石头。
      客卿有一双石珀一样的眼睛,他望了过来。某一刻,我在想,他本身就像岩石的心,在这世间“嘭嘭”跳动……

      帝君丈量璃月大地的时候,走过一块地方,听见了某种声音。

      那是从好深好深的地底传来的微小声音。

      岩的神明触碰大地去俯身倾听,那些破碎的、微弱的、迫切的声音。

      “想要看看太阳啊……”钟离说,“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被帝君挖了出来,这块石头说,想要看看太阳。”

      在黑云笼罩璃月的时候,也有人试图看看朝日破开层云。那个人死后,他的长枪代替他凝视了这个世间。如今这个愿望,又要托付给谁?

      “于是帝君为它点了眼睛,给了对方一双能够看见世界的眼睛。”

      “作为契约,约法三章。岩王爷应允他与地上的人共生,但若有一日他破坏了秩序,就要再度被封入黑暗。此后那龙便常伴岩王爷左右,随侍征战南北。”

      “这些故事,你在璃月的说书人那里都能听见的。”钟离淡淡说着。

      “若陀龙王本是岩神摩拉克斯的知交与战友,寿命远超人类。然而,大地的衍生物正如地上的岩石,岩石的记忆并不长久。能留存其中的只有极为强烈的情感。时间越久,记忆便越模糊。他开始磨损。”

      “有人曾回答我……再滚烫的血,历经千年也会冷却;再坚硬的魂灵,历经万年也会消磨,”他将外袍挪开,露出那双手,“这是对的。”

      他开始有掌纹,如同岩石经历沧海桑田,开始拥抱石纹一样。
      那些是裂隙,是“消磨”。

      “磨损,夺去了若陀龙王的思考,让他渐渐回忆不起故友的面貌,想不起曾亲自守护的璃月港。原本完整的龙王变得暴躁、富有攻击性……加之,人们开采矿石,破坏地脉。”

      “不管怎么挣扎,怎么反抗,磨损……都是时岁流淌过岩石留下的刻痕。”

      “就算摩拉克斯分出一部分力量去帮助他,也并没有用。”

      钟离起了身,走到浮生石的边缘。

      “从琥牢山到南天门……”他柔声说,“龙血泼洒了一路,千年过去,那些地方长满黄金般的花朵。”

      他的手已经变了模样,那些潜藏在衣裳下面的手臂、手腕、手掌,都是纯黑如岩般的物质。
      透着沉金色的裂纹布满他的掌心,有一条裂隙一直蔓延到手臂上。

      ……

      自我视见那些裂纹,第三只眼开始灼烫。

      在那些画面的最后,我看见钟离转过头,真的就像是隔着遥远的时间,他看向了我一样。

      那些裂纹开始变大,所有的画面都如被打破的镜子一样,支离破碎。
      这个摇摇欲坠的回忆终止在一条巨大的裂纹前,就像大地被劈开那样。

      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的掌心里只有那块破裂的金珀。

      我颤抖着手,将它复原。
      其上的裂纹,跟我在回忆中,看见的钟离手臂上的一模一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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