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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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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声走出办公大楼时,广场上九点的准时开启的音乐喷泉恰好在播放第一首歌的前奏。
加完班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由旋转门走出,远处有人三三两两结伴散着步走近喷泉。
两股人流在喷泉处交汇,又分开。
钟声走到喷泉处才想起自己忘记补涂口红。
早晨出门前涂好的口红早在午饭时擦去,饭后补好的口红又在这一整天的说话喝水抿嘴中悄悄地消失了——至于包里常备的那支口红,中午补涂后就随手放在办公桌上。
和公司的门禁卡一起忘记拿。
刚刚路过大厅时,前台的工作人员已经在准备下班,此时也不好再麻烦对方替自己开门。
音乐喷泉的水珠溅在钟声脸上。
她偏偏头躲过下一波水珠,抿了抿淡色的嘴唇,踩着高跟鞋向前快步走去。
在钟声身后,推着婴儿车的父母聊起婴儿用品,拿着广场舞扇子的大妈走过,穿着宽松卫衣的银发男生停下脚步俯身,似乎在拿起什么东西。
钟声走过拐角,身影消失不见。那个男生也抬起头,四处张望着。
地铁站离公司不远,钟声走下楼梯时上一列车刚刚关上车门。
她挑了个人少的地方,低头查看订单物流。
看到新买的耳夹发货的消息,她一愣,才发现短暂的不适感由何而来。
钟声发现自己戴在左边的耳夹不见了。
从初中起,就有无数的人告诉她,打耳洞很简单。
但钟声很怕疼,哪怕是一瞬间。
她也目睹过朋友打了耳洞之后发炎又痊愈那段冗长的恢复期。
所以钟声只戴耳夹。
但耳夹很容易丢。
钟声突然觉得有点疲惫,丢了一只耳夹的自己,忘涂口红完全没有气色的自己……
她想了想,把扎起来的头发放下来,挡住了耳朵。
站台玻璃的倒影中,钟声看见有个男生站在了自己身后。
对方很高,在模糊了相貌的玻璃上,也依稀能看清楚他染成浅色的头发。
钟声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地铁到站,钟声上了车,和她身后的男生坐在车厢里唯二剩下的空位上。
银发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鸭舌帽,刘海撸起把张扬的发色全藏进黑色帽子里。
他也穿着一身黑,和她在地铁里融成一大块沉默的墨色。
钟声对他有点印象。
他是同一栋大厦里某个游戏公司的职员,似乎叫做项启。
钟声和他有过几面之缘,也和同事聊过跟他相关的话题。
大抵都是同事在说,说项启全靠脸驾驭的发色,说她们公司和项启公司的下班时间很一致——在下班时间的不确定上,完全一致。
这是他们第一次相遇在地铁站。
钟声坐下时对上了他的目光,对方也愣了一刹,不知道是不是也觉得她眼熟。
不过自己现在头发蓬乱,口红也没涂。说不定认不出来呢。
项启不停看着手机和车厢上方的车站路线,似乎在等人回复消息,又像怕自己坐过站。
钟声刷了一会儿微博,听到地铁报站,还有两站就到自己下车的站台。
她抬起头,看到有一对老夫妻提着购物袋走进车厢。
钟声站起身准备让座,刚走出一步,身边突然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
项启像是有点紧张:“钟声……?”
“您坐这里吧……”正在给老夫妻让座的钟声没想到自己会被叫住,“嗯?”
项启这才发现她虽然站起身,却没有走向车门处,只是握住了扶手。
“我是项启。”项启扶了一把拄着拐杖的老爷子,让他和老奶奶坐在一起,这才转身看向钟声。
“我是项启。”项启说,“和你们公司在同一栋楼。”
钟声不自在地咬咬嘴唇:“嗯,我知道。”
“我听到你的同事这么叫你,就擅自记住了你的名字。”项启和她隔了半个身子的距离,用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跟她说,“我第一次在地铁站遇见你,今天加班吗?”
“对。”钟声不太敢看他的脸,哪怕她清楚地知道项启长什么样子。
但低着头说话也不礼貌,钟声只能抬头看向项启的鼻子。
项启鼻尖上有颗小痣。
钟声看着那颗小痣:“本来八点左右就可以下班,但今天突然有点事情。你今天也加班吗?”
“我本来会更晚一点,不过早完成了半个小时。”项启笑着说,“然后就碰到了你。刚开始我以为自己看错了。”
看错?是觉得不像吗?钟声心里哀叹一声。果然在直男眼里,口红的作用还是很大的!
她摸摸发烫的脸颊,把披在肩头的头发抓至脑后,鼓足勇气抬头:“是因为我一直这么扎着头发……”
地铁即将到站,松开扶手的钟声没站稳,脚下晃了晃,上身控制不住地靠向项启怀里。
项启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等到钟声站稳后才看到她拨开头发露出来的耳朵。
“好巧。”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只耳夹。
正是钟声掉了的那只。
钟声摘下右耳的耳夹,放在项启手上,和那只他捡到的耳夹比了比。
“……我的?”
两个人的手碰在一起,车厢里的灯照在亮闪闪的耳夹上。
项启觉得胸膛发热。
丘比特的箭,原来是温暖的。
“我在喷泉边捡到的,打算等明天上班时交给前台还给主人,是你的吗?”
钟声耳朵也在发烫,不用看也知道自己耳垂一定红到爆炸。
“是我的,被你捡到了吗?”
灰姑娘的水晶鞋被王子捡到。
钟声的水钻耳夹被项启捡到。
钟声想到这里,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地铁即将进站,钟声说:“我到站了。”
项启刚刚向朋友们讨教的聊天技巧统统都被抛到脑后。
有朋友让他跟着钟声下车送她回家,但项启不想咄咄逼人,不能让钟声觉得不舒服。
准备下车的钟声伸手拿起项启掌心的耳夹。
项启脑子一热,只能凭借着自己的心意打直球,干脆问:“明天还能见到你吗?”
“你得有个理由找我。”钟声抬头,她挥挥手,“我下车啦。”
直到再看不见钟声的背影,项启才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里静静躺着一只耳夹。
这是钟声给他的理由。
项启握紧耳夹,忍不住把鸭舌帽压低,遮住藏不起笑意的眼睛。
“明天见。”
“以后要天天见。”
END